第五章 牢狱之灾
杜逢时撕开油纸包,正伸手去抓里面已经切成片的牛肉,老头一阵风般扑了过来,撕开的油纸包易了主。
杜逢时吓了一跳,这老东西行动快如鬼魅,准是个武术高手,这公道可不容易讨了。不讨如何甘心,杜逢时鼓起勇气嚷道:“让我替你们讨吃的可以,必须把我的东西还我,这样才公平!那些东西你们又用不着,也不知道怎么用。”
老女人一边伸手去抓老头放到油灯边的牛肉,一边呷呷的笑着说:“老哥,他向咱们要公平呢!”
老头不停的往嘴里塞着牛肉,含混不清的嘟哝了一句什么。
杜逢时又嚷道:“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你们凭什么拿去不还?你们是乞丐又不是强盗!”
老头瞪着眼睛一抻脖子,将嘴里的牛肉都吞进了肚子里:“强盗?威州西北的横岭上就有强盗。我看你就是个强盗,你这些东西都透着古怪,平常人不会有。”
小庙的破门被踢开了,三个胯刀提棍的公差闯了进来:“强盗何在!赃物何在?”
老头跳起来指着杜逢时说:“此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穿的怪模怪样,说话也怪声怪气,可能是个强盗,赃物却没有。”
为首的公差到了杜逢时面前:“姓氏名谁?何方人氏?起来回话!”
杜逢时只得站了起来:“姓杜名逢时,家居石城。”
“石城?没听说这个地方,一定是番邦异域!你就是奕棋赢了凌师爷,籍此结交上上官公子那个姓杜的?来历不明又想结交权贵,想是别有用心。近日威州不宁,风闻横岭的强盗正蠢蠢欲动,有人检举你言谈举止怪异,大为可疑。捉了!”
另外两个公差立刻一人扣住杜逢时的一个手腕拧到了背后捆绑起来。
杜逢时挣扎不得,大叫起来:“干吗干吗!我是遵纪守法的公民!捉贼捉赃吗,凭什么说我是探子是强盗?你们这是侵犯人权!我要到法院告你们!”
“果然言语怪异!”为首的公差伸手扯掉杜逢时头上的破布:“这头发就与众不同,不是异邦的探子就是强盗的卧底。带走!”
杜逢时继续叫嚷:“我没有犯法,不怕上法庭。你们这样做就犯了伤害罪诽谤罪!咱们这官司是打定了,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两名公差推搡着杜逢时往外走,杜逢时靠到破庙门上不走:“不对不对!抓人要有逮捕证,你们有逮捕证吗?拿来我看!”
为首的公差一脚把杜逢时蹬到了庙门外:“威州没有什么捕正只有捕头,我就是威州的捕头胡淦,看清楚了吗?”
牢房里没灯,只有一个比豆腐块大不了多少的透气窗能透进来些许光亮。杜逢时在里面摸索了一阵,知道里面很小,空空荡荡,只有一铺小炕。杜逢时在小炕上坐了一会,越想越不是滋味,一切都像是真的,并非做梦,被捆绑过的手臂还有点酸痛,牢房里的霉烂气味直呛鼻子,还能听到远处邦邦的打更声,自己确确实实由一个现代人变成了古人,也确确实实被人扔到牢房里来了。
杜逢时慌了,跳起来扑到那个透气窗口喊道:“有人吗?来人啊!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找东西!”
一个狱卒跑了过来:“叫什么!再叫明天不给你饭吃!”
“你们所长是谁?我要见你们所长,我没犯法,这鬼地方不是我呆的!”
“所长?何谓所长?”
“这不是看守所吗?管看守所的就叫所长。”
“何谓看守所?”
“你这个警察怎么当的?连看守所都不懂?”
“何谓警察?”
“算了算了!看样你小学都没毕业,啥也不懂,怪不得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在这里当更夫。”
“不许吵!听你说这些东西就不是个大明的臣民,准是番邦的探子,明天府台大人要亲自问案,进了衙门不怕你不说。”
杜逢时气乎乎地坐回到小炕上,认为自己刚才是对牛弹琴,威州还算个城呢,怎么找了个傻子来当警察!这时他倒不怕了,不就是明天要见什么府台大人吗,既然叫大人就比看守所的所长官大得多,不会不讲理的,没有证据,他的探子强盗的罪名就不能成立,还得放人。
杜逢时又想起了那张石床,他想不明白,那张石床哪去了?把自己送到这就不管了吗?杜逢时真想大声的诅咒那张石床,又不敢,石床是有灵性的东西,能把他送来就有可能带他离开,是他的希望,得罪不得。
杜逢时蹬掉草鞋想躺到炕上,他想有个小炕睡总比破庙里那堆稻草强,除了不自由,这牢房也比那个破庙强,至少不用面对那两个又可怕又让人厌恶的老乞丐了。往下一躺他发现了问题,小炕太小躺不下,“妈的!这不是糟害人吗!”杜逢时一边咒骂一边伸手去度量小炕,从头到脚还不足七拃,杜逢时知道自己的一拃是21公分,七拃还不到1.5米,估计这小炕只有1.4米左右,他这1.78米的大个子怎么睡得下?要躺下就得将双腿最大限度的蜷起来,受不了!杜逢时又趴到了那个小窗口上:“警察!警察!这地方住不了人,我要换地方!”
狱卒没来,相邻牢房的小气窗里却有了声音:“吵什么!讨打?”
杜逢时这才知道住在这牢房里的还不止他一个,他说:“对不起,打扰了你老兄。这地方没法住,伸不开腿。”
“蠢货!不知道啥叫坐牢?让你伸开腿还叫坐牢?也就是今天值班的狱吏好说话,换了别人,你要挨两通鞭子了。”
“这……原来坐牢是这个意思!我没犯法,他们不该让我坐牢!”
“呵呵,你没犯法?我还说我没犯法呢,不也给关到这地方?刚才狱吏说的我都听见了,你是重大嫌犯,可能是异邦的探子或强盗,不论坐实了哪桩你都完了,都该送进里面那间死囚牢了。那地方我是没去过,听说是比这地方宽敞,可以满足你伸开腿的需要。”
“我不是探子也不是强盗!凭什么让我进死囚牢!”
“呵呵呵,感觉委屈了?不是探子强盗你也可以吵闹吗,在这里吵闹就犯法,闹到一定程度也可以把你送进死囚牢。进了死囚牢你就可以伸开腿美美的睡个好觉了,但好景不长,用不上几天就该开刀问斩喽。”
“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得出去,不能死在这地方。”
“软蛋!死有什么了不得。大丈夫生而何欢,死又何惧!”
“死不得!死不得!你可以死我却不能死,这时候我的父母都没出生呢,我怎么可以死?”
“呵呵呵呵!看样你真不是做探子强盗的材料,是个熊包,一说到死就吓得胡言乱语。死有什么可怕,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你这样的只能祈求托生个富裕人家,将来不为吃穿发愁不为子孙烦忧,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得了。”
“更不能托生!那不是比我的父母还要早生几百年吗,成和体统!我要……我要请个律师跟他们打官司,律师会证明我无罪的。”
“不可理喻!”
相邻的气窗里再无声息了,杜逢时无可奈何的蜷缩到小炕上想起自己的心事来,请律师要花钱呢,身上一文不名,拿什么请律师?没有钱请律师怎么办,谁来为自己辩护?要被判个什么有期、无期的怎么得了,还有机会出去找那个石床吗?杜逢时越想越着急。
莫名其妙的成了嫌犯,明天还要被府台大人审讯……哦,是府台大人审讯!杜逢时总算明白了,自己现在已经成了古人了,哪有地方去请律师,只能自己为自己辩护了。府台大人官不小,得预先准备下应对的话,阎王好见吗,只要自己说的合情合理,他就没有理由判自己的有期或者无期,必须出去找到那张石床,在自己的父母没出生的几百年前就死掉了还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