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一夜激情之后，生活又是趋于平淡。每天都是上班下班，朝九晚归，然后，大好时光就这样被日落日出的带过去了，有时觉得这样的人生真的很浪费。但又没有办法，在没有办法改变生活之前就只能顺从生活卑微的活着。

今天去上班的时候，我发现柜台多了一个妇女，妇女还是颇有气质的那种。小红和我介绍说，这是她妈。我立即很客气的说，红妈，你好。忽然发觉她眼神不对。忙说，大婶，哦不。阿姨，你好。说完就见到她妈脸色变的铁青，她心里肯定在想，谁家的孩子，小学毕业吧，文化水平这么低。她很假的笑了一下当回应，没有和我说话。

早上照例是没有什么事做，我便在旁边呆站，书店里依旧是人不多，于是我就可以很清楚的听见她们母女俩在说些什么。她妈说，阿红，我虽然已经老大了，可并不是耳聋眼花，你说你，今年才17岁，你那么快就和人家谈恋爱，那么早就想结婚，以后，苦日子还多着。

小红说，我都出来工作了，还小吗？我同学都好几个结婚了，人家儿子会出去帮爸爸买酱油了。

她妈说，人家是人家，你是你。你看看你，有多大，发育还没健全。我还准备叫你回去读书，将来考个好的大学，找个好的老公，然后享清福。

小红说，妈，你想太多了。

她妈说，我想多？你看看你现在的男朋友，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卖书，那是没有前途的工作，你知道他爸妈是做什么的吗？在家种田，那是务农。你可要考虑清楚，假如以后嫁给这样的男人，你会不会有好日子过。

小红说，人家父母做什么就做什么，和我们相爱有什么关系。

她妈说，你看看你秦阿姨。（说的是我的老板娘），她这样才算嫁得好，还有你二姨，三姑，四婆，你看看，个个不是嫁了大款，年年开车回去过年，人家那才叫相爱，多风光。

小红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老板和老板娘就过来了。因此她们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我已经明白，原来是小红的母亲千山万水的从老家赶过来看女婿，不，应该是找金龟婿。虽然老崔和小红是我一手看着走过来的，我也希望他们白头偕老，但是我当时也是一时兴奋，只顾着老崔的鸡鸭鹅啊，猪头大红包什么的，居然忘记了双方最主要的条件，门当户对。以前经常和小红聊天，知道她是没考上大学，我以为是没钱就不复读的，现在才知道，她家并不缺钱，反而亲戚个个是百万富翁。我现在的第一印象是，完了，就老崔那模样，肯定过不了她妈那法眼。

于是故意找了个去厕所的机会，然后打电话和老崔说，老崔，你丈母娘从老乡杀过来了，快准备。

然后老崔可能是真的在上厕所，因为我听到一阵冲水的声音。然后他说，知道，我和小红商量过了，要把这事跟她妈说，昨天就是我去车站接她妈的，等一下我们还要一起出去玩玩。

这时我目瞪口呆，我不好意思重复刚才小红和她妈的对话，我也心疼我的电话费，然后“哦”一声，把电话挂了，原来小红的妈是他接过来的。这时我的感觉就像电影里常放的一些画面：一个小混混，他被一个老大委任混入另一个老大那里做卧底，千辛万苦终于偷听到他以为是惊天的情报，然后想尽办法在快死的时候终于发出去让自己的老大知道，准备着在壮烈牺牲的时候老大会好好感谢他，安葬他，然后给几个亿他家人。那老大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却说，喊屁啊你，昨天晚上我刚和那个老大的老婆睡觉，一夜无眠，她什么都跟我说了，你现在才知道，迟了。

当我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小红和她的妈妈和老板娘早已经整装待发，估计是亲人见面，起码要有点表示，老板娘肯定是先带她们出去大喝一顿，然后环游全市。小红和我打了个招呼，说，王遥，好好待着，等下打包点好东西回来给你吃。

我点点头，然后他们就出去。

于是店里只剩下我和老板，老板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人，有点胖，但人的性格比较开明。老板听了一个电话后就交给了我一个任务，说某某某在我们的店订了几本书，要我送过去，然后给我一个地址，然后指了指柜台旁边的几本书。

对于无聊的我，这样的任务真是来的太及时了，于是接过地址抱着书立即飞奔出去。我的第一感觉是，老板，你真是我的知音，你知道两个男人守一个店没情调，立即就把我赶出来，你真是太了解我，太懂我了。假如我不姓王，我真他妈的想叫你一声爸。

我看着地址的名字，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对了，林彩莹，老板给我的地址和她上次给我的名片上的地址有点像。然后我忙从钱包把那张名片找出来，虽然地址有点像，但不是同一个地方，只是同一条路而已。于是我今天的想法就很简单，先把书送给客户，然后就去找彩莹，最好就是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很冲动，好像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大家先来个热切的拥抱，然后大家畅谈人生和理想一个下午，然后再来个温馨的烛光晚餐。最后，别说了，阳光那么耀眼，最后就是证明我他妈的在发白日梦。

虽然是做白日梦，可计划也可以按着梦中想的走。第一时间就把书给了客户，然后就按着彩莹给的名片的地址来到了她的花店对面。为什么要先来到对面呢？因为我不想直接过去她的店里，那样太突然，万一人家正在谈大生意呢，我的出现刚好把这生意搞砸了，那我以后就没脸再见她了。先来对面看一下情况，如果她正好没事在店里打苍蝇，那我就理所当然的进去和她一起打了。

她的花店落在繁华的大街，门口布置的花枝招展，让人有喜上眉梢的感觉。从外面看，这个店子应该有五六十平方米，里面外面都是花，然后有两个女孩在屋内走来走去，忙着插花。因为店子的门口都是玻璃，所以行人一眼就能把里面的春光尽收眼底。

因为没有见到彩莹在店里拍苍蝇，我在想，可能她有事出去了，正忙，然后一阵失望，于是准备离开。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见到有一辆奔驰停在那店的门口，然后车里走出来一个人，对，是彩莹。只见她和车里的人挥挥手，很自然的，车就开走了。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心里忽然迟疑了，她就在对面，究竟还要不要进去？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我觉得，我们已经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她出入的是上流社会，谈论的话题该是葡萄美酒，成功人生。而我，卑微的如墙角的野草，想到的只能是如何生存和糟糠之粮。野草和天鹅，这两个东西应该是不会有交点的。

于是我悄悄的离开，也是在这个时候，前面有一个声音响起，抢劫。我抬头，一个瘦削的身影飞奔过来，说实在话，我平凡的人生真的没有做过多少件见义勇为的事，但这次，我是彻底的做了。在我看到瘦削的身影后面跟着一个大妈在喊的时候，我明白了，是他在抢劫。于是一个侧身扑住那个男的，但是他很迅速的爬了起来，又跑，我想再拉住，他拿一个包挥过来，我接住，然后用力一扯，他也扯。但毕竟我是打篮球的，他力量不如我，于是放手，然后飞快的跑了。我因为用力过猛，在他一放手的瞬间向后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等我再想起来追的时候他已经不见踪影。这时那个大妈也跑到了，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好啊，你把我的包抢回来了。然后直接在我手上拿过那个包，先看看里面是不是少了点什么。发现是一样都不少之后，才说，孩子，没事吧，真是太感谢你了。

我站起来，用手拍拍身上的泥土，说，没事。但心却有点失落，我好心帮了她，她第一时间关心的却是自己的包包，而不是我有没有受伤。所谓的世态炎凉是这样吧，所有人都只关心自己的利益，谁会在意别人的苦乐呢。因为这时有点围观的人，我不想太出名，立即走了，没有等到那大妈的第二句谢谢。就在我走出几十米的时候，有一个人喊我，喂，王遥。很清脆的声音，我回头一看，是彩莹。顿时心慌的好像一只要被人宰的猪。她说，刚才我全看见了，没事吧你，路过我的店也不进来看看我，真不够同学。

本来我想说，亲爱的，我不是路过，我是故意，不，我是有意来看你的。但是这样就和现实矛盾，既然我是有意来看的，那怎么刚才不进去。我装出一副浑然不知道她在这里的样子说，是你，你怎么在这里，没想到在这看见你，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顺理成章，我跟着她去到她的花店那里坐坐。大家肯定在想，情节太老套了吧，这样的故事电影天天有的看。靠，幸福本来就是雷同的。

我刚才站在外面没有注意到，原来这个花店是两层的，二层就比较干净点。我不是说地板，ok，因为二层没有一层那么多的花花草草，所以整体上看起来干净。彩莹叫我随便坐，于是我就在客厅的沙发上随便坐，然后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不用猜，肯定是在照镜子看头发乱了没，脸上的妆有没有溶了，或者衣服合不合审美眼光这样。一分钟她就出来，果然，刚才散着的直发就盘了起来，同时换了一件衣服。因为我记得她刚才穿的是套装，现在是连衣裙。我忽然搞不明白了，那个不是她的办公室吧，应该说是卧室。

她出来坐在我的对面，翘着腿，别想了，她那连衣裙差不多没膝，我这个方向根本不可能看到她什么。她很从容的给我倒了一杯茶，说，先喝杯茶。我说，不客气。

她说，今天不要上班吗，怎么到我的店门口晃荡。

我说，要上班，刚才去前面那个路口送点书给客户。然后又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你的花店也在这里。再看看四周，我说，同学之中，你应该是混得最成功的一个了。

她笑笑，说，哪有，我也是刚接手做这个店，都没什么经验，别看这里地方好，生意每天都亏。

虽然知道是客套话，但不得不佩服她，时隔许久，她已经不是当初读书的时候那个纯真的小女孩，世故很多了。我说，生意嘛，慢慢来，哪个大老板不是慢慢摸索才找到成功之路。

她点头。

然后手机响了，她看看来电显示，便站起来走到大厅的角落去听。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我和她说话，总是刚来个好头就会有电话响起来，难道真的是天也妒忌我有这样的同学，要让我每次见到她都得有点不顺利。我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慢慢的品茶。我不是顺风耳，所以没听到她在墙角说什么。我看着她的身影，想着刚才和她面对面的脸蛋，这人确实是太美了，即使今生不能泡到她，也一定要永世做朋友，因为精神空虚的时候，来见见她，内心也会觉得踏实很多。

不一会她过来了。我说，是不是有事要忙，那我下次再来找你。

但是她说，不是，一个朋友。然后又坐下去。她看了我一眼，说，我们的同学，我都全不记得了，自从在你的班转出去，我都没和其他人联系过。只是想不到，居然我还会见到你，还记得你。

我说，我也想不到。但是没办法，读书那个时候我们都没有qq，邮箱，手机电话什么的，又不像现在。发达得好像无论到天涯海角都近在身边一样。

她问我，还记得某某某吗，她是我的同桌，好久没见她了。

我说，她啊，记得，我读高中的时候同学聚会还见过她一次，不过听人说她现在好像结婚了。

她叹了一口气说，怎么都那么快结婚了。

我说，不早了，也是时候。我有几个小学同学刚读完六年级就结了，孩子现在又快六年级，要是他孩子也是六年级结婚，那过几年，他就做爷爷了。我承认自己不是个幽默的人，但此时彩莹却笑的前俯后仰。她说，你同学真夸张。然后又问，那你呢？结婚没。

我立即证明自己的单身，没有，女朋友都还没一个。然后我又反问，那你呢？

她笑了一下说，还没有人要我啊。

当时我有种感觉是，全世界的男人真是瞎了眼吗，绝代佳人在社会上好好的生活着，居然还单身，这样都没有人要。我很想说，我要你，来吧，你单身，我单身，大家一起，把单身的日子给结束了。可是我觉得应该不会，这么漂亮的女孩，说没有人追，那真的会成为天下奇观的。我说，怎么可能，我是要相貌没相貌，要钱没钱，要车没车这样的三没人员才没女朋友。你恰恰相反，怎么会没人要，肯定是要求太高了，要嫁百万富翁。

她还是一直笑。我还想再问什么的时候她的电话又响了，她还是看看来电显示，然后又走去刚才那个位置，又是悄悄的说。等她说完了回来，面上就没有了那份喜悦。我立即很会做人的看看手机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下次再来拜访。

她点点头说了一声，走那么快？那下次记得路过的时候要记得进来看看我。听到前半句，我以为她要挽留我，还真的有点想留下来，听完后半句。我也点点头，然后很潇洒的走了。

等我出门口的时候，我心里的第一感受是，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候打电话来的人我诅咒他买方便面永远没有调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