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求职
二
在聒噪、汗臭、拥挤里煎熬近十五个小时后,黄杰于第二天中午时分在北京西站下了车。当时正直八月中旬,适逢京城十几年不遇的久旱无雨,北京那一阵便又干又热。黄杰一出站,耀眼的阳光和如潮的人流竟让他有了些眩晕的感觉。他忙闭上眼做了三次深呼吸又晃了晃脑袋才舒服了一些。当再次睁开眼,那似乎很显虚假的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的蓝色就直刺的他的眼睛流出了泪水。滚滚热浪如风般向他刮来,黄杰感到了赤裸的胳膊和脸上一阵阵的像被针扎一样的疼。随之,浑身上下只感到热,却没有一丝汗水冒出来,身上便有了难受的憋胀的感觉。他赶忙有些心虚的又退回了阴凉处……南京虽也是中国的火炉,但对于突如其来的北京的干热,在南京生活了四年的黄杰还真是一下子不能适应。
贫穷的家境在很小的时候就培养了黄杰凡事精打细算的习惯。这次来京,一学期的费用虽尽量省着花,但也已所剩无多,所以还在火车上时,晚上由于人声和暑热而坐在座位上无法入睡的他就反复计算着自己身上的剩钱和预计找到工作可能需要的天数,最后毅然决定找寻传说中最最便宜的地下室去住。好在过惯了苦日子的他适应能力超强,吃住好坏不知讲究。再说他除此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此次来京不是旅游,找工作要紧。
凭着黄杰的聪明、执着和礼貌,下午五点左右,他终于把自己无奈又如愿的安顿在了崇文门附近的一个居民小区的地下旅馆里。经过大概十几级的楼梯,来到地下。四下里看看,这里除了憋气,压抑和潮湿外,你要不细想,基本感觉不到和地面建筑物内的氛围有什么区别。里面住的人还真不少。看来,在北京,和自己处境差不多的人还不少啊,黄杰心下里想道。办完入住手续,黄杰感到价钱、环境和服务还算如意,特别是在那样溽热难耐的日子里,住地下室还让黄杰感到了空调屋的凉爽。等在外面虽然阳光渐弱但依然酷热的街边吃了一碗最便宜的牛肉拉面,回到房间躺在硬梆梆的有些潮湿的床上感到一丝清凉时,黄杰有些满意的笑了。毕竟第一步迈出了,还比较顺利,稳当。
地下室没有窗子,所以,一关上门,除了嗡嗡的排气扇的声音,室内几乎可以算安静了。也许是舟车劳顿,也许是第一步的安稳让黄杰对后面的路放宽了心,反正那一夜他睡得很踏实。因此第二天六点多一醒来,穿好衣服就精神饱满且信心百倍的出发了。
按照他在南京半个多学期的求职经验,带着他在南京还没用完的精美简历,他先奔当时北京专为当年应届毕业生举办的海淀区德胜门西大人才市场。但一到那里,他就有些心虚了,因为这里求职的毕业生可比南京的多多了,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场面可与大年三十西客站的返乡人流相比。而神情各异,汗流浃背,手拿简历的毕业生又把各个招聘摊位围的几乎水泄不通。黄杰硬着头皮挤入群内部招聘摊位前后,他又意外的发现这里的用人单位竟和南京一样的绝大多数只需要理工科的毕业生。他试着几乎是讨好的询问招聘者是否需要工商管理人才时,人间连他看都不看一眼就冷冷的拒绝了。黄杰同在南京一样再次感到了自己像一个乞丐……那一天,一直到市场里的招聘者应聘者络绎离去,黄杰包里一份简历都没递出去。
如此就过了一天、两天、三天。第三天晚上,黄杰已是身心疲惫。北京的几个大的人才市场几乎都走遍了,眼看着事先设定的时间将到,马上就要弹尽粮绝,但工作还是了无眉目。连晚饭都没吃,黄杰就躺在床上不想动了:难道真的是天要绝我?想我黄杰虽然出身维艰,但自小以来一直顺风顺水,现在学业有成反无出路?不是说柳暗花明又一村吗?我的村子到底在哪里?不在南京,难道也不在北京?这样想着,不知何时他就睡过去了。竟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真成了沿街乞讨的乞丐。有一天他在要饭时,一抬头竟看到了自己的妈妈在哭……半夜里他突然汗流浃背的就醒来了,一时间恍惚不知身在何处。待四周看看,听到排气扇不知疲倦的嗡嗡声,才记起刚才的梦境,不敢多想,思维马上就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上来了: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但想来想去此题依然无解。这时他很想抽烟,摸摸床边的衣服兜,却没有。于是又去包里找,翻来翻去,还是没有。却摸到了一个蓝皮硬本,一看,是一本《教师资格证.》
他想起来了,这个蓝本是他的宿舍好友大二那年顺便给办的。好友的父亲是南京某区的教委副主任,在给向他送礼的人帮忙办理《教师资格证.》时,顺便给自己的儿子办了一个。好友想到了黄杰,反正很方便,就给黄杰顺便也办了一本。当时没在意,甚至连声谢谢都没说,现在看到这个蓝本,黄杰的眼睛突然亮了:既然依靠所学的专业求生此路不通,何不绕道而行?他记得所去过的各个人才市场都有招老师的摊位,而且应聘者不是太多。古语说:穷则变,变则通。说不定好友父亲的这“举手之劳”会在这走投无路的时候救他于水火呢。可自己对教师的职业一窍不通啊。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做了这十几年的学生了,也见过几十位各科老师了,也所了解老师的一些特点吧。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想到此,黄杰把那个蓝本压倒这头地下,重新躺下,一会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黄杰又出发了。他先去驻地附近的一家小书店。他要先做做老师的功课,因为在吃早点时他忽然想,虽然领教过很多老师的教诲因而对老师略知一二,但为有备而去,还是先了解一下老师职业的基本要求为妥。三个小时后,他就出现在了一个他曾经被多家招聘单位拒绝的人才市场。他看到那些招聘教师的摊位还在,不知是今日时间尚早还是招聘会接近尾声,抑或是毕业生对教师职业没兴趣,那些摊位前的毕业生也还不多。老远里看好了一个学校招聘中学政治老师,它产生了一些勇气,因为在他的心理,政治是糊弄学生的,老是不需要什么水平。并且同学为他办的《教师资格证》里填的科目也是政治。于是,镇定了一下自己,他还是有些心虚的走到那个摊位前。
“你好,老师,我来应聘这个职位”看见一个戴着眼镜,和自己高中的语文老师很相像的中年男子向他抬起头,黄杰马上笑吟吟地一面用手指着宣传展板一面说道,并递上那本蓝皮的《教师资格证》。那眼睛男看了看他的资格证书,又看了看他的毕业证,再抬头看了看黄杰的脸,客气地说“这位同学,你的学历我们很看好,但专业不对口,我们还是希望能招一个学政治专业的老师。不好意思,你在看看其他摊位吧”说罢,坐下去和旁边的人聊起了天,不再理会他了。黄杰有些失望,但并没有难为情,因为他被拒绝的次数太多了。又去了几个摊位,他甚至撒谎告诉人家,他在大学时做过各科家教,但还是以不专业为由被挡在了门外。
眼看着重新振作精神的一天又要过去了,退而求其次的策略还是不能得以实施,黄杰再次沮丧万分。正表情凝重的低头往外走,就听到有人在喊“这位同学”他回头看,只见一个摊位后面的一位半大老太太正看着她喊,见他回头,就向他招手。他走过去,很谦卑又礼貌的问“您喊我?有事吗?”“我看你想应聘老师,还没签协议吧”“还没有,明天再说吧,呵呵”黄杰故作轻松的说。“我们是京郊的一所国有实验小学,需要一名男老师,你愿意去吗?”黄杰一听有些意外,又有些失望,更有些担心。但又转念一想,如今一职难求,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先干着这份工作再某其他。何况自己不专业人家还不一定要呢,于是有些惴惴的声明说:“我实话告诉你,我是学工商管理的,但我有教师资格证,你们要吗?”“我也实话告诉你,我们的老师本来够用,只是现在小学的女教师比例太高,学生家长委员会多次提建议,要求增加男教师名额。但一般男生又不愿意去,因此我才主动问你。我看你文质彬彬,又是名校毕业,如果你愿意,你即使非师范专业,我们也不愁把你培养不成名师”听此,黄杰便有些心动,经过三分钟的斟酌,最终和那位老太太友好的签了协议,协议期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