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寒云涧底

当寒云涧三个字映入眼帘的时候，冥风有些失望。

她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

几座巍峨的大山夹着一股细细的溪流，溪流两侧是湿滑的卵石和青翠欲滴的浓密大树，树底下偶尔冒出几朵娇小柔弱的草花，由于终年难得一见阳光，它们显得格外楚楚可怜，格外苍白无力。

“这样的地方，涟漪会喜欢吗？”冥风半仰起头，望着出岫的浮云，轻轻问道。在冥风的眼里，秋水涟漪应该是生活在阳光下的，就算死了，她也该葬在阳光里。

“一个人的生死尚不能自己决定，更何况是死后的葬身之地？”秋水剪瞳冷漠的瞥了冥风一眼，便拨开树枝，朝寒云涧深处走去。

走了不久，天上便飘起了细雨，细雨和着涧底的云气，雾气，很快湿透了冥风的长袍。软香散的药力此时已经到了全身，冥风觉得动一根指头都很困难，他默默的咬牙坚持着，心里不管是爱还是恨，不管她是死还是活，他只想快点儿见到她。

一脚踩空，冥风终于倒在地上再也爬起不来了。

秋水剪瞳回头看了看瘫软的冥风，几步跳过来，递给他一只手。

“你下的毒太多了。”冥风抓住她的手，秋水剪瞳让他半伏在她的肩上。

“不，是你喝的太多了。”秋水剪瞳扛着冥风就像扛着一个麻袋，丝毫没有少女的羞怯。冥风也早已麻木，他已经感觉不到她是冷还是热。

又走了半盏茶功夫，秋水剪瞳终于在一个略为平坦的地方停下。

这里没有坟墓，只有一个小小的木头房子。

房子虽然不大，布置的却很齐全，有门有窗，有桌子有椅子。

难道秋水涟漪并没有死？冥风的心里一阵喜悦，然而，忧伤和绝望马上侵占了他的心，不会的，他的幽冥剑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该死的人，就算侥幸逃脱，沈云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幽冥索魂使，是他剑法中最为精妙也最为厉害的一招，此招一出，对手必死无疑，因为，这一招本不是从他的手里发出，甚至不是从他的心里发出，这一招是从幽冥剑的灵魂深处发出，是幽冥剑自己的招式。而那天，秋水涟漪让他愤怒到了极点，他的手，他的心再也控制不了幽冥剑。

于是，幽冥剑疯狂了。

她死了，那么，这个小屋又是怎么回事呢？

冥风茫然的看着小屋，喉咙里突然一阵疼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卡在了那里。

“她……在哪里？”冥风喃喃道。

秋水剪瞳冷冷看了他一眼，手臂一推，便将他扔到了那个小屋里。“姐姐的骨灰就撒在这寒云涧里，这间小屋是我为你建的，我曾经发过誓，有朝一日，一定让你到这里来陪着她，活着的时候，她不能如愿，死了，我就替她完成这个愿望。”

冥风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极其浅淡的幸福，“她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吗？”

“是的。”秋水剪瞳的眼睛冷冷的盯着躺在地上的冥风，一把明亮的桃花刀在她的手里转来转去，冥风的眼波一闪。

“你不用害怕，现在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知道，你曾经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在你醒悟的那一天，我会亲自送你上黄泉路，让你永远的去陪伴姐姐。”

秋水剪瞳突然冷笑起来，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冥风只觉身子底下突然被抽空，等他明白的时候，头顶的木板已经哐铛一声合上，而他则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这是个地窖，没有光，没有风，到处是腐败的气味儿。

冥风试着挪了挪身子，身子竟纹丝未动。

软香散实在太厉害，而他又喝了太多的酒，药力趁着酒力，此刻如万蚁钻心般折磨着他。

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痛苦？

他本来是一个出色的杀手，一个顶尖的剑客！

他从一进入烟雨楼起，就知道那个店小二是假冒的，他也知道酒菜里下了毒，知道他就是他要约的人。

只因为心存的那一丝侥幸吗？

传说冷月门是江湖新秀，冷月门下头号杀手烟冷月使得一手好飞刀，刀刀灿烂如花，刀刀夺人性命。

曾经的秋水涟漪也使得一手好飞刀，刀刀灿烂如花，刀刀摧人心肝。

秋水涟漪最拿手的就是那招“桃花劫”，也就是秋水剪瞳差点儿断了他手筋脚筋的招式。

冥风知道，烟雨楼中，秋水剪瞳的手从肩膀上滑下使出“桃花劫”的时候，目标就是他的手筋脚筋，而不是他的命。

然而，幽冥剑太快了，快得让秋水剪瞳失望。

“涟漪，我是不是很傻？为了再见到你，我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喝下毒酒跟着秋水剪瞳来到这寒云涧。我是不是很贱？你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我的事，害的我那么惨，我却还是不能忘记你？”冥风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地窖顶上，那里并没有一丝光泻下来，而他却像看到了希望，目光中充满幸福，因为此刻他感觉他和她最近。萧若水算什么？他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是我狠还是你狠？冥风又一次重复着这个问题。

三年来，这个问题冥风问了自己很多遍，但是他始终没有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