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黄昏月上
九月十五,看似很远,其实很近,冥风的剑只擦了二十三次,那一天就已经到来了。
相约的地方叫烟雨楼。
烟雨楼是江南很大的一个酒楼,过往客商云集,热闹非凡。
楼下有几棵粗大的柳树,供客人们拴马乘凉之用。
冥风来到烟雨楼的时候正是晌午,店里坐满了客人,还有几个歌妓弹着琵琶,唱着黄莺般婉转的小曲儿。
这实在不是一个约会的好地方,冥风扫了一眼大堂,不觉皱了皱眉,一个好的剑客本来不应该挑挑拣拣,一个好的杀手更不应该挑挑拣拣,但冥风是个例外。
杀手不该动情,他动过情了。
杀手不该寂寞,他经常寂寞。
对于他来说,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冥风找了个角落坐下,他经过的时候,旁边吃饭的客人身子一抖,仿佛有什么不祥之物经过。冥风瞥了他们一眼,不屑的一哼,然后掀起长袍,坐在了一张最小的桌子旁边。
“客官,您吃点什么?”店小二眼尖脚快,看见冥风落座,几步跑了过来,毛巾往肩上一搭,满脸堆笑的说道:“客官,今天您来的真巧,我们这儿今天刚推出一道新菜,叫‘菊花揽月’,您要不要尝尝?”
冥风啪的一声将幽冥剑放到桌子上,眼睛抬都没有抬,嘴角轻轻一瞥,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道:“因月而约,有这道菜助兴,当然更好!”
“是,客官,你要不要上好的花雕?”小二殷勤的问道。
“当然要!”冥风一字一句的说道:“最好多上些,我想我恐怕要喝到月上柳梢了。”
“是,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小二说完,飞快的跑开了。
冥风看着店小二的一双鞋,那不是双新鞋,鞋底的磨损却极少。
他是一个轻功极好的人,冥风在心里默默说道。
沈云说过,练过功的人和没有练过功的人,靠近人时的气息是不一样的。有心杀你的人和无心杀你的人靠近时的气息也是不一样的。
店小二过来时,冥风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他的杀气,那种感觉就像一股晴日下冰川上袭来的风,虽然阳光灿烂,但你却感觉很冷,甚至冷到心里,冷到骨髓里。
‘菊花揽月’很快上来了,花雕也很快上来了。店小二足足跑了三次,才将一大盘子秋蟹和三大坛子花雕搬了上来,小桌上有些挤,他索性将一坛花雕搁到了桌子腿旁边。
‘菊花揽月’,听起来很好听的一个名字,没想到就是一堆螃蟹!
冥风觉得有些失望,下箸的时候,他不禁猜测,那个和他相约的人,会不会也是名不副实?
花雕酒还好,开坛便是浓烈的酒香。
冥风倒了满满一大碗酒,却没有喝,而是端起碗,抽出剑,将酒均匀的洒在了剑上。
客人们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都惊呆了,心想这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个冰冷的怪胎?
一碗酒倒完,幽冥剑的寒气越发逼人心魄。
剑和人一样,开战前都要酒足饭饱好好休整的,这就是冥风为什么这么早来烟雨楼的原因。他的剑,就如同他的半条生命,没有了她,后半生就只有它来陪伴了。
冥风从剑身的倒影里看到了店小二,他正躲在楼上,睁大眼睛盯着他。冥风不动声色,继续倒着酒,喝着酒,吃着蟹,整个漫长重复的过程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店里突然变得安静起来,似乎所有的客人都被小鬼挡在了门外。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冥风和收拾碗碟的店小二。
“收拾东西应该是一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情。”冥风突然开口道。
店小二一愣,身子一抖,几根筷子掉在了地上。“客官,干我们这行的,不就是靠体力吃饭吗?”小二讪讪的一笑,俯身捡起地上的筷子。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该是时候了。”冥风突然起身,幽冥剑啪的一声弹出剑鞘。
两道凌厉的目光甚至比这剑光还冷,店小二看着冥风,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怕,为什么还要来?”冥风问完这句,便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出手的时候,心里想的应该只有怎么取对方的命,而不是顾忌对方感受。
“哼,你也有同情人的时候吗?”店小二突然扔掉手中的碗筷,伸手一揭脸上的人皮面具,头上的破帽子一甩,一头飘逸的秀发便散落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冥风看着眼前这个清爽秀气的女孩问道。
“哼!”女孩冷笑一声,“作为一个好的杀手,只需将对方当做死人便罢了,何必知道对方是谁?”
女孩语气尖酸刻薄,冥风却没有动怒,他淡淡的说道:“你听清楚,我是问你的名字,不是问你是谁。你若死在我的剑下,我也好回去交代我杀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