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别了,亲人
“小斌,出去以后好好奋斗,别辜负了我们的期望,这个家族里,你是第一个名正言顺的大学生,这次我砸锅卖铁,把你的生活费凑够了。到了学校,你自己去贷款交学费吧,我和你妈也无能为力了。要不是你妈天天生病,也不会连你的学费都拿不出来。爸对不起你!”
烟雾从父亲的鼻孔里一缕一缕的飘出来,顺着微弱的白炽灯光往上飘,如父亲的愁思万卷,飘绕在整个小屋里。夜静悄悄的,万籁俱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的声音。母亲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默不作声的为儿子整理着衣服行李。小斌是父亲的儿子,全名李树斌。今年十九岁,刚考上大学。
“爸,你别这么说,这么多年,你为儿子付出的太多太多,你六十出头了,还得每天都像牛一样卖命的苦。儿子一定会好好学习,以后闯出名堂来,让你们老俩口过上好日子。你也该休息休息了,以后儿子绝对不会向你们要一分钱,自立根生,把大学读出来,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恩,爸爸相信你,我们农村的孩子就是比城市的强,什么东西都能自己干。这五千快钱你拿着,节约点花,不要和别人攀比,等没有了又给家里打电话,爸会给你寄的。你姐姐们也会给你寄。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坐三十多小时的火车,现在都两点了。”
说完,父亲从包里掏了好一阵,把又旧又破的五千块钱递给儿子,儿子双手接过钱,痛苦的把钱放进他破旧的行李包。对父亲和母亲笑了一下,转身走进里格的小屋去睡觉了。
这一夜,小斌并没有睡着,刚上床,他就暗暗流下了泪水,他的母亲从他五岁的时候就病倒了,一直没有能力下地干活,天天背着中药罐子。十多年了,一直是父亲那把老骨头撑着这个家,为了给母亲治病,这个家已经负债累累。父亲也年过六旬,早已被无奈的生活把笔直的腰压得向岁月底下了他的头颅。本来这个家庭还是不错的,十多亩地,虽然贫瘠了一点,但是收成还是不错的,父母都肯苦肯干,国家的政策也好,小康生活乐开怀。
然而,好景总是不长,小斌四岁那年,母亲突然卧床不起,到了医院检查,竟然有很多种病缠着这个苦难母亲的身躯。糜烂性胃炎,脂肪肝,慢性阑尾炎,风湿。这些病,都不可以动手术,只能慢慢治疗。这一治疗就坚持了十几年,把家里剥削的一穷二百,原本考上高中的大姐,没有了经济能力,辍学出去打工了。二姐也是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母亲很多次都试图自杀,一了百了,不再拖累这个家,可是父亲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百般阻挠,终于打消了母亲的自杀之念。家里人都把希望放在了小斌身上。
小斌从小就学习好,总是班级第一,乃至全镇第一,但是在他初中渐渐明白了事故之后,他开始忧愁。他总觉得自己不该上学了,为了自己上学,母亲停止治疗,总是拖得不行了才去医院吊针,父亲卖命的苦,可是物价飞涨,农作物的价格却不见上涨,两个姐姐在外面打工,没有知识,只能在餐馆里当洗碗工,工资极低,还要受老板的气。整个家庭入不敷出,生活越来越困难。
好多次,小斌都准备离开家,出去外面打工,可是父亲跟他说过:“你要是敢走,老子也不活了,我和你妈活着就是为了你有一天能功成名就。你却不想好好学习。”小斌是一个很孝顺的孩子,听到这个,他再也不敢想辍学。然而,他总是想着如何为父亲减轻负担,于是总利用假期和课余时间去帮别人干活,赚取生活费。就这样,他的学习不能一心一意。再加上他总觉得学习没有用,因为现在的大学生出来都是失业。这样的环境和想法,有时候让他很厌学,总觉得自己是被逼着学习的。就这样,他的成绩不再是名列前茅。
另一方面,他受父亲的影响非常大,父亲对母亲的爱,可以算是矢志不渝,无论背负多大的压力,父亲从来没有放弃过要把母亲治好的理念。虽然父亲没有上过几年学,可是对爱情,他理解的比一个教授还要深刻。从小的耳濡目染,使他对爱情有一个深刻的理解,他总希望自己能像父亲一样,为自己的爱人付出一生。小斌是一个早熟的孩子,他初中的时候就深深的喜欢着同班的一个女孩,他对那个女孩无数次的表白,但都被拒绝了,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打击之后,小斌决定放手,离开家,离开那个女孩。
可是在家庭和爱情还有他自己思想的冲击之下,他的成绩再也没有以前那么优秀。
小斌并没有努力考上清华北大,他仅仅以刚好上一本线的分数上了一个二本学校的土木工程专业。为此,他感到自己对不起父母日夜不辞辛苦的劳动。但事已经成为这个样子,小斌只能重新确定自己的目标,努力的去奋斗,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忘掉那个女孩,所以,他选择了一所离自己家很远很远的城市去上学,以前从来没有踏出过县城,这次小斌要去的是天津。他的心里充满了恐惧与希望,他恐惧的是自己能否在这个城市里生存下去;希望的是自己能在这个新的环境里努力奋斗,找到自己光明的前程,找到一个能代替他心中那个女孩的另外一个女孩。
清晨六点,小斌起来洗了个脸,吃了母亲给他煮的两个熟鸡蛋。父亲提着小斌背了十年的黄书包,跟在儿子后面,默不作声,一直朝车站走去。小斌的家在一个很深的山沟里,他先要走一个小时的山路到镇上去坐班车到县城,再从县城坐火车去他要上学的城市。父子两都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一直一直的走在清晨的山岗。九月的早晨,天又蓝又深,不见一丝白云,老树林里偶尔几声鸟叫。微风徐徐的吹过。极为清新。
走着走着,小斌抢过父亲手上的包,一溜烟跑进了深林子里,父亲还没反应过来,小斌早已不见了踪影。父亲久久的站在山岗,双眼死死的盯着孩子将要去上学的那个方向。并没有去追儿子。久久,父亲绝似一尊雕像,永远的凝固在热水村的山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