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今天是做最后一次产检的日子,振阳工作忙没时间陪我去。
在出发前,我还是给振阳去了个电话,看他能不能抽空出来。
振阳,你能不能抽空陪我去一趟?
马上要开会了,不行啊。
那好,我自己去。要振阳去并不是因为一定要人陪,而是我隐约觉得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在一个拐角处,我正穿行马路,一辆车向我驶来,我只记得当时转头看了一下车子,然后就一无所知了。
醒来时,我摸了下肚子平平的,我知道孩子已经没了。我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连泪都没有流,我忘了心如刀绞的疼痛。
小雨,你醒了。
我慢慢地转过头木木地看着振阳的悔恨。
片刻,我说,我没事,我很好,不用担心我。这声音听起来好远,好像来自天国,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人说出来的。这是悲极无泪吗?是吗?
接下来这几天我依然吃饭睡觉,只是面无表情,不再言语。
振阳一直陪着我。出院这天,我对振阳说,振阳,我想一个人走走。
振阳担心我会做傻事,一直开车跟在我后面,我脚步缓慢的向家的方向走。
在家,振阳给我倒了杯水,我蜷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双手握着杯子缓缓地往唇边靠近,然后喝了一口。
振阳,你回去吧,我不会做傻事的,你放心,我只是想静一静。
振阳握着我的手,把我的头发弄至耳后,好,然后起身离开。
以后的这段日子,我经常去酒吧喝酒。有一天,转身之际看到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是许瑞。他搂着个女人正要出去。
王八蛋,苏菲给钱让他吃喝,不但把她打成那样,还用她给的钱玩女人。我无名火直往上冒,四处找寻,发现柜台上有把刀,我持上朝许瑞走去。
许瑞,你这个王八蛋。说完朝他砍去。
“啊”,那个女人尖叫起来,然后慌忙的跑了。
我一时间也不知所措,看到许瑞摸着被砍伤的手惊恐地看着我,我把刀丢到了地上,也为自己的行为震住了。
不知是谁报的警,我被警察带走了。
录了份口供,苏菲和吴先生还有振阳来保释我,我什么也没说,径直朝门口走去,经过苏菲时,抬头与她相视了一会,不用言语,相信她能从我的眼睛里读懂我要说的话。
振阳追了出来,小雨。
我愣在那,有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要走,我只希望你听到我叫你,不要走。每次叫你的名字,你都会哭。
我转过身扑到振阳的怀里,振阳,然后放声哭了出来。
哭出来,哭出来就会好受些了。振阳搂着我的肩说。
晚上,我和振阳散步,在街边公园的椅子上坐下,我忽然想到和振阳在广场的那个晚上的情景,转过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笑了下说,振阳,要我借你肩膀,腿还是身体?
都不要。
那,那你陪我跳舞吧。
跳舞,在这?不要,我才不要和你跳什么舞。振阳一边笑着说一边向我走来。
我靠在他的肩头,轻轻地挪动步子。
其实我心里是冷的,但为了不让振阳担心,我不得不强言欢笑。
这段时间,想了很多。有时我都觉得自己很会演戏,很会掩饰自己。
这座暧昧的城市,给过我美好的回忆,却也带给我刻骨铭心的痛,我想,是时候作出选择了。
我拨通了英美的电话。
英美,我想来加拿大,欢迎吗?
当然了。那你是来小住呢,还是常留?不问了,来了再说。
英美永远是那么善解人意。
我交了辞职信。星期六约振阳去广场,在路上,我买了个录音娃娃。我俩一路上有说有笑,到了广场的喷水池,我问,有硬币吗?
振阳忙摸口袋,把硬币递给我。我用力将硬币朝喷水池掷去,然后把双手握在胸前许了个愿。
许了什么愿啊?振阳问。
不告诉你。振阳,我想吃三明治,你可以去买给我吗?
好,你在这别动。
我按下录音娃娃的按钮,振阳,当你回来时发现我不在了,怎么也找不着对吗?不要找了,我已经在去往机场的途中,我将飞往加拿大。谢谢你带给我的一切,也请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这个城市每一个地方都让我触景伤情,我需要一个地方医治伤口。这次离别,不知什么时候再相见,也许一年,也许五年,也许我就此不再回来。希望你快乐,保重!
一个人坐在候机大厅,低着头看着地面,只有落寞。原来爱情真的像场赌博,我不承认结局,却还是输了。
有个人影映入眼帘,我赶紧躲到柱子后面,看着振阳焦急的寻找,我的眼睛湿润了,但强忍着没有让泪流下来。
飞往加拿大的客机刚起飞不久。我是接到英美的电话才把票退了的,她说她在北京,让我去北京相会,然后一块离开。
看着振阳落寂离去的背影,我记起了曾经大雨飘泼的夜,振阳背着发高烧的我去医院,在我昏迷的时候在床前陪着我两天两夜都不曾合眼;记起了为了做我爱吃的糖醋鱼,他专门在家学做了一个星期;记起了在他出差时,因为想我而在半夜坐四小时的车赶来看我一眼,又匆匆而回;记起了他对我每次任性的包容……
我深吸了口气,抹了下眼泪,提着东西准备登机,还是来时的几个包,最后转身看了一眼深圳。
轻轻地我来了,轻轻地我又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我是没有带走任何云彩,而我却遗落了一样东西在这,那就是我的心!再见了,深圳!再见了,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