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身世大白蝶心碎 两心相依爱如潮
这个周三的下午,学校在镇子上的电影院包了电影,同学们都欢呼雀跃。这每天枯燥紧张的学习让每个人都经绷着神经。一听说要看电影,女生们吃过中午饭便都到镇上的商店买瓜子去了,婉儿的老朋友来了,肚子疼的难受,一个人在宿舍里,倚着被子看小说。这样的时光无论是谁也是静不下心来的。婉儿也想去看电影,可能上次周末回家干农活太使劲儿了,当时流鼻血了,她也没在意,平时也没这些个毛病的,怎么这次变成林黛玉了?婉儿自己心里也觉得夸张了些。
安安和男生们吃过午饭后就吆五喝六的打扑克了,安安看起来玩的起劲,可是一颗心却转着弯的想着,今天看电影怎么才能和婉儿坐在一起。可是令他遗憾的是,直到散场回到学校,他都没看着婉儿。下午打饭的时候,还是没有碰着。安安心里纳闷了。婉儿平时不这样的,很有规律,该干什么的时候,她就一定能出现。可是今天,怎么了?
晚自习,安安终于看到婉儿了。婉儿看起来没什么异样。晚自习课间铃声响了,安安走到婉儿座位前,故意问:“李家婉,今天的电影看了觉得怎样?”婉儿笑了笑,“我没去看,不知道呢。”安安便绘声绘色的给婉儿讲起了电影的故事情节。旁边的同学有好事的凑上来说:“孙庆安,你以为你是编剧啊,你不如请李家婉再看上一场吧。”笑话归笑话,安安甚至有些感激这个同学了,这样的主意真是不错。安安私下里卖掉了几斤饭票,去电影院买了两张电影票,准备周五放学后请婉儿去看。
挨到周五放学,婉儿原本是要收拾东西回家的。可当她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书包下面一个字条,写着,“那天你没看上那场电影,正好今天六点有一场,我有票,不要错过了。看完我和你一起回家。”婉儿回头张望,看到安安窃喜的眼神,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像头惊慌的小鹿一般四处叮咚的乱撞。犹豫了再三,婉儿还是决定去看。毕竟安安又不是别人,看场电影也没什么,回家天晚了,路上还有个伴,这样想着,婉儿会意的冲安安点了点头。
那一场电影演的是《十六岁的花季》。一群朝气蓬勃的高中生,纯真灿烂的高中生活,也有朦胧的初恋。那是在广州,那个现代化的都市,离婉儿的现实多么遥远啊。看完电影,婉儿突然间有些失落,她一直没有走出妈妈那奇怪的眼神,在回家的路上,她实在忍不住,告诉了安安这个烦恼。
安安其实在第一次刘青山到婉儿家就知道一切了。那天,刘青山走后,兰芬心里乱糟糟的,就去了梅琴家。兰芬把事情前前后后都告诉了梅琴,梅琴和兰芬坐在炕沿边一起流泪。谁说不是呢,养上一只猫儿狗儿的,猛不溜的抱给别人了,都会难过一阵子,何况养了十六年的娃娃?梅琴是个藏不住事的人,长吁短叹了几天,就把这件恼人的事给家里说了,还特意嘱咐安安不要给婉儿说。等什么时候人家自己认了,才能往外说。一家人都谨记着这件事,像是一个什么天大的秘密。其实婉儿的身世迟早是要大白的,只不过,对善良的李文德两口子来讲,真是件不应该发生的事。
安安默默的想着妈妈说过的话,长长的叹了口气。婉儿问:“你怎么了?”安安在渐暗的夜色中使劲的皱了皱眉头,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婉儿。她怕婉儿知道了真的承受不了,可是,他又是那么不想隐瞒,看婉儿整天为了兰芬婶子那奇怪的眼神胡思乱想,他真的矛盾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婉儿迟早都要面对这个事实,无论什么时候,伤害是注定的,为什么不能让她早一点知道,早一点面对,早一点调整自己呢?安安的思想激烈的斗争着。在沉闷不响的这一会,婉儿气呼呼的问:“安安,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知道什么,你听你妈说什么了?”
安安顿了顿,对婉儿说:“婉儿,其实,我知道。可是,我怕我说了你会伤心,我也很矛盾,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你究竟知道什么?你不说我才真的生气呢。”安安无奈的说:“婉儿,你发誓,我说了,你不许伤心。我就说。”婉儿觉得世上应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非要她去伤心,反而开心的说:“你尽管说,我没那么娇气,什么事都去伤心。”
“其实,那次去你家的那个男的,就是叫刘青山的那个人,他是你亲爸。你亲妈生你的时候难产死了,你亲爷爷就把你扔了。你亲爸找了你好多年,那次才找到你,怕你伤心,就没敢当面认你。”安安说完了,在等待婉儿的反应,可是,婉儿却似乎没听到似的,默不作声。路上自行车链子的刷刷声,越来越沉,越来越慢,婉儿突然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安安慌忙下了自行车,一把扔到路边,跑到婉儿身边,扶起婉儿,婉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安安吓坏了。“婉儿,好婉儿,别哭,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这嘴,我不该说,我不该说”安安语无伦次的自责着,捏着婉儿的胳膊,摇着婉儿的身子。“为什么?为什么啊?”婉儿颤抖着,她不敢相信,原来自己真的是个野孩子。小时候,每次哥哥家伟骂她野孩子,说她是爸爸捡回来的野孩子,总会重重的挨上一顿打。长大了,再没人说这样的话,婉儿以为那不过是哥哥嫉妒爸妈疼她故意气她的话,到现在,她才知道,这一切,原来都是真的。“呜····呜····呜·····”婉儿的心刺啦啦的疼,她不曾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命运,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身世,她活在这世上,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女孩了,爸妈把她当宝贝一样的疼,可是,真正的爸妈却一个生死永隔,一个却相见不相识!老天啊,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这样的命运会安排在我的身上?婉儿的心里,太疼痛的撕扯着,疯狂的呐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安安真是少不更事啊,他哪里能想象的到,婉儿是这样,他后悔死了。安安不知道怎样收拾这样的场面,他也哭了。“婉儿,我知道你难过,难过你就大声哭吧,我也很难过。”两个人相依着哭了许久。夜色越来越浓,婉儿有些冷,不禁的瑟瑟发抖。安安说,“咱们回家吧。”“不,我不回,我实在不想回家。那还算我的家吗?我有家吗?我的家在哪里?”婉儿喃喃的抽噎着。安安这可发愁了,回学校肯定是不行的,学校的大门早就锁了,这里全是农村,到别人家去也不可能,能去哪儿呢?远远的望见一个草场,安安说:“婉儿,不想回家,我们就找个稍微暖和点的地方吧。那儿有个草场,我们到那儿去坐坐吧。”婉儿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茫然的点点头,依旧沉浸在她巨大的悲伤之中。
安安把两个自行车推到草场上,放在两个草垛中间。他抽出顶在草垛根上的两根木棒,分开插在两个草垛的上面,又抽出几捆稻草搭在木棒上,接着又从别的草垛拉来几捆草垫在下面,又拉了几捆草堵好草垛中间空隙的地方,算是搭了个不透风的窝棚了。安安把婉儿拉过来,安顿婉儿坐下,自己也坐到婉儿身边。树上的夜猫子啾咕啾咕的叫着,安安看着婉儿,内心升腾起从未有过的心酸。这样冰雪聪明,善良温柔的人儿,老天怎么就这样残忍呢?安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一把拉过婉儿的手:“婉儿,不要伤心,一个人的出身是没办法选择的事,事实既然如此,你就要勇敢的面对。相信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喜欢你,我将来要娶你,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婉儿抬起噙满了泪水的双眼,看着这个憨厚的,年轻的,热烈的男孩子,心里充满了感激。不论将来怎样,此刻,婉儿知道,安安是真诚的!婉儿似乎不那么伤悲了,是啊,安安说的不错,谁也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除了去面对,眼泪是改变不了一切的!婉儿这个时候,心里充满了力量。可是,她想到爸妈,想到那个看他眼神异样奇怪的男人,自己的亲爸爸,心又乱了。她要怎么去面对呢?会不会爸妈就让她和亲爸回去?婉儿伤神的想着,一双手,在安安的手中被捏到细细的汗液渗出,却没有知觉。
夜渐渐深沉,路上听不到任何走动。远处渠里的水淙淙的流淌,风嘶嘶的轻鸣,婉儿有些冷,缩了缩身子。安安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婉儿身上。婉儿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和安安单独的处在这个只够转过身子的草垛窝里,霎时间,婉儿羞怯的不敢抬眼,脸颊也越发的滚烫。安安坐在身边小心翼翼的陪着她,不敢有半点的轻慢,在安安心里,婉儿是一朵天山的雪莲,静静的,柔柔的,坚毅的开放在凛冽的崖畔,那纯洁馨香让他总要小心的仰视,深怕有什么亵渎。婉儿不再哭泣,安安也不敢出声,他们都希望,就这样静静的,默默的,坐到天明。
困倦慢慢的袭来,婉儿和安安都打起了哈欠,这个时候,如果回家也可以,可是,婉儿却宁愿就这样,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稻草淡淡的清香,喜欢旁边安安淡淡的汗味儿,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内心有些东西奇怪的躁动起来,她不敢细细摊开想,只有呼吸越发的粗重,渐渐的在这个寂静的小窝里响成了噪杂的调子,婉儿也分明听到,这调子是有和声的,愈发的急促,愈发的失去节律,身子不敢动,两颗心跳的咚咚作响,甚至震动了身下的稻草,也跟着刷刷的响起,渐渐的,婉儿的耳畔是安安急促潮热的呼吸,安安滚烫的脸颊挨了过来,婉儿闭上眼睛不敢想,不敢动,一颗心却热切的盼望着,身边的这个男孩子能把自己融化掉!安安小心翼翼的寻觅着,在摩挲了婉儿耳畔细碎的头发之后,他找到了两片滚烫湿热的犹如兰花一般芬芳的唇,他害怕的慌乱的吻了下去,双臂紧紧的裹住了这个柔弱无骨,玲玲圆润的身子,婉儿没有挣扎,这慌乱的甜蜜的感受,从未经历过,一颗心儿咚咚的似乎要从她饱满的胸口跳出,可是,安安坚实的胸膛却紧紧的贴在这里,她分明能感觉到安安的心脏在猛烈的撞击着自己的胸口,一对青春的身体慢慢的倒在这小小的密不透风的稻草窝里。
安安的手,摸索着伸进了婉儿的胸衣,这个时候,婉儿突然如梦惊醒,一把抽出了安安的手:“不,安安,不要这样。”安安慌乱的停住,坐了起来,“对不起,婉儿,我·····我太喜欢你了,不要生气,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碰你的。”婉儿也坐了起来,“安安,我也喜欢你,可是,我们还太小,等有一天,我会给你的······”婉儿羞怯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安安炙热的吻封住了婉儿的唇。这绵长而甜蜜的吻,像孜孜不倦的小溪,在两颗火热的心里汩汩流淌,如果可以,这夜,不要醒来,如果可以,就这样沉沉睡去,如果可以,就让这吻成为今生最初也是最后的长吻!
天,麻麻亮了。远处村落里的鸡们扯开嗓子打鸣了。安安捋了捋婉儿头发上的稻草,从自行车筐里取出饭盆,到渠里盛了些水来,婉儿粗粗的洗漱完了,安安把草垛恢复了原样,两个人骑着车子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