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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堂前亲子难相认 檐下空巢燕不归

博霖 《婉儿》 言情小说 2010-11-04 16:3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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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星期五,婉儿放学后,收拾好东西,便骑自行车往几十里地以外的家里赶去。一路上,安安也回家。他们一边骑,一边谈论着学校里的趣事和小说里的人物。他们谈到《红与黑》中的主人公朱利安,《牛虻》中的亚瑟,《飘》里的郝思嘉,《红楼梦》里的宝玉和黛玉,。这些人物大都有着看似致命的固执和性格弱点,但也有着勇敢的叛逆的性格。

伴随着一路上你来我往的言语,婉儿和安安都到家了。秋天,正是农忙的季节。这个时候,家里没人,婉儿收拾着做晚饭。其实每次周末回家来,婉儿都是一进门就开始做饭。有时候妈妈在,已经做好了晚饭,婉儿吃过饭,就开始洗锅刷碗。

婉儿是个懂事的孩子。自从上了高中,学费也多了,要住校,花销也多了,加上哥哥家伟职业高中毕业后没有个正紧工作,今天干这个,明天干那个,李文德和兰芬总是盼着儿子能够干出个样样,所以每次家伟有什么想法,他们总是支持,尤其钱财上,也总是只见往外掏,没见往回收。看着父母愈见苍老的身影,婉儿一度想,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能够出人头地,让二老过上好日子。每次回到家,家里的活儿,婉儿都是抢着做。兰芬看女儿这样勤快懂事,常常对着李文德会心的笑笑,若不是当年李文德把婉儿捡回来,他们哪有这么懂事乖巧、聪明可人的女儿。

星期六,吃罢早饭,李文德和兰芬到地里砍玉米杆去了。婉儿留在家里洗衣服,顺便发上点面,等明天蒸上一笼馒头好带到学校去。婉儿咯吱咯吱的从水井里压水,压满一桶,晃晃悠悠的提进屋倒到缸里。等缸满了,就倒到大盆里,搭上搓板,一件一件揉搓。从14岁开始,婉儿就开始洗全家人的衣服了。洗完衣服,婉儿舀了一勺头面倒进瓷缸子,撒了一撮苏打,倒了些开水搅匀,端着缸子,放到门外的窗台上,让太阳晒着发面酵子。这时,大红的铁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朝院子里张望。婉儿放好面酵子走了过去问:“你找谁?”这个男人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婉儿,嘴里蠕喏着,“丫头,你家大人在不?”。婉儿说:“不在”。这个男人“哦”了一声,脸色舒展了一下,手扶在铁门的栏杆上,眼神里跳跃着怪异的光彩,定定的看着婉儿。婉儿心想,真是个怪人,会不会不怀好意呢,便转身进屋去了。

婉儿开始做午饭。婉儿叮叮咣咣的在伙房忙活着,当满屋子一股子土豆白菜的味道弥散开的时候,李文德和兰芬也回来了。他们在门口看到这个男人,问“你找谁?”。这个男人,磕磕巴巴的“我·····”李文德招呼着说,“走吧,进屋里说吧。”这个男人高兴的点了点头,随着李文德和兰芬进了屋。婉儿开始盛饭,李文德招呼着,“来,随便饭,吃上一碗吧。”这个男人坐上饭桌,偷眼看看婉儿,不禁难过的红了眼睛。他不敢抬头,生怕人家看到,便低头拨拉着米饭。

李文德问,“兄弟,你是哪里人?”这个男人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叫刘青山。你就叫我青山吧。我家在县城的北边龙门湾,今天来,是想打听个人······“这个男人顿了顿,看了看婉儿,对李文德和兰芬说,“能不能私下里说说”。兰芬知会婉儿洗完锅去做作业。青山见婉儿到另一个屋子去了,扑通一下对着李文德和兰芬跪了下来。这一跪把李文德和兰芬吓慌了,赶忙拉了青山的手说:“青山,你有话好好说,这是怎么回事,折我寿了。”青山还是不肯起来,眼泪顺着黝黑的面庞淌到了腮帮子,“谢谢你们把丫头养了这么大,养的这么好!”李文德和兰芬相互对视,脑子“嗡”的一下就乱了。兰芬气恨的说,“你看你这个人,前言不搭后语的,我们的丫头养的好,是我们的本分,你谢我们干什么!”青山哽咽着,对着兰芬说“嫂子,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不怪你。娃娃她娘生下她的时候,大出血走了,我那个时候疯疯癫癫的,娃娃的爷爷就背着我把娃娃扔了。后来我好了,找了这么些年,最近才听你们庄子上的一个远房亲戚透了个信,我本来是没打算来的,可是又不死心,今天我在门口一看到娃娃,和他妈简直一个模子拓出来的。我原本也想着看娃娃好着就行了,可是我找了这么多年,多想娃娃能亲口喊我声爸爸·······呜·····呜······”青山捂着脸哭着,这些年的思念和良心的折磨,在这一刻像抉了口子的水,肆意的奔淌着,也冲击着李文德和兰芬不断争斗的思绪。他们都沉默不语。回想这么些年,从婉儿来到这个家,每一次哭,每一次笑,从憨憨的学步,依依呀呀的说话,到现在,出落的一朵花一样好看,又懂事,又乖巧,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她的亲爹又出现了。

屋里的空气在这个时候,似乎都僵住了。青山低咽着,李文德一口一口的抽着烟,眉头拧在了一处,兰芬眼里冒着眼泪花子,难掩心里的酸楚。都是些苦命的人啊。老天总是喜欢作弄人。这些个电视里才有的事,不偏不倚就发生在这个平静的农家小院里。李文德长长的舒了口气:“青山,你先起来吧。这个事情,太突然了,容我们好好的想想吧。”兰芬幽怨的看了李文德一眼,可是,自己其实也早心软了。都是为人父母的,谁不想自己个的孩子?心疼婉儿没错,可是,婉儿的亲爹也真是苦了这么多年了。这样想着,兰芬也长长的舒了口气。“青山,不是我们不愿意让你认,婉儿从小到大,都当自己是我们亲生的,我怕她会受不了。说实话,你不来,我们打算离世的时候才给她说呢,现在,我们怎么开得了口。”青山抹了把脸,“你们说的是,毕竟这个事太突然了,娃娃还小,我今天见了,打心眼里高兴。我不难为你们,只要娃娃好,我能等。不管咋说,我能找见娃娃,真是老天开眼,我也算是对的起娃娃她妈了。就是死了,我也有个交代了·······“青山忍不住,又一次泪水横流。提起荷笠,十几年来,想着荷笠孤零零的在那里,拿命换来的娃娃没在坟头上跪上一跪,烧上一炷香,点上一片纸,喊上一声妈,青山的心像刀子剜着一样疼。

青山伸手从里层衣服口袋里掏出个存折,双手递给了李文德。“老哥哥,嫂子,娃娃这么些年你们没少费心,啥话也不说了,你们收下这个吧”李文德一把推了过去,“青山,你的心思我知道。虽说娃娃不是我们亲养的,可是,从她来到我们家,一声爸一声妈的,我们就是付出再多,也是应该的。等啥时候,机会合适了,我们叫婉儿认你就是了。”兰芬在一旁应和着。青山推不过,又收了回来,“老哥哥,嫂子,我以后能不能常来看看娃娃?”青山又从衣服兜里摸出了一张黑白的小照片,递给兰芬,“嫂子,这是娃娃妈的照片,有机会,你给她看看。”兰芬接了过来,不禁吃了一惊,那蹙黑的眉毛,含笑的大眼睛,真是和婉儿一个样子,还有小巧的葱头一样的俏鼻子,圆圆窝窝的下巴,难怪青山刚刚那么说。让谁看也是。

送走了青山,李文德和兰芬都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一样,乏力的倚在炕头。婉儿亲爹的出现,无疑是对李文德和兰芬最大的打击。虽说他们有了家伟,可是,婉儿从小就乖巧懂事,他们更多的时候对婉儿的偏爱要比家伟多。婉儿就像是他们贴心的小棉袄一样,总是让他们心里暖暖的,这回,小棉袄要被人硬生生的脱去,他们怎么能不心乏?

婉儿也看出来父母自从那个叫刘青山的人走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有时候看她的眼神也很奇怪,像怨,像爱,反正很复杂的一种眼神,婉儿心想,是不是学费太贵了,爸妈不想让她读书了,但又不忍心说出口。婉儿带着一肚子的狐疑上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