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风树之悲

世界是变了。有些事情变得令人不可思议。

你就说吉庆地震冰山惹谁碍防谁了，不就是靠双手挣钱生活吗，死啦，还挺惨。二娃的闺女还小，人生才刚刚开始，死的委屈、冤枉、窝囊。张华看一眼二娃，不委屈、冤枉、窝囊又怎么样？二娃把自己当哥哥，觉得自己有能耐，托自己找门路把闺女的尸首要回来，可是自己也是为难，不是没有满足他吗？二娃虽然对自己有看法，但还是把自己当哥哥看，不是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的叫自己吗？亲弟兄又怎么样？亲兄弟不也自相残杀。

王家的两个儿子，老二一刀子捅死了老大，就因为老二逗大哥的儿子自己的侄子玩儿逗哭了，老大说了老二两句，老二就抽出刀子，一刀子捅过去，要了老大的命。老二跑了，到现在没有抓着。

老子杀小子的事不是也发生啦。老韩打老婆，像是打树皮，总是往死里打。儿子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天下有几个儿子不孝顺娘的。儿子就劝父亲，劝也劝不过来。夏天，老韩抄起镰刀又要打老婆，儿子去拉架，镰刀呼地划开了儿子的肚子，儿子的肠肚哗啦流了一地。老韩抱着儿子使劲哭。儿子看着老韩就说了一句话：善待我娘，我走得值！老韩一看儿子死啦，扔下儿子撒腿就跑。这一逃就是五六年。公安局上网追逃，最后租住屋的东家看着他眼熟，突然想起是网上追逃的杀人犯，老韩才落网。你说你老韩是个什么东西？都说虎毒不食子，老韩你比眼镜蛇还毒。

这几年，村里接连出了七八起命案。谁知到现在村里为什么这样乱，村里以前不是这个样啊。

张华就想起读过的一则故事：

在一次围猎羚羊的过程中，性情温驯的一群羚羊逼到断命岩上。猎人和羚羊相持了来30分钟，一头大公羚羊突然吼叫一声，整个羚羊群迅速分成两群；老年羚羊为一群，年轻的为一群。

这时，从老羚羊群里走出一只公羚羊来。这只羚羊颈上的毛长及胸部，脸上褶皱纵横，两支角已残缺不全，一看就知道非常苍老。它走出队列，朝那群年轻的羚羊“咩”了一声，一只半大的羚羊应声而出。只见一老一少两只羚羊走到断命岩边，又后退了几步。突然，小羚羊朝前飞奔起来，差不多同时，老羚羊也扬蹄快速助跑。小羚羊跑到悬崖边缘，纵身一跃，朝山涧对面跳去。老公羚羊紧跟在后，头一勾，也从悬崖上跳跃出去。这一老一少，跳跃的时间稍分先后，跳跃的幅度也略有差异，老公羚羊角度稍偏低些，等于是一前一后，一高一低。小羚羊只跳到四五米左右的距离，身体就开始下坠，空中划出了一道可怕的弧线。突然，老公羚羊凭着娴熟的跳跃技术，在小羚羊往下降落的一瞬间，身体出现在小羚羊的蹄下。老羚羊将时机把握得很准，当它的身体出现在小羚羊蹄下时，刚好处在跳跃弧线的最高点。就像两艘宇宙飞船在空中完成对接一样，小羚羊的四只蹄子在老羚羊的背上猛蹬了一下，如同借助一块跳板，它在空中二次起跳，下坠的身体奇迹般地再次升高，获得新生。

老羚羊就像燃料已输送完了的火箭残壳，自动脱离宇宙飞船。不，它甚至比火箭残壳更悲惨，在小羚羊的猛力踢蹬下，它像只被突然折断了翅膀的鸟，笔直坠落下去。可是，那小羚羊的第二次跳跃力度虽然远不如第一次，高度也只有从地面跳跃的一半，但已经足够越过剩下的两米。瞬间，只见小羚羊轻巧地落在对面山峰上，兴奋地“咩”叫一声，转到磐石後面不见了。

紧接着，一对一对的羚羊凌空跃起，山涧上空划出了一道道令人眼花撩乱的弧线，一只只小羚羊飞跃悬崖，凤凰涅磐，而一只只老羚羊却舍生取义，命断空谷……

在面临全族灭绝的关健时刻，羚羊们竟然能想出牺牲一半挽救一半的办法来赢得家族的生存机会。老羚羊们会那么从容地面对死亡，即使自己被摔得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因为它们用生命为下一代开通了生存的道路。

动物尚知护犊儿，而我们人类呢？我们人类似乎丧失了理性、信念与信仰，动不动自相残杀。与动物相比，有时候，我们的人性是如何的下作与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