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银瓶乍破水浆迸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题记
铜镜模糊了风霜,妆奁里的步摇金晃晃的刺眼,镜中是如瀑的青丝,是错乱的时光,看那双曾经潋滟的水眸,一点点封冻成寒凉的碎冰,彻骨的痛竟已淡去,似乎只剩下越来越大的空洞。
“郡主…郡主,小心啊郡主…”,窗外是侍女的呼声,一个女孩一身红罗裙正追铺着彩蝶,眉眼里尽是张扬的骄纵,呵…多像她,可惜这样的她已经死去了,“玭儿”倚窗而坐的女子轻轻地唤,女儿闻声来到她面前,红扑扑的小脸蛋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喜悦,“娘,我们一起来扑蝶”扑蝶?抬眼望向花园里缤纷的蝶影,那双薄叶般的翅翼又能承载的了多少风雨。
因为贪恋花丛,所以时刻充满着被断掉翅翼的危机,这就是蝴蝶的命运吗!“娘,您哭了?"玭儿不胜担忧的望向她,闻言,风华流烟急急的抹了抹眼角,她流泪了吗?她还以为她的眼泪早已流干。“玭儿,放过这些小东西吧,它们的命运已经凄怆到不需要再添一笔了。”飞不过沧海的蝴蝶,玭儿不禁睁大懵懂的双眼,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也是,一个才七岁的孩子,她终究不是承焱。
“娘,什么时候玭儿才能抚平您的愁绪”风华流烟蓦然一阵,是玭儿的叹息?!老天她究竟做了什么?心惊地回首,正对上女儿灿烂的笑脸,“娘,玭儿会很乖哦”是她多虑了吗?可怜的女儿,自己的不幸福连她也体味到了。
华灯初上,听着另一侧穿花回廊的欢声笑语,她的心很平静,很平静。“公主,有密诏”,蝶羽匆匆进来打断她的沉思。密诏?!她心一惊,遂急急地起身:“宫里出事了?”“奴婢不知。”不知!风华流烟腿一软,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景况吗?“来人,进宫!”
从箱笼里翻出许久不曾穿过的、鮮艳的宫装,灿目的金,耀眼的红,交织成一块华丽的大网,压的她喘不过气来。镶金的凤冠,缀玉的流苏,自己这般盛装打扮所去久远,穿上它,她只剩下一个身份:侍国公主!
步出中庭,刚抬眼就看到一身玄色长衫的皇甫昱卓立在扶栏之上,人品贵重,羁履风流。“驸马,本宫要出府,玭儿会随本宫一起。”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她是烬国的公主,自有其傲气傲骨。
“公主留步。"皇甫昱冷淡地出声。“现在的皇宫很热闹。”热闹?她回转身,一步步来到自己夫君面前,盯着他高深莫测的神色,那副沾过无数鲜血的金指套轻轻地扬起,然而终究还是没有挥下去。“驸马,只要有本宫在的一天,这天下便是今上的天下。”风华流烟立在他面前,忧悒的双瞳浮起淡淡的阴影,记忆中的这张脸已经模糊,三年、五年?还是…更久?“请你记住。”倩然一笑,她毅然地出府。此去…凶多吉少。“流烟,我并不是要绊住你。”远远地,传来传来皇甫昱几不可闻的低语,她脚步一僵,但还是无畏的出了中庭。
“有多久…本宫不曾踏出这座院落了?”风华流烟回头,微微笑看着蝶羽。"公主,是先帝为难了您。”蝶羽闻言幽幽地一叹。“为难?!”她轻笑:“子澈是本宫的皇弟,何来为难之说?!”“是奴婢说错了,请公主责罚。”蝶羽连忙曲膝请罪。“算了,起来吧。”风华流烟摆摆手,示意她起身。这就是权势!这就是宫廷!而她,只是一个深陷于此的可怜女子。
"娘,舅舅一定会没事的。”娇软、稚嫩的童音响起,一双小手半包住风华流烟冰凉的掌心。“玭儿说得对,一定会没事的。”
玄武门,大军压境,黑云压城。“娘亲?”掀开轿帘,玭儿不禁皱眉。风华流烟浅浅一笑,神情淡定之极。“玭儿你记住,你是烬朝的无双郡主,未来的一国之母…不要让娘亲失望。”从广袖中掏出一枚青玉虎符交与女儿小小的手掌心内,风华流烟坚定地目光带着几分阴郁:“记住,神阻杀神,佛阻弑佛。”玭儿望向她,一双黑白分明的水晶眸子充满勇敢与决绝:“娘亲放心,玭儿定不辱使命。”“好,不愧是我风华流烟的女儿。”她笑叹一声,掩去眸中的珠泪,青葱玉指怜惜地理顺女儿被狂风掠起的刘海,毅然决然的转身。忽然,一双小手轻轻拽住她的裙角,诧异地回首,正对上玭儿的一脸灿然:“娘亲,保重。”保重!她泪湿于睫,转身一双柔臂拥紧女儿:“答应娘亲,一定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