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察鸡损哥们帮忙 刮酒风明业惊惧
接连出现这样的怪事,这到底是咋回事?高明业纳闷了半天,决定采取群狼战术不再孤军奋战。他把媳妇和那三个帮工全都招呼到鸡舍,一起研究守卫鸡笼的作战方案。
“这样也不妥。”庄家女人也有见识长的时候,“咱都守在鸡笼看鸡,谁去做饭?谁去配饲料?谁去喂鸡?”
媳妇这三个谁去,把高明业给问住了;他摸了一下后脑勺,操他儿,一时急躁,考虑问题简单得竟连一个女人也不如了!“那咋捣鼓?”他问。
“要不,让你那几个铁哥们来帮帮忙吧。”媳妇说,“反正也用不了很多时候,只要能看出个毛翘来就行。”
他开始掂量起那三个平时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来:刘老学究是多年的挚友,有事一打招呼准来;红鼻子郑魁是个直快人,处朋友他最实在;酒鬼崔五么,这家伙平时虽滑头滑脑,但关键时刻也能仗义疏财,再说这里又缺不了他酒喝。于是,他让媳妇先去请那三个铁哥们来;随后又重新调整作战方案:三个帮工还是继续喂他们的鸡;媳妇照常做她的饭;自己和那三个铁哥们,抽出一天的整工夫监视每一个鸡笼。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工夫,媳妇带着红鼻子和酒鬼来到鸡场。刘老学究没请到,媳妇说,先去了他家,没人。酒鬼解释说,昨天庄里死了人,刘老学究一大早让人请去帮人忙丧事去了。高明业向两位哥们大致说了一下情况后,哥们三个就按划定好了的监视范围坐了下来。这天晚上,高明业刻意换成了大灯泡,整个鸡舍被照得光亮如昼;笼子里每一只鸡的神情,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开始的一段时间,哥们三个还都能聚精会神地观察鸡情;但时间一长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首先是酒鬼崔五,他早已耐不住性子了。平时有玩的场合,尤其是有酒的场合,你让他消磨多少时间他都不厌烦;可如今你是让他像和尚那样静坐,身边又没有酒瓶,他能不烦吗!要是再硬熬一段时间,你还让他老待在鸡笼前干这样的差事,他非急躁出毛病来不可。他先是起来下去地一个劲的伸腰;然后又不停地来回走动。搓了一番手;又挠一番头发。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就借口内急跑出鸡舍撒尿去了。
鸡舍外已经是月朗星稀,山坡轮廓依稀可现;整个鸡场像是包裹在一块淡蓝色的布里面,星星和月亮是那块淡蓝色布上面的吊灯。一阵夜风吹来,酒鬼鼻子有点痒痒,他仰起头朝着夜空打了个喷嚏才意识到,那是鸡舍里的一股熗味搞得他的口腔不舒服。他埋怨高明业小气,菜多不多无所谓,酒你可得让喝足!时间就给一霎霎,老是怕看不住鸡。你看,酒还是不让多喝,酒瓶还没见底就找不着了——一定是高老哥头让他媳妇偷着藏起来了。抠门!真抠门!真不够哥们意思!酒鬼这么想着,很想再去找点酒喝;他没去,现在是在给老哥头帮忙,他没糊涂。他松开裤腰带,深吸了几口夜里湿润中带着草禾清香的空气,算是代替喝几口竹叶青吧,有啥办法呢?他这样想。酒没喝足,那就活动活动身子吧。他展开四肢想来个白鹤亮翅,刚伸开胳膊,腿还没翘就停在那儿了——银光下,他看见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向他这边跳跃过来;还没看清楚是个啥,那个东西就噌地一下从他身边窜上了鸡舍的屋顶。
“操,啥屌东西!说狸不狸说猫不猫的吓了我一大跳!”他迭忙缩起身子,奓着头皮踅回鸡舍。
酒鬼坐到鸡笼前稳了稳神后,觉得浑身像招了桃毛那样的不自在。他不得不全身都动弹起来,以解决这种难忍的瘙痒。他想,老是这样静静的熬下去可受不了;尤其是鸡啄出来的沙沙声,更让人心里发毛。要是哥们三个还继续装哑巴,等不到天亮,第一个草急(不干了)的还是自己。于是,一股促使他非说点什么不可的冲动打开了他的喉咙。
“老哥头,咱说说话不行吗?非得都这样静静的装哑巴啊!这样弄得人浑身简直叫不上是个啥滋味来!”
“是啊,闲扯一下总比傻呆在这里干瞪眼要好受的多。”红鼻子郑魁也有些支撑不住,顺口说了一句。
高明业没接着做声;他仍然目不转睛盯着鸡笼,身姿比那两根木屌还木。在两个哥们的一再请求下,他这才勉强扭了扭脖子,说:“我并没有不让你俩说话的意思;不过要是光瞪着眼说话,少了鸡,鸡笼里又看不出个啥名堂来,我可饶不了你俩!”
听高老哥头这么一说,酒鬼那一身的不自在立刻消除了一多半。他抖了抖身子,开始用他那破锣般的嗓门侃起来。
“都听说了吗?咱庄里和刘老学究一块教书那个姓洪的教员,前天一大早死了。这还是那天早晨,我去庄头酒铺打酒的时候听说的呢。我往家走的时候,有意绕了一下道来到洪教员大门口,看见院墙两边已经竖满了花圈;刘老学究正指挥着一帮人忙里忙外。我走过去问,人是咋死的?刘老学究说,是猝死;又解释说,就是咱老百姓常说的落心花。”
呦!听到这,高明业心里扑通了一下,浑身就像吹了股凉气。他知道什么是落心花,那就是,一个人正好好的心眼就掉下来了。听父亲说,他爷爷就是得这个病死的。又听别人说,得这个病与遗传有关系,而且大部分人隔代遗传的多。自己这一代就是隔代了,怪不得平时就觉得胸口堵得慌,有时还一阵阵刀割一样的疼,自己会不会......”
这时的他,全部心思已经从鸡笼移到酒鬼的嘴上;他竖起耳朵继续听酒鬼往下说。
“听刘老哥头讲,天还没亮,一大早,洪教员就爬起床来向他老婆要热茶喝,说是心口窝里凉的慌;他老婆赶紧给他沏了杯热茶;还没等他把那杯热茶喝完,他就大叫一声:‘我心眼里好凉啊!’就伸直两腿死了。他媳妇用了浑身的力气给他蜷腿都没能把他蜷过来。”
听到这,高明业开始慌乱起来;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心口窝开始发凉了,而且越来越凉。呦,坏事了,我心口窝咋还也凉开了!莫非也是落心花?莫非真要隔代遗传了吗?我也就这样死了!?他越琢磨越害怕,伴随着极大的惊惧,心口窝的那股凉气立刻冷透全身;他不禁失声大叫起来:“哎呀!我要死了!快给我蜷腿啊!快给我蜷腿啊!”
这突如其来的喊叫,把那两个哥们吓懵了;多亏郑魁离他近一点,赶快上去,摊开两只大手按住高明业两腿,一个劲的问:“咋着了,老哥头?咋着了,老哥头?”
“蜷呀!使劲蜷住呀,千万别叫这两根腿伸直了啊!掐人中……”高明业还大叫着指挥两个哥们抢救自己;他觉得心眼可能掉下来了,可意识还很清醒。
“快!快送医院!”郑魁用洪大的嗓音命令酒鬼。
酒鬼喊醒刘民;刘民又叫起那两根木屌;两根木屌还要再木上一段时间。
郑魁骂了一声;二话没说,背起高明业就跑出了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