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棋子
穿过嘈杂而明亮的教室，走到属于我的肮脏而晦暗的画室，马赛略显狰狞的面孔在昏黄的静物灯下显得有些仓皇。被人唾弃着，被人蔑视着，却一直倔强的坚持自己的尊严，在他人眼中也只是无聊的荒诞剧。
放下手中的单肩包，拎起沉重的画箱，心里暗骂美术老师的专制。看着面前乱哄哄的人群，一股无名的怒火莫名的涌出，心一横，把画箱狠狠的摔在地上，瞬间传来的巨响引来全班人的观看，有的人指指点点，说我戏剧，自以为是，也正等着我尴尬的自己去拾起散落了一地的颜料。“溯子，你又发飙了，啧啧。”玩味的声音从背后挑衅的传出，好听而带着温暖的气息，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微笑，为自己的好运庆祝。
安静的转身，望向黎子程那张生的妖媚的脸，是的，就如同我所说一样，黎子程是个妖精，一个随时准备迷惑少女春心的美丽妖精。我拼命忍住想笑的冲动，不知为什么，看到黎子程似乎就会微笑，把脸摆成面瘫形式“关你什么事，滚回你的座位去。”我凝望他琥珀色的瞳仁，却不经意的注意到他换了一个耳钉，白银的十字架耳钉比以前的显得稳重很多，有多多少少带着些玩世不恭的魅惑，妖精，戴个耳钉也会这样迷人。“林小姐，别憋着了，不怕憋死啊！”他嬉笑的伸出手捏我的脸，瞬间的疼痛引得我打掉他的手，他吃痛安静的俯身帮我收拾。
陌生人看到我和黎子程都会认为我们是情侣，但是，我从没有这样想过，我和他一起长大，因为太了解，太熟知，太过默契，也自然无法拥有爱情，这似乎是个不可逆转的事实，我只是把他当做哥哥，他比夏扬西更亲近，至少，在我的心里，会有这样的一个位置一直被他霸占着。“哎，我说，我帮你收拾了这么半天，你连一句‘谢谢’都不会讲啊。”他挑眉看向我，“哦？黎少爷需要小女子的道谢？”我讽刺的冲他笑，眼角瞟了瞟他身后一群忠实的美少女fans。他嘴角扬起邪恶的微笑，揽过我的肩，他的脸贴着我的脸，我突然觉得他的皮肤异常冰冷，“你，吃醋了？”他小声的微笑着说，“滚你丫的！”我恼怒的推开他那张俊脸，却被他大笑着擒住“少来，我看透你了。”他像是个得逞的坏孩子，“爷，您老在几年前就看透了……”我迅速逃离下一秒就会变成杀人现场的画室，在背后抛下一句玩笑话。
安静的走廊，天才和精英们奋笔疾书，嘈杂的画室，一群放弃了人生的人拼命的嘶吼狂欢。这，就是我与苏禾的区别，也是我得不到关爱的原因，我时常在想，如果，如果我足够优秀，妈真的会把我丢在这么……踢踏着脚步，幸灾乐祸般的看着玻璃里面苏禾的脸，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的确，那是她应得的，她还不懂，精英们都是冷血的恶魔，不会微笑，不会同情，只会用傲人的成绩来一下一下的活剐你，当然，如果你是个上进心很强的人……“哥们，你怎么了，跟个小娘子似的。”背后被人猛拍一下，黎子程妖孽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黎子程同学，我本来就是个小娘子。”满脸黑线的望着生龙活虎的黎子程，难道都不给我一点诗情画意的，独自忧伤的时间么。黎子程张狂的笑声放肆的回荡在走廊“你说，你是小娘子？你没搞错吧……哈哈……”我有些错愕，难道这么多年他把我当成了同性？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性别意识还没有，不会吧……
“爷，你别笑了，这么多人都看你呢。”我终于忍不住那么多人异样的目光，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看到了苏禾嘲讽的微笑，那微笑让我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苏禾会不自觉地想起夏扬西。
黎子程直起腰，认真的看着我的脸，我有点害怕，我还没看到他这么认真的样子，“溯子，你可不是小娘子，你是个大女人。”他优雅的转身，像是高贵的王子，身后带着少女炽热的目光，而我，就像是一个丑小鸭，偶然的得到了王子的宠幸，他的越加悠然，就显得我越加的丑陋，我尴尬的追上去，狠狠的撞了他一下，算是报复。
恍然间，我看到苏禾安静的望着黎子程的背影，目光中带着淡淡的爱慕，我隐隐的笑了笑，也许，我应该学会报复……
“你的意思是说……苏禾曾经细化夏扬西？”黎子程拿着一罐啤酒，一边往口中送，一边有些不可思议的问，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当然，我的确看见她的抽屉里放着夏扬西的照片。”啤酒的味道未散尽，我却又恍然想起那天看到的情景。我躲在门外，我看见扬西走近她，她从背后抱住了扬西，却被他生硬的推开，像是烂俗的戏剧一样，她就那么楚楚可怜的哭在他的面前，却在一瞬间，扬西的眼睛对上了门外的我，惊恐、错愕和挣扎。我安静的退出门外，心里却隐隐的疼，不知为何越来越烈。我明白扬西的意思，他们是亲戚关系，不应该有麻烦的事情发生，原来扬西的厌恶只是因为爱过……
“溯子，你不觉得告诉我的太多了么？”他突然变得很安静，就像是很多次我与他在晚上偷偷的喝酒，只有我们两个，他就会突然褪去白天的稚嫩换上成熟的样子。“你会说出去么？”我没有情感的声音生硬的横出，“不会，但是如果你对每个人都这样……”“黎子程你不需要把我当白痴，我有分寸。”我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听见后半段，似乎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梨，我该相信你么？”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少年独有的消瘦感使我不太舒服，索性换个姿势，躺在他的大腿上，我知道我们彼此都不会介意。“你想压死我啊，你很重不知道么？！”他气急败坏的声音环绕耳边，“不知道！”我笑着回答。“梨，死鸭梨，你说啊……”我有些迫切的想知道答案。“溯子，你记着，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你可以永远的相信下去……”我抬头看见他白皙的颈和凌厉的下颌，立体的五官仰视的时候显出与众不同的美感，他目光空洞。我忽然起身，“怎么了？”他有些惊讶。“良心发现了，不摧残可怜少年了。”我微笑如故。可心却真的疼了，难道，真如他所说，我能相信的只有他一个么……
“梨……你能帮我么？”我低声问。
“什么？”他仰望天空。
我的眼前浮现苏禾暧昧的眼神，扬西生硬的动作，悲伤地眼泪，青春的痛苦。子程，如果你觉得自己值得被我相信，那么，对不起，你只能心甘情愿的做我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