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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悲歌悲歌

罗传佳 《美髯英雄传》 历史小说 2010-10-21 09:0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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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帝驾崩……

一九0八年,对于旗人,对于满人,对于那拉氏说来,都是一个血光之年和血难之年。在这一年的十月,因戊戍变法而被幽禁瀛台的光绪帝与久久卧病不起的慈禧都先后宣告离开了人间。据说,光绪帝是被慈禧用药毒死的。理所当然,慈禧本人是病死的。反正,一时之间,二日之内,两宫驾崩,使得整座紫禁城丧钟回荡、灰幡纷纷、纸钱遮天盖地……

三岁的溥仪继承了皇位,从前的醇亲王载沣当上了摄政王,袁世凯被迫交出北洋六镇的军权,回到河南老家“颐养”去了。上面发生的这一切,对于全体革命党来说,不能不是武装举事的大好时机。

这时候,谭人凤和黄兴已从安南回东京同盟会本部,孙中山却在美洲。谭人凤想起在安南时,从法军监狱出去后,即协同黄兴统领镇南关及十万大山余众,举义钦廉。因为缺乏弹药,径直去钦州郭人漳营求援;想不到那个由自己介绍入同盟会的郭人漳反反复复,三起三落,背后竟和粤督搞在了一块儿……接着又在河口起义,河口又得而复失。此期,香港同盟会刘思复谋炸李准,却未炸而将自己炸进了医院。回到东京后,玉井静是真正的静了,二式已独个回了大陆,本部又遇上陶成章攻讦孙中山,分裂同盟会。严重的事态虽被他和黄兴再一次坚决压下去了,但保皇党趁势攻击,同盟会一片混乱,连《民报》都被日方封禁了。一时,党人失望,斗志低落。直至清国双重国丧,才又使党人的革命火焰重新燃烧了起来!

谭人凤欢喜地对黄兴说:“日落紫京,反清大有希望了!”

黄兴说:“革命不能功败垂成,同人们该振作了,该清醒了!”

谭人凤说:“下一步的棋,我们该怎么走?”

黄兴说:“继续稳定本党局势,看清大局,请示先生。”

谭人凤说:“待机而发,择时而动,原本就是我们的方略啊——”

黄兴说:“这也就是以静待动,以动趋时,以时求胜的最佳境界了吧?”

两宫驾崩于十月廿一和廿二,殆至十月三十,熊成基在安徽安庆率部起义的消息传入了东京。同盟会本部内完全停止了“喧哗”。

谭人凤困惑地问黄兴道:“熊成基何许人也?”

黄兴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徐锡麟刺恩铭事出后,我才听说他在安徽新军里头有个管带朋友,和他感情最笃。那个朋友就叫熊成基……”

谭人凤沉吟道:“熊成基,锡麟君的朋友?愿他能一举成功、爆响朝野噜!”

然而很快,熊成基起义失败的消息又传了来。

谭人凤气得直跺足道:“革命举事,为何如此命途多舛、命途多舛?”

黄兴亦叹息道:“余光返照。这只能说,是满清王朝的余光返照……”

而此时此刻,尤令黄兴惊讶的,举事失败的熊成基不久也到日本来了,而且到日本后,就要求加入了同盟会。这样,熊成基其人及他举事的全过程就让大家知晓了。

熊成基字味根,年仅廿一岁,为江苏甘泉人,他祖父和父亲曾事清朝,早故。胞兄熊成模现为安徽候补州吏目。他先后毕业于安徽练军武备学堂和南洋炮兵学堂,志异于长辈及胞兄,平生就具有反清革命思想,起义前为安庆马炮营管带。

徐锡麟在安庆刺杀恩铭之际,曾约熊成基里外呼应,然而信未送到,致使他没能及时声援,徐锡麟的死让他悲愤殊甚,极想为他复仇,但又苦于没有机会。等到一九0八年春天,倪映典由南京调到安徽,任骑兵营管带,熊欣喜若狂!因为二人既是思想最合的同学,也是情感甚笃的朋友。倪映典毕业后即参加了同盟会,所以他的到来,使安庆军界的革命党人精神大振,欲图大举。谁知行动被端方觉察到了,逼迫倪映典离开皖省。

熊成基急于起事,决计趁清廷在太湖秋操阅兵、安庆兵力空虚的时机发动,计划周详,先占安庆,再据集贤关,城外由马炮营发难,城内由队官薛哲接应。大家公推熊成基为革命军总司令,他即发布了完善的作战密令。也正在这当儿,清室两宫驾崩的消息传来,他以手加额道:“这是天助我也!”

时至十月廿九日晚,熊成基集合了马炮营士兵宣布起义道:“满清已濒临绝数,今帝后同时绝世。我等推翻满清,就在今晚是也!”

随即,马炮队出营。随即,步营亦反正,与马营合为一体,成为数千人的滚滚铁流,当即攻开了北城菱湖子弹库,取得了子弹,接而合力攻打安城北门,火光冲天地烧了测绘学堂的步兵营。

当熊成基率义军攻至北门外时,薛哲即率百名士兵抵北门,本该立即打开城门,却没想到北门突然增加了许多兵卒,并且守备森严。原来是皖抚朱家宝正要赴太湖秋操,忽接端方电令,说京都双重国丧,要严防革命党谋乱。朱马上令士兵严守城池。

熊成基率队攻城,朱则亲率人马来到北门,恰见薛哲率兵前来,以为是相援守城,对薛哲大喜道:“击退叛逆,定当重赏。”薛在朱的威力和笼络下,不再为内应。这样,起义军就不能入城。当下虽然发起猛攻,炮弹又缺少引火装置,结果攻了一天,全是徒劳。

在这种情况下,尤其恼火的是那些停泊于长江的兵舰,原本已经策反,这时见起义军攻城不下,一下转而按朱家宝的命令从江中向起义军轰炮!起义军腹背受敌,阵脚哪还收得住?熊成基只好率部退向集贤关,最后取道桐城,谋占庐州,却又遭遇清提督姜桂题从河南引军堵截,遍野血流、起义军大遭杀戮……

夕晚中熊成基清点人数时,原来的数千弟兄只剩下几十十人,不亦悲乎?

几乎,与熊成基发动安庆之役同时,革命党的“保亚票”在广州发难。

两宫驾崩后,葛谦、严国峰、曾传范、罗澍沧、谭馥、黎萼等人首先在广州成立了“保亚会”。这些人中,葛谦是湖南湘乡人,少时深受王船山遗书影响,足迹遍及长江沿岸和东北各埠。他目睹时局日非,反清意志愈坚,进了湖南弁目学堂。他心仰黄兴,终在广西郭人漳部见到了黄兴,加入了同盟会,并积极发展会员。谭馥也是湖南湘乡人,早年入哥老会,渴求捣清复明,便投了新军,想在军中运动,后来听说黄兴和谭人凤在广东,马上前往求见,和谭馥同住在桂香街机关。曾传范是湖南益阳人,少有大志,和葛谦在长沙相识,然后一起进入广西郭人漳办的随营学堂,又一起去到广州。罗澍沧则是湖南新化人,毕业于京师学堂,获交于谭人凤,参加过萍、浏、醴起义,起义失败后在广东巡防营当兵。在军中,罗澍沧文笔功夫甚强,常代兵士写家书,威望甚高。黎萼是湖南长沙人,曾和陈天华、禹之漠、谭人凤等过从很密。独有严国峰是湖北襄阳人……

上述人物集结于广州,大多是同乡,经常在一块。两宫驾崩后,他们即秘密聚会。葛谦说:“千载难逢,时不我与。我们当紧急行动,克日举兵。”曾传范说:“举事真是大好机会,首先我们应该考虑和各方如何联络。”谭馥说:“联络事宜,我们是否可仿效唐才常当年在汉口散发‘富有票’联络长江会党的方法呢?”罗澍沧说:“是噢!利用各地士兵的旧习惯,能事半功倍。”黎萼说:“这法一来容易联络湘鄂的哥老会员,二来可以避免与没直接联系的同盟会员彼此接触。”严国峰说:“这样一来,就不至于泄漏消息、牵及全盘了。”葛谦说:“行,事不宜迟,就用票联。我们既然是保亚会,这票就叫‘保亚票’吧?”大家推谭馥具体负责。

散会后,谭馥连夜拟就章程。章程仿效哥老会的,只是删繁就简罢了。他设计出的票形为一长纸条,四角绘有山堂香水、诗句和内外口号,宣传材料也抄自洪门《海底》。

因为次日是军队中的假日,所以谭馥将通宵准备好的第一批“东西”,在曙光中就悄悄携到了有哥老会籍会员的营伍。意想不到,那些营伍的哥老会员眼睛都喜得射出了光来,莫不以得到“保亚票”为荣,并且秘密传告。一时之间,谭馥身边,领票者黑黑攒动,一连几天下来,“保亚票”发出去无数!

谭馥对郭谦说:“据目前看来,参加保亚票会的,数水师提督亲军营的人最多。”

葛谦说:“人越来越多,我们须设个办事处才行了……”

他们就在桂香街师古巷大同旅馆,设了个办事处。

郭谦也建议道:“为行事慎重起见,我们还得定一条。除少数人与‘保亚票’会员接触外,我们同盟会人就不与接触。”

谭馥道:“那如何清点人数?”

郭谦道:“我们能否定一个假日,派人通知各营的会员,这假日就解开军服上第二颗钮扣从桂香街经过,我们就能清点了噢!”

谭馥说:“要得。”

一切都在密锣紧鼓地运作,一切都在弦满待发地进行。

可没料到,这时不该出的事情,偏偏在这时出了。

十一月十四日夜里,负责通知天平街水提亲军营的严国峰,在回燕塘测绘处去时,不小心掉了一张“保亚票”在地上,拾到“保亚票”的竟是水师提督李准的一名亲兵,并尾随严国峰进了古香街,然后那亲兵将票呈给了李准。

李准看后大惊,急派兵丁前往燕塘测绘处捉拿严国峰,从严国峰住处抄出了许多信件和记事本,知道事情非同寻常,进而连夜逼供严国峰……

严国峰受酷刑不过,说出了郭谦、谭馥等人。

李准当即调动人马,按图索骥。那晚,所有参事者,除谭馥身材矮小、得以从后门逃走外,其他的人都一一被捕!

将他们关押数日后,李准登堂亲自提审。

肃杀、森严的审讯堂上,一字排开站着脚镣手铐、遍身血污的郭谦等五人。李准严厉地扫视了他们之后,犀利的目光落在郭谦脸上道:“本案业已查清,你们妄图颠覆政府,阴谋暴动,罪大恶极!你们秘密建立劳什子保亚会,无孔不入地到处煽风点火。据悉,如今在广东有五六百人、在广西有千余人、在长沙有极多的人,加入了你们的组织,你们的会首就革命党孙文!而你郭谦,是本案的头目。你们准备十二月在这里暴动,钱粮都由孙文在海外接济提供,军火准备在军营里得到,或向外省运动。你们,还有何话可说?你郭谦还有何话可说?”

郭谦毫无惧色道:“我已无话可说,只求快死!”

李准瞄着他说:“小小年纪就死,岂不可惜了?只要你幡然悔悟,我有好生之德,赏你一条生路。”

郭谦道:“我立志革命,便抱死之决心。我一人流血,留同志作大事业可矣,请速杀我……”

李准旁边的蒋皋司看郭谦少年英伟,也有意开拨,便问:“郭谦。假如我等不将你正法,你此后准备怎么做?”

郭谦想了想道:“此后可披发入山,不再躬行革命之事。但,革命宗旨不会改变,口舌鼓吹断难息止!”

李准大怒,呼道:“来人,开镣照相——”

皂隶立刻上来,将五人手脚上的镣铐锁开了,拍照的扛了照相机上来。

罗澍沧心想,是要将我们押赴市曹处死了吧?于是喊道:“且慢——”

李准看了他道:“你还有何要求?”

罗澍沧说:“能不能给我纸张笔墨?”

李准吩咐左右:“给他纸张笔墨¬……

罗澍沧即伏地,将纸裁成对联状,执笔蘸墨书曰:

撒手足千秋,黄种国民应有恨;

伤人惟一事,白头老母竟无依。

书罢,罗澍沧将它们贴在胸前!堂下观者如潮,无不唏嘘,有的甚至还掉过头去拭泪。

照完相,李准最后宣判道:“郭谦为本案逆贼头目,且顽冥不化;严国峰为本案最年长者,知情不报;二人均处为死罪,立押市曹枭首!曾传范拒不服罪,巧舌如簧,转递湖南原籍监禁。黎萼、罗澍沧二人虽有革命嫌疑,一念年小,一念笃孝,候监待质。”

“保亚票”案传到东京,谭人凤、黄兴、宋教仁、刘揆一等没有不动容的。

谭人凤道:“我们在此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我们在此还要看日暮途穷的清狗张牙舞爪到什么时候呢?”

黄兴沉痛地说:“时机,良机,应该是这个时候了。

可……”

刘揆一说:“可老是功亏一篑,这是何道理?”

宋教仁说:“谋事者,人也;成事者,天也。它满虏莫非还气数未尽?”

谭日凤捺髯道:“狗急还跳墙哩,何况是一个眼看快坍塌了的满清王朝灭?”

黄兴说:“革命党是流血、杀头唬是唬不倒的,不过再这么下去,谁都心焦。”

胡汉民从香港来电报了,要黄兴和谭人凤速速前往,广州新军以倪映典等为首的革命党又准备发难了。谭人凤和黄兴有了喜色,立刻准备前往,可又发愁。愁什么?愁路费。因为坚守本部的同志们,都已囊空如洗。

黄兴道:“要去,到哪儿去弄路费呢?”

谭人凤当机立断道:“去找萱野长吧。”

萱野长是东京一个非常同情中国革命的教授,和他们交往甚密,据说在神户有很多朋友。

找到萱野长后,他热情地替他们给神户的中岛胜次郎写了封信,说中岛胜次郎是实业家,历来同情中国的革命,说他会解囊相助的。结果真的,中岛胜次郎不光给他们解决了去香港的路费,而且给了若干军费,并为他们设盛宴送行。

原来那倪映典,自从熊成基安庆举事失败后,他即使军职遭撤,被迫离开皖省,端方也没放松对他的觊觎,察觉他与熊成基的关系非同一般,即发电至徽对他实行抓捕。他觉知情况不妙,就改名去到广东,寻到赵声,当上了新军炮兵排长。与此同时,他很快被香港同盟会南方支部委委为了运动新军总主任。他即在香港《中国日报》携取了《革命先锋》、《外交问题》、《立宪问题》等小册子万多册,在广州新军中广为散发,效果特佳。尔后,他又与营弁巴泽宪等十多个人分头运动,在新军中的集会上扮“讲古者”,专门讲岳飞、讲韩世忠抗金、讲满洲入关、扬州十日等鞭策人心的故事,听者趋之若鹜!

这样,反清力量如野火春风,蓬勃发展。

而其时的广东,全省军队约万余,惟新军器械精良、训练有素。这一切,都使倪映典对在广州再次发难充满了信心!

腊月,倪映典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香港同盟会南方支部,对胡汉民报告道:“迄至今天,广东士兵中,加入同盟会的已有五千,占了全省人马的一半。大家锐气风发,斗志高亢,我谨代表他们请战!”胡汉民大喜道:“好啊,太好了啦!”倪映典道:“只是万事具备,尚缺大举经费,我们请香港的同志们筹饷……”胡汉民说:“这个,当然。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倪映典说:“我正为此事前来请示。”胡汉民说:“我看趁热打铁、马上发动,除夕晚上若何?”倪映典说:“除夕夜商人都停业关店,解决给养不方便。是不是可定在元宵节呢?”胡汉民说:“好吧,就定在元宵节。”

倪映典回了广州,胡汉民电请在美国的孙中山,要他速筹二万元应急款汇来,他再给黄兴和谭人凤发电,要他们从东京速赴香港,这就出现了谭人凤和黄兴在东京筹路费的那一幕。

谭人凤和黄兴很快到了香港。

胡汉民对二人说:“广州新军倾心革命,决定正月十五大举,故特请你们前来……”

谭人凤道:“先生知道了吗?”

胡汉民说:“为起事筹饷事,我已电告先生。先生也很快回电,说款可筹足,令我们积极进行。”

黄兴说:“既然如此,那我们立即投入举事工作。”他说做就做,马上致函宫崎寅藏,说是革命军不日大起,人材缺乏,请他速召步炮佐尉官多名前来广州援助……

这时,孙武也从湖北来到香港,对胡汉民说:“湖北已有共进会,军界方面多趋向革命,广东假如有事,鄂省一定会响应的。”

黄兴等人听了,心怀欢喜,只有谭人凤不冷不热道:“但愿如此!”大家都明白谭人凤说这话的意思,共进会成立当年,正是同盟会本部大混乱的时候,它曾被谭人凤斥为“依靠的力量是会党,模仿会党,反文明而野蛮,是不无望成功的”。

不久,孙中山从美国汇来了筹款,却只有区区八千元,于起事塞牙缝都不够,大家非常着急。怎么办呢?时间这么逼仄,一时到哪去筹足这笔经费呢?

谭人凤道:“自救,自救!在党人中发起捐款。”

黄兴说:“虽是个办法,但党人有谁这么殷富?捐又能捐到几何?”

胡汉民说:“眼前别无它法,也不妨试试。”

为起事捐款的消息秘密传开了去,有个叫李海云的革命党人站了出来,他愿意将自己在香港文咸街远同源汇兑业商店存的2万元钱系数取出献纳。这样,起义经费就迎刃解决了,大家愈抓紧做发动准备。

不意这时,突发了一件军警火并事:快过年了,二标三营后队兵士吴咸元等六人往城隍庙双门底绣文斋书店取定印名片,与店主发生口角争执起来,且愈争愈烈。警察跑过来干涉,吴等不服,双方殴打。一警察被打伤,吴等二人被警员带进巡警局。二标标统派人前往保释遭拒,因而惹怒了新军,纷跑去诘问,警察弹压不止。到了晚上十点钟,三标管带又带人赶到,要警局放人。警官不仅不放,反将被拘的吴等二人加锁。新军大愤,哗者数百人,一齐拥入巡警局!粤督袁树勋闻变,立令中协水提警道一府两县前往处理,将被拘新军释放了。然而,二、三标新军回营后仍不解气,第二天聚众多人,持木枪棍棒入城,先后伤巡警十多人,一巡警逃到房上失脚摔死。清吏大惧,下令关闭了大东门和小北门。

倪映典急坏了,于大年三十跑到香港,向胡汉民报告说:“本来运动已经成熟,这一闹,势必引起注意,举事不能等元宵了!”

胡汉民忙和在场的谭人凤、黄兴、赵声等商量。大家都觉得必须马上动手,时间改于初六。倪映典先回广州,其他的人初六赶到。

可广州方面呢?其势竟如失控滑坡的车——

大年初一,港轮停开到初二晚上始得行。初二,协统张哲培及一标标统刘雨沛鉴于军警闹事,将初二、初三两天假日改为限制新军出门的运动会。这天一早,由一标三营先闹了起来:“进城肇事的是二、三标,一标安分首守己。一律不放假,太失公道了哇!太失公道了!”一时间,附和三营的上了几百人。他们一道出营,各营官长完全无法控制。更严重的是,那些出营去的士兵不久又跑了回来,口里哄嚷着:“警察大队来攻营啦,警察大队来攻营啦——”于是全标出动,无论加盟了的没加盟的,都拿起了武器来!但他们的枪没扳机,各营子弹才千发,扳机和大量子弹被粤督于腊月廿九日下令入了军械局。大家见无子弹、扳机,急忙涌向炮、工、辎各营去搜索,正好遇到各营运扳机进城去的马车,便一哄抢了。

事已成骑虎,无法退回了!大家向息鞭亭和小旗亭前进,并占据了钱局后的小山及横枝岗等地方。

水师提督李准和粤督袁树勋闻讯,急令紧闭四门,令旗兵登城守御,由都统守东门,将军增祺守归德门,李准自守小北门。`同时,又令虎门的陆军提督秦炳直率部急赴省城增援!

新军看事态非常严重,没有重要人物出来不行了,于是一齐大呼:“倪映典,出来!倪映典,出来!”

刚回广州的倪映典只好再次提前举事,握了两炳手枪站在岗上大声说:“我半生心血,败于一朝。若守期,你们都完啦!今天,我就和大家誓死与清吏一战!”

倪映典被推为司令,率队进攻省垣。

这时,李准和统领吴宗禹、管带李景濂童常标等,共率部队两千多人向大东门、东门涌来——

倪映典全身穿蓝袍,手持青天白日旗,率部奔涌到牛王庙时,恰好与李景濂部遇了个正着。李景濂想阻拦倪部,,倪映典责备道:“你们不都是革命党吗?如今我率义师前来,你们应当归附呀,还犹豫什么?”

李景濂装出听令的样子道:“我们以为是兵变,却不知是您的部署。现在守牛王庙的是些新来的,我只能装着服从的样子喽,我马上率众归顺。”说完,率部掉头走了。

谁知李景濂回去就对李准禀报:“新军兵变,是党人谋划,带兵的都是党人……”

李准马上命令吴宗禹率在牛王庙一带的兵力,紧急占领山头,让步队行前,炮队藏后,等待新军到来。

倪映典挥军来到,管带童常标率队闪了出来。

倪映典和童常标是同乡,也是起义加盟者,所以倪映典拍马向前,高兴道:“快到新军这边来吧,已宣布起义啦!”

童常标装出副套近乎的样子道:“起义好啦,我真乐呀!你看,我不是带着许多弟兄来了吗?这回,革命一定成功……”

倪映典张口正要说什么儿,没防对面一发炮弹“咝”地飞了过来,正中头部,倪映典翻身落马,还清醒着,破口大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算计老子,看革命党不活剥了你的皮,碎剁了你的肉……”

童常标大怒,扬刀就劈,倪映典的鲜血,一下迸飞蓝空,宛如大抹红云!

双方军队顿时激战在一块。

一个小时过去,新军弹药极缺,力不能支,纷纷向燕塘方向溃退而走。至初五,清军各队到处搜捕起义新军,这场起义亦成了暴雨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