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3
“墨彦说他要走了。”
吃早饭的时候,文凡刻意地说道。
“他走就走好了,那个疯子,他那天差点杀了伊凡。你又不是不知道。”胜雅愤愤地说。
文凡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但碍着大家今后的面子,只能作罢。他转向伊凡,问:“你就没有什么对墨彦说的了吗?”
“我们就这这样子了。多说也没用。”
“他那么爱你,你就这样对他?”
“几十天下来,我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爱他。凡哥,我知道你们关系有多铁,但是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文凡很想反问一句“你是不是拿墨彦当摆脱那个姓金的工具”,但是话到嘴边硬是给咽了下去。
饭后,那个人各自理好东西,上班去了。
公车上,胜雅问伊凡是否真的想好了。伊凡坚决地点点头。胜雅也就不再说什么了。胜雅发现伊凡的眼睛里甚至于没有一点点留恋的神情。
原来,爱情就是这样的东西。爱是可以海枯石烂,山崩地裂,离开时竟然可以这么无动于衷。
胜雅感慨着,心里想着自己和林森的未来。
爱与不爱,到底该怎样界定呢?原本以为此生非她不娶,非他不嫁的单纯,到最后却发现不过梦一场。没有什么是永恒的,除了爱以外。但是,爱情的永恒却永远那么模糊。我们常常不能在它置身于我们眼前时发现这点,而是等到失去了才真正明白过来。
终于告别了自己的朋友,自己也不会因为一声不啃地走了而收到他们的责难,墨彦感觉心里的担子轻了很多。但是,墨彦心底最想告别的人却是伊凡,但他清楚地知道伊凡是不可能跟他出来见面的。一切就这样不可挽回地摆在墨彦的面前,墨彦感觉就像是望着意外被烧成灰烬的照片。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无奈与绝望。
那天晚上从“鞋子酒吧”回来,墨彦嘱托文凡帮自己把那边的东西整理好,自己打的回了姑妈家。
4年前,墨彦的父母在一次跟团旅游回来途中遭遇了车祸。后来,墨彦就跟姑妈住在一起。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是从赔偿金里拿的,剩下的一些,墨彦给了姑妈。因为姑父这人好吃懒做,还喜欢打牌赌钱,所以家里一直很清贫。墨彦看不过去姑妈生活地太苦,又不能忍受姑父对他的指手画脚,所以一般都是待在学校那边的,寒暑假偶尔回来住在姑妈家。
“你回来做什么?”墨彦的姑父一张嘴,浓重的酒精就扑面而来。
墨彦径直向厨房走去。
跟姑妈说明自己的来意之后,墨彦留下一个信封,让姑妈收好了,示意不要让外面那个醉鬼看到。
临走时,姑妈的眼角氤氲出一层雾气,墨彦看在眼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转身时就简单说自己会回来的,就头也不回地向路口走去。
姑妈,是墨彦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这边的事情,墨彦都打理妥当了。房子也卖掉了,还在二手车市场买了一辆切诺斯基。离开的脚步,稳健而均匀地进行着。墨彦开着这辆车,去看望一几个好友,大家出去聚了聚,喝了通宵的酒,坐在江堤上等着天亮。这些都曾经是他们疯狂的举动,现在又在这里重演。
墨彦感到心里很是不舍,但又能怎样。留在这里,只有不断充斥着的与伊凡的回忆,那些回不去,又不肯再记忆消停的往昔。墨彦迫切地想要摆脱这些,他感到自己内心有什么正在被这种反复地折磨蚕食着。空洞,越来越大。这也是为什么墨彦执意要卖掉父母留下的房子,因为这里不但有他与父母一起的美好回忆,还有那个美妙绝伦的月夜。那一夜,墨彦的与伊凡的身体合二为一。
临行前的夜总是让人感觉漫长,墨彦的更是如此。不是因为喜悦而离开,而是为了逃避什么。墨彦嘴上不愿承认这点,但是心里很明白。墨彦对于感情一向认真地让人难以想象,那种全身心的倾注,必定会在受伤时遭遇致命的打击。然而,另一方面,墨彦是个很不愿或者是不会表达自己感情的人。他很难放下坚强的伪装,来接受大家的安慰。很明显,这是一种无谓的坚强。
墨彦拿出日记本,开始写下在江北最后的一篇日记:
该怎么表达我此刻的心情?告别了朋友,告别的亲人,却无法跟最想也最应该告别的你。假如你知道我要离开了,心里是否会有一点点的不舍。我本不该替你妄下结论,但是你最近的态度让我感觉你应该不会吧。如果真有那么一点的不舍,我们之间也不至于陌生到如此的地步。
我实在无法继续待在这里,就像是我的体内有千万根铁针,而你和有关你的一切就是一块磁铁,我越靠近你,我就越是疼痛。我无法适应那种从天堂堕入地狱的落差,这让我感觉窒息。我不敢说在这段感情中我付出的比你多,因为没有恋人能在这个问题上面理论清楚的。
有的时候,问题不在于付出的多与少,而在于付出的深与浅。
我感觉自己对你的爱就像是根生在顽石上的青苔,已经无法释怀。我是真的很爱你,可惜你不是。但是我是极其顽固的人,没有人能说服我,让我停止爱你这项愚蠢的情感活动,包括你在内,甚至是我自己。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这里。
既然这段感情已经如你所说的那样无可挽回了,那么我的离开对彼此都是最好的选择。至少,不用再在某个街角相遇的时候,为难地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