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初恋

（四）

一九九五年九月江南T大校礼堂

流光溢彩的舞台上，在聚光灯的追随下，一个女孩如戴望舒的《雨巷》中走出来一般，剪着齐肩的短发，上身着一件白衬衣，下身着一件碎花裙，手打一把油纸伞，脸上写着淡淡地哀愁，闪亮的目光中就连忧伤都显得那般动人……她缓缓从幕后走到舞台中央，整个身体随音乐伴奏舞动起来，舞台的另一侧，一个青春帅气的男孩手持话筒，在另一盏聚光灯的映照下缓缓走到舞台中央，一边用极富磁性的男声，深情并茂地朗诵着戴望舒的那首《雨巷》：

撑着油纸伞，

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

顷刻，满坐哗然，掌声如雷般响起，足足有好几分钟才渐渐平息，这是江南T大开学迎新生的联欢晚会压轴节目，这是新生代表选送的节目，那一刻，如同戴望舒的《雨巷》一样，被江南T大的少男少女们尽知晓，而表演这个节目的男女主角卫浩东、杨曼妮，也是一夜间成名，成为江南T大学生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暗中仰幕他们的人，更不在少数。

晚会散场，所有演员合过影，换了衣服，收拾完一切后，曼妮低着头急急地从校礼堂里走出来，突闻背后有个磁性的声音在唤她：杨曼妮同学，等等我，一起走吧。

她回过头，夜色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冲她小跑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雨巷》里的男主角卫浩东。

你闪得真够快的呀，我还琢磨着等节目一散便和你一起走呢，这一晃眼功夫，便没见你人影了。

哦，天也不早了，你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和你一起走走，你今晚饰丁香，演得真好，如果不是看你的舞蹈，我还不能那么快就进入角色呢，在我朗诵那首《雨巷》时，我有一种沉迷的感觉，真想就那样不要从角色里走出来……卫浩东的神采飞扬，连看着她的眸子都在闪闪发光。

是吗，你过奖了，其实无论你的人，你的声音都非常适合这个角色，所以说指导老师的眼光是犀利的。曼妮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眉宇间有一种疲累和倦怠。

你很累吗？卫浩东看她说话的神情，才注意到她好象很累的样子。

嗯，有点，你要是没别的事的话，那我先走一步了。她看卫浩东没有打算三言两语结束话题的意思，便回绝道。

只留下他傻傻地呆在原地，不知她是怎么了。

曼妮小跑着来到学校的小卖部，还好，小卖部还没关门，她冲进去气喘吁吁地说：大叔，我打个电话。说完便流利地拨了一串数字。

爸，是我呀，曼妮，听同学捎口信说你摔伤了腿，是不是真的呀？我们学校的晚会开到现在才结束，而我又是最后一个节目，心里一直担心着你，你到医院看医生了没？

你才想起来你还有个老子呀，放心吧，一时半会我还死不了，说完啪地一声挂了电话。杨曼妮呆呆地拿着电话，想着父亲这回是不是又是报假消息，只是为了让她回去，问她要钱？这个学期的生活费还不知在哪里呢，为了能上大学，为了赚够所有的学费，为了父亲每天的酒钱、饭钱，她总是白天读书，晚上接小活，周末洗碗刷盘子、当服务生什么都干，父亲这才勉为其难地让她来上大学。从曼妮拿到T大通知书起，她就对自已发誓了，一定要通过自已的双手，顺利毕业，尽早逃离父亲无休止地压榨，开始自已的新生活，想到这些，一阵酸涩涌进心头，泪流了出来，

卫浩东正郁闷地朝宿舍方向走着，路过小卖部时，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觉得口好渴，正要进去时，却看到曼妮正低着头抽泣，心里一惊，于是便停了下来，在门口放轻脚步，侧身进到里面，示意小卖部的大叔拿瓶绿茶，靠着柜台喝了起来。原来她并不是因为讨厌自已才这样的，是因为要急着打电话，可是，那又是给谁的电话？打完后这么伤心？他从没看到过那么无助的表情，不由地令人心生爱怜，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卫浩东暗暗在心里把保护杨曼妮，并使她快乐起来，当成是自已的责任。

……

“曼妮，别离开我……”卫浩东拼命地抓住一双手，满脑子都是曼妮和他在一起幸福微笑的样子，还有嘴角的两个迷人酒窝，那样子，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孩子，你怎么了？又做恶梦了吗？是我呀，是妈妈呀。方秀雅摇了摇儿子卫浩东。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原来自已还在医院，双手紧紧地抓着方秀雅的手，他不好意思地松开手，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他怎么又开始梦到她了呢？可能是白天紫丁香眉宇间与她类似的神情造成的吧，和丁香在一起，常令他恍惚，恍惚到总是产生错觉，仿佛坐在他面前的，是那个忧伤的杨曼妮。

他示意妈妈继续睡，起身到卫生间用冷水冲了下脸，人开始清醒不少，却再也没有睡意了，他轻轻地走出病房，来到吸烟区，点上一支烟，看着窗外迷朦的街灯，手上的烟头忽明忽暗，心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