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捕狼者说》目录

第二三章 仲夏夜

罗传佳 《捕狼者说》 悬疑小说 2010-10-14 09:07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8474 · CHAPTER-00034884

梅莞娘屋是四度山村的,说起我和她的结合,还真有点儿戏剧性。那时,我在省城读警官学校,她在省城念师大。一年一度的同乡聚会是在中秋的芙蓉饭店举行的,在“每逢佳节倍思亲”的音乐旋律中,我和她跳到了一起,旋呀,旋呀,她突然晕倒在我怀里了!我急将她送医院,并彻夜守护着她,以后我们竟谁也离不开谁了。毕业后,我们相约回到A城结了婚,她教书,我干刑侦,生了芳芳,生活颇算幸福平静。

一个仲夏,我和梅莞带了芳芳到四度去玩,硬是被她母亲热情地留下来住了一个晚上。想不到的是,就在那天晚上,一场艰难的刑侦降临到了我面前——

我们三个正坐在幽凉的葡萄架下边吃葡萄,边看星星,边聊天的当儿,我惊奇地看到,梅莞的嫂嫂从前庭领着个哭泣的老妪和个十六、七岁的妹子过来了。

一见我们,老妪便跪了下去,哭着道:“梅莞、梅莞姑爷啊,请你们救救我家女儿吧,救救我家女儿吧……”

我和梅莞当时都大大惊愕惑地站了起来!

我忙问:“您老人家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噢?能不能不要哭,坐下来跟我们慢慢说?”

梅莞她嫂嫂也对那老妪道:“起来坐着说吧,你把事情说清楚了,他姑爷才好帮忙呀——”

于是,那老妪才从地上爬起来,坐在了我们对面。

“遭孽呀,”她的声音苍凉悲怆。“我是对门院子的杨立娥,老伴名叫刘升水。我儿年刚四十二岁,前年春上忽然暴病而亡。这是他的女哦……小璐,还不给姑爷跪下?”

满面泪痕的那妹子慌忙双膝跪下了。

梅莞忙起身走过去拉起道:“起来吧,多可怜那……”

老妪道:“她今年十七岁了,还算命大,死活给逃回来了……可一道出门的我女儿啦,说没就没了啊!就没回来了呀!”

梅莞她嫂说:“你还是源头源尾地讲吧,不要一下就到人没回来了。”

老妪撩起衣襟拭泪说:“好,我源头源尾讲。我这孙女刘小璐和女儿刘雨霞都只读过七年书,雨霞仅比侄女大两岁。我儿死后,屋里没了依靠,雨霞就商量我们带了小璐到离家八里路远的水口去从师学缝纫,以今后讨得了吃。我和她爹认为要得,就同意了。当时和她们在一起学缝纫的,还有雨霞初中时候的一个叫邹娇的同乡同学。但没学一年,因她们师傅有病,支撑不下去,大家就各自散了。散后的邹娇人生得活,半年后地方上说开了,说她在外头赚了很多的钱回来,很叫人羡慕。一天,雨霞和小璐两个到水口去赶场,在场上碰到邹娇的父母,他们非常亲热地对她们两个说,邹娇从邵阳回来了,她要你们到家里去玩喽……雨霞和小璐和真的去了。那天从她们家回来后,我和她爹听雨霞说得乐开了花,那个邹娇对她们非常好,要她们两个快离开地方,都跟了她到外头的服装厂去赚钱,而且能把缝纫学到手回来……我和她爹当时也认为是桩好事,满心欢喜的第二天送她们两个出了门,哪个晓得是出去送死、送命哓?呜呜……”

梅莞她嫂说:“下面的事,要小璐才讲得清了。”

老妪呜咽着说:“小璐,你,你就把知道的,全说出来吧……”

下头是小璐道出的虎口余生——

从面出过远门的刘雨霞和刘小璐随邹娇于下午乘地方上的车至县城,邹娇又将她们带到火车站。刘雨霞奇怪地说:“听说去邵阳是搭汽车的呀?”邹娇说:天晚了,搭火车更方便。”刘雨霞和刘小璐都没有经验,就糊里糊涂地随邹娇上了火车。火车快开动的时候又上来了一个男子,阴阴地和邹娇坐在一块。邹娇见两姑侄疑惑,便说:“这是我老公。”火车运行,暮色苍茫,中途又上来一个男的,和他们挤坐在一起。刘雨霞更迷惑了。邹娇说:“他也是去服装厂的。”然后是迷迷糊糊,酣然入睡。待一觉醒来,已到广州。

随二男一女出站的刘雨霞和刘小璐目瞪口呆,问邹娇说:“为何到这儿来了噢?”邹娇柔柔地一笑说:“这儿比邵阳更有钱赚。”至此,姑侄俩是人生地不熟,哑巴吃黄连,只好硬着头皮受制于邹娇了。

在车站附近吃了点东西后,二男一女又带她们去汽车站,乘上了去宝安的车。到宝安已下午四点钟,他们将她们领至一饭店;从饭店里出来两个广仔,一路来的两男人悄悄和对方嘀咕了小会儿。刘雨霞瞟见那两个广仔从包里取出两叠人民币塞给了他们,邹娇就和同来的两个男人迅速地走了。刘雨霞和刘小璐就落在了那两个广仔手里。

当晚,那两个广仔带她们乘上了去蛇口的轮船,并威胁她们不许说话,否则杀了她们。至蛇口已是黑夜。她们被引到一个地下室;身上的证件和钱物全给搜走了。接着进来一个瘦小个、鹰钩鼻、右手没了荡只空袖的凶狠男人。他色眯眯地观察了长得够苗条漂亮的刘雨霞后,说:“我是磁片厂的老板,你愿不愿意做我的老婆?”刘雨霞听懂了对方非常生硬的普通话,断然回答:“不能,我早订了婚……”那残手阴阴地笑道:“那你们愿不愿意进妓院呃!”然后他对呼进来的那两个广仔道:“先将她俩锁起来,我们吃了饭再说——”

被关的个多小时里,又怕又饿的姑侄女也有过逃跑的念头,想取来路逃。刘小璐望着姑姑说:“我们身上的钱都被他们搜走了,哪来搭轮船的钱?”刘雨霞说:“我身上还有二十块钱没被搜去,可以去搭船。”然而,她们根本就没有逃跑的时间。一个小时后,那两个广仔又将她们带到海边去。这次她们坐的是快艇,在幽蓝的灯光里乘风破浪,又连夜回到了宝安。在宝安的街道上,两个广仔对她们说:“既然你们不愿干活,就在这儿等着,会有摩托来送你们回去的……”

她们信以为真地等着,果如其然“砰隆”驰来了个摩托,让二人上车。结果兜来转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摩托把她们二人又载到了离海不远的大排矮房子前,然后把她们领进一处灯光耀眼的屋子,许多人在看电视、打麻将。从里间又走出在蛇口见到的那个“残手”,他狰狞地朝刘雨霞点点头,刘雨霞立刻被带进里间去,一会就传出了她的尖叫……呆在外肩的刘小璐骇得浑身发颤,一瞥那些看电视打牌的人谁也没注意她,就开始一步一步地往门边挪,然后不要命地狂奔了出去——

多恐怖的夜啊?星光惨淡,椰影憧憧,不辩方向狂奔的刘小璐灵魂吓出了窍!她唯一的希望就是逃离魔窟,返回家乡。她奔啊,奔啊——海面上有探照灯扫过来,她急躲进一处砖厂,用稻草把自己盖起来。灯过后,她抓乱了头发,涂黑了脸,继续狂奔。天亮后,她闯入了国道,见车牌有着“K”的一辆小车驰来,哭号着拦在了路中间:

“好人啊,救救我,救救我……”

那小车还真停了,一闻是家乡口音,让她上了车。经问明原委,小车将她送到广州火车站,并为她买了回家的票道:

“好生回去吧,今后不要再上当了。”

听完刘小璐的倾诉,我的心被什么揪着似的沉重和难过。

我问:“那个叫邹娇的家住哪儿?父母叫什么名字?”

老妪答:“她家住在水口村二组,父亲叫邹厚谱,母亲叫曾柳英……”

我说:“你们女儿上当受骗,被人贩子拐卖了,而且给弄到天涯海角去了,事情确实麻烦。”

老妪泣涕涟涟道:“梅莞姑爷啊,你替我们,替我妹子做做主吧,若能把她救回来,我们今生感不完你的恩,来世变牛变马也要还的啦……”

我无奈道:“这样呐,你们马上向公安局报案,再由我们立案,抓着了人贩子,看还有点希望吗。”

刘升水报了案,局里立了案,我们圆桌坐下来研商案情。

华局说:“国家的经济在腾飞,人民的生活在提高,犯罪分子向社会的挑战也在升级。他们为了钱,不择手段,不惜道德、道义和良心,当然也无视法律去蒙骗坑害无辜,拐卖少女,已令我们发指。本案难度较大,犯罪分子狡猾,越省跨县,线索不多,可以说是大海捞针哇!”

副局说:“这个案子是有很大难度,因为它不是个一般的拐卖妇女案。所谓一般,指的是以前我县所发的那几桩拐卖案。那些被拐妇女,所卖的地方大多是农村,被卖给没娶媳妇的做老婆。这桩案子不同,被拐对象是少女,所卖地点是沿海城市,搞不好是强迫卖淫,进了火坑。所以再难,同志们也得动动脑筋,想法设救那——”

我说:“要破此案,一个是时间问题,难以一下紧沿线索,抓到罪犯;一个是经费问题,出县跨省,耗资非小。这两个问题有了统一认识,其下能不能破,怎样破,就是我们刑侦弟兄们去挠脑壳了嗄!”

华局一锤定音说:“时间必须抓紧,经费从特种开支里拨给。易局你看若何?”

副局频频点头说:“要得,完全要得。”

华局望着我说:“剑蘭同志,你还有什么意见?”

我说:“既然做了过河卒子,只许碰命向前。我还能有什么意见?”

华局说:“那好吧,你们就抓紧行动。”

我说:“我们立刻去邹娇家,去掌握第二手资料。”

邹娇家处水口场近旁,按村民指点,落入我们视野的是一座新建起来的三层青瓦红砖房。

走进去便可见彩电、冰箱与客客气气的家具,在农村非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是不可能有如此情景的。

见我们几个人一块进去,其父邹厚谱和其母曾柳英有点惶恐,有点吃惊,但转瞬间又恢复了镇静。

曾柳英连忙热情地呼座上茶,邹厚谱也满脸媚笑地点头哈腰的:“警察同志辛苦了,辛苦了……”

我直门操户道:“最近,你们女儿邹娇没回来噢?”

其母说:“没回来,没回来。”

江雪道:“她在外,一直忙着什么啦?有这么忙吗?”

其父说:“是忙,是忙。端人家碗,服人家管咹!”

我笑道:“你们女儿端的是什么碗?不违法犯法呗?”

其父慌道:“她一个姑娘家,在服装厂上班的,怎么会呢?”

江雪道:“听说,她不久前带了两个年轻妹子出门,有这回事吗?”

其母装傻道:“什么喽?她带谁出门了喽?为何我们既没听她说过,又没见过?”

这时,张束和苏仔肩站起来说:“你们家很漂亮,我们随便看看行吗?”

其父忙躬腰道:“行,行,当然行……”

张束和苏仔肩就在邹厚谱的跟随下,于各间门旁将里头睃了一遍。

走出其家时,江雪拿出张名片给曾柳英说:“如若你们的女儿回来,请打电话告诉我们,我们有事找她。”

曾柳英接名片的手有点儿颤抖。

于车上,我问张束和苏仔肩说:“你们在她家看到了些什么?”

张束说:“里头席梦思,大小衣柜,排档都有,很阔绰……”

苏仔肩说:“也有电话机。”

我说:“立刻进城,去电讯局查看!也许我们能找到邹娇目前的位置。”

江雪说:“呶,林队。这就是我们今天去她家的目的了?”

我说:“是如此。我们不可能从她家直接找到犯罪人,我们只能和他们打心理战……”

江雪穷追不舍道:“打他们什么心理战咹?”

我不能不笑了,道:“我们今天去到他们家,大家都看得出来,对方很紧张,一会才强装镇定,和我们搭讪。既然他家有电话,我们走后,他们必然会给在外头的邹娇打电话,告诉她我们今天去她家了,要她现在不要回来。”

苏仔肩“哦”了两声道:“原来如此,林队用的是声东击西、引蛇出洞咯,哈哈!”

从电讯局打印出邹厚谱的通话记录,本月有两个区号020的长途电话,而第二个,又正好是刚才发出不久的……

江雪惊喜道:“果然不出所料?林队,邹娇还在广州,020是那的区号。”

我即作出决定道:“迅速通知当事人刘小璐前来,对外绝对保密,今晚奔赴广州!”

我们是晚上八点上的车。那是一趟从D城至深圳的快车。车上人虽多,但放着冷气,大多数乘客都有位置。

列车呼啸前进,夜幕愈来愈沉。

作为从事刑侦工作的我们,于大庭广众下本来就肃穆,而于列车上,大家则更没有了言语,除了各自想着问题,疲了就是打盹。

我打不了盹,此行肩上的担子重着那!

我那刻想着的是,邹娇为何还没离开广州呢?是事没办完而是得知了刘小璐逃跑的消息?假若是这样,他们一行人抵达广州后,不能不防着被他们看到小璐。因为道理非常简单,这边在明处,对方在暗处;被他们发觉,此行则前功尽弃。到那儿后,应先就地找个住处休息,他们须先得到广州方面公安的支持,以掌握罪犯方面的准确方位。刘小璐出门,一定得适当化装……不过,就是抓到了邹娇,也不一定就能找到刘雨霞;她能再找到那两个广仔吗?那个神秘的“残手”,又是个怎样的人物?一下汕头,一下台山的,刘小璐还记得路线吗?再如那个夜晚的海边,又是个什么所在?是黑窝点?是卖淫地?而是娱乐场所?

这一切的一切,就象是一个谜——一个难解的谜。

到广州后,我们迅速获得了有关单位的帮助。

很快,我们坐在了市电讯局大楼电波信息反馈大厅的荧光屏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那个应该跳跃着闪烁蓝光的黑色键钮!只要它一闪耀,屏幕上的某方位就会出现那个我们急于找到的“13387738038

苏仔肩愤然道:“三八,三八,这个可恶的三八!”

张束道:“这么多‘8’,人贩子丧心病狂地想发财喽!”

江雪道:“事实上,这个邹娇已经发了呀……”

我说:“注意着点哦,莫让她从我们的睫毛下跑了。”

苏仔肩道:“只要她还有渣滓在,我们就能逮着她!”

可是,眼前的那个黑键一直没有闪烁,它似乎在考验着我们的耐心,磨砺着我们的斗志,抑或是在嘲笑地保持着沉默?

江雪有点沉不住气了道:“她该不会这么快又离开广州了吧?”

我稳住大家道:“除非上天有意开玩笑,否则是不可能的……”

快中午了,电讯大厅里快交接班了,我们没有撤去,还是耐心等待。

终于,下午二点钟,我们眼前的那个黑色键钮闪动了一下,又闪动了一下,接着幽蓝幽蓝地急速闪跳了起来!

我们抑制不住激动地忙看大屏幕:南岸村,13387738038

我兴奋道:“快,快往南岸村!”

南岸村隔广州火车站和省汽车站都不甚远,只有两站路。

但它又不是个简单的概念,包括一条河柳街、步头直街、南岸大街和一条大社巷。

这么宽的地方,想一下弄清邹娇发手机的具体地点,则实在有点玄。

跟我们一块走着的刘小璐戴了副小巧玲珑的墨镜,穿了中高鞋,衣服也不土气,一进入南岸村,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绷紧神经地四处观察,一觉得有小璐说相象的人,便赶紧走过去;一看不是,又沉住气来继续往前走……

我们是从河柳街进去的,插入步头直街后,地势渐高,至南岸大街则形同爬坡了。

可哪儿也没有邹娇的影子。

我说:“我们暂到街旁找家店子吃点东西吧,商量商量。”

于是,大家就进了一处馄饨店,用普通话呼了几碗馄饨,边吃,边小声交换意见。

我说:“下头拐弯,只剩下一条大社巷了。据我想,犯罪人栖身的地方,就象既不在汽车站、火车站那人多眼显的地方,又不至于离车站太远一样而选在了这儿;那么在这儿,他们也不可能选在大街上,在大社巷里头窝着是极有可能的了。你们看呢?”

江雪说:“林队素来分析正确,不会有错。”

张束说:“那我们进去后怎么动作呢?”

苏仔肩说:“弄不好,会不会我们没发觉他们,他们倒先发觉我们了噢?这样,就对抓捕他们失利。”

我说:“我看咯样好了。进去后,江雪和小璐在外头随时观察巷内行人,我们三个,挨处对各住宿店立刻展开盘查。”

大家说:“明白。”

站在巷内观察的江雪和小璐没发现任何异常情况,正常。

可挨店盘查、翻看旅客登记,竟都没有“邹娇”这个名字,岂不奇怪了?

我定了定神说:“狡猾,他们一定宿在某个没挂牌的偏僻地方!”

江雪说:“那我们只好在小巷里各个偏避处,进行地毯式的搜查噢?”

我说:“大家既然是便衣,就装成是投宿的更少麻烦。”

苏仔肩说:“这样就可避免冲突,让罪犯无机可乘啦……”

我们越来越进入巷子的深处了,前面有一圈螺旋形的土路梯级,上头穹隆般地从顶上垂下来绿绿的常春藤。到这儿,我既可沿梯级朝上走,又可从下拐个弯往前行。到底怎么走?我们中没有任何一个发问,如同是接受神的指引一样,我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朝上去。

拾完梯级,上头有如隧道般幽长前伸,然后我们进入到了一片长方形的开阔地,中央是花圃,两旁是过道,紧傍过道是四层高的楼房。

一个妇人朝我们走来,江雪柔声问:“您知道这儿有住宿的地方吗?”

那妇人向左边一指道:“那里二楼,不时有人投宿。”

江雪微笑道:“谢谢您了啊——”

我们即登楼叩门:“喂,老板,老板。”

“咭咣”门开了,露出一张老女人的脸:“要住宿吗?”

江雪说:“是噢,人多着哩!”

老女人说:“进来吧,进来吧……”

我们数人不慌不忙地鱼贯而入:经一条狭窄的甬道,又入一扇门,但见里头靠墙两溜上下层的单人床,床上有枕头和薄褥,不分男女地或坐或走动着各地人!全室闷热,全赖中间顶上旋动一部大风扇,其内角有一空隙连着小间洗刷室。我们观看刘小璐的神色,她的目光扫射了所有人和所有空间,甚至包括床底,但都没有邹娇,失望拌和着焦虑……

我问老女人道:“还有没有好一点的房间咹?我们可以多给钱。”

老女人转身推开她背后的一页门道:“那这里头还可住几个。”

江雪走过去一瞧,里头黑影里立着个婷婷的女子,她忙朝刘小璐一招手,刘小璐会意地走拢去,立刻悲愤地哭嚷起来:“就是她,就是她,她就是害人的邹娇呀!”

顿时,全屋骚动,我亮出证件道:“我们是警察——”

江雪严正地朝里屋喊道:“邹娇,还不快出来!”

邹娇被我们带走了。

当即,在宾馆房间,我们对邹娇展开了审讯。

江雪道:“就你一个人在那?另两个男的呢?”

邹娇垂着头道:“他们昨天走了……”

我注视着她道:“是不是你要他们走的噢?”

邹娇不语。

江雪瞄了她一眼道:“刘雨霞是不是你的同学?刘小璐是不是你学缝纫的师妹?”

邹娇轻声道:“是。”

江雪痛心地说:“为了钱,你——什么都不顾了,什么都不要了,竟然把她们侄女俩从家里骗出来卖了!这还是人之所为吗?还有半点人性吗?”

邹娇不做声。

我愤慨道:“另两个男的,是哪里的?和你是什么关系?”

邹娇道:“一个是N县的,一个是P市的,我们是朋友……”

苏仔肩愤声道:“不是朋友,是狗友!”

我严厉地逼视着她说:“刘雨霞被你们卖到哪里了?一共得了对方多少钱咹?”

邹娇脸脖直流汗,没做声。

江雪亮声:“邹娇,如实回答!”

邹娇说:“她,她……被卖到宝、宝安了……他,他们给了两……两万块钱……”

江雪说:“你能把她再找回来吗?”

邹娇颤声:“我……我恐怕,不……不能够。”

我漠然道:“为什么?”

邹娇恐怖道:“他们人多,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在哪儿哇?”

江雪道:“带我们马上去找回刘雨霞,是我们给你的出路。否则,等待你的是法律的严惩!你知道吗?”

邹娇嗫嚅道:“知……知道。”

接下来我们带着她乘车前往宝安,去找那两个出面接头的广仔。

然而,在宝安上次那个会人得钱的饭店,邹娇根本就找不到那两个广仔。

饭店老板出来对我们说:“警察同志,那两个人是我们这里招的临时工,没做几天就走了……”

我们都给这突变的情况卡了壳,一时不知下步该怎么做。

江雪问小璐道:“你还记得那海边的具体位置吗?”

刘小璐摇摇头说:“夜巴深的,人又怕得要死,只顾逃的,何还记得路?”

张束说:“在那种情况下,一般人是不可能记路的。”

苏仔肩说:“就是能找到那儿,若是个团伙,用我们这点力量,也未必能成事哓……”

我说:“我们只有依靠宝安警方的力量了,反正邹娇眼下也得暂时押在当地警局。到那后,我们再和他们一块商量。”

我们就押着邹娇去了宝安警署。

在宝安警署,我们的救援行动得到了他们的同情和响应。他们的部署非常简捷:调派两艄游艇和警力,载上我们诸人,沿宝安——蛇口一带海域夜巡。

夜,我们就要出动了,我们就要出击了。

那乌蓝的天空闪烁着无数的星星,就像无数眨巴着眼睛的小精灵;那微微喧嚣的大海热拥着游艇,就像临行絮叨的姑娘蜜吻着自己的恋人……

海风,一阵阵地吹过我们的耳际!

当马达隆隆地响起来时,我们多么激动呀?这场行动,如若没有眼前当地警方的配合,我们能行吗?

两艄游艇在夜里若于平日,本来可射出两股强烈的光束,象箭一样地射出去;可于今晚,为了执行搜索的任务,不打草惊蛇,它们却只能放出两缕黄辉,紧沿海岸线低速前进。

十海浬,二十海浬,三十海浬……

我们到底在宁静的夜空下,发现了远岸上整齐有序的粒粒灯光!

我欣喜地问身边的刘小璐道:“那个地方象了吗?”

刘小璐迷蒙道:“好象是吧……”

随来的邱队长说:“那儿就是蛇口了。”

刘小璐不解地喃喃道:“怎么又到蛇口来了呢?”

江雪清脆的声音响起道:“那晚,罪犯故意兜圈子,使你们迷失方向,其实又转到了原地方,所以才让你们又见到了那只‘残手’……”

我高兴道:“正确!”

邱队长命令驾驶道:“为了不让对方发现我方,就在前头一海浬处准备泊岸。”

向前一海浬后,星光下两艄游艇息止了马达,慢慢近岸。

所有警员平的平端冲锋枪,拔出的拔出手枪,子弹上膛,一跃腾空上岸,然后疾分成两队,一队正面跑步,一队朝上五十步后再向前跑去——

不用说,两支警力将呈上、下夹击式包围那溜长房子。

疾风般快至那儿时,大家猫腰前行,然后卧倒于地,屏息待令!

这时,那长溜房子里头狂暴的音乐、疯劲的呐喊、摇滚的鼓点、乃及掺杂的荡笑吼叫,完全遮盖了外头的一切,他们怎么也料不到警察会从天降。

正当他们狂欢着的当儿,外头警察的灯光射了过去,高音喇叭响起了:

“里面的请注意,你们涉嫌嫖娼、卖淫、逼迫良家妇女。你们已被警察包围,一个个手抱头出来!听见了吗,一个个手抱头出来……”

里头顿时死寂。尔后,但见他们一个接一个,十分狼狈地从各道门内手抱头上而出——

喇叭的喊声:“然后就地蹲下,不许反抗。”

从里头走出的人全老实地就地蹲成一团。

喇叭的喊声:“起码,还有一个没出来。就是少了左胳臂的那个,老实一点,快出来吧?否则,我们以拒捕就地击毙!否则,我们以拒捕就地击毙……”

一会儿,那“残手”亦以手抱头,乖乖地走了出来。

全体警察冲了过去,除了那些女的,全都给上了手铐……

江雪拉着刘小璐在那些女的里头忙乱地辨认刘雨霞,可没有!

刘小璐悲愤万分地喊着:“姑姑,姑姑——”

江雪这时敏捷地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我……我,在这呢,在……这呢……”

刘小璐跟在江雪后头,朝屋里那个声音跑去——

但见满脸伤痕的刘雨霞,被五花大绑地躺在地下。刘小璐奔近前去,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