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辈本浮云
春去秋来。
歧山上的树叶黄了好多，可黄了的又不只是叶子。用林云师傅的话说，黄了的还有他那颗纯洁的心。
此间，秋高气爽。望那歧山上，有一座破落的草屋。屋外，正对坐着一老一少。
“武林永远是一个充满变数的地方。也许，你觉得当个掌门很风光。但是，我要告诉你，当掌门也有风险的？”一个形象猥琐的老头，对坐在他面前的男孩，说道。
跟着，老头看那男孩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更又接着说：“就说前年吧，少林派的掌门，无能大师，那可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啊？结果呢？走夜路的时候，被人闷了一板砖吧？你看到现在，他还谎称是在闭关修练。连个大夫都不敢请？为神马？怕影响声誉啊？结果呢？选武林盟主的大会没去上吧？”
少年点点头，又嘻笑着问道：“您是想告诉我什么？”
“咳咳。别打断为师讲话！为师呢？就是想告诉你，咱们门派的宗旨是什么：宁可偷偷做人，切勿四处现眼。”
“恩。我记得去年，您还告诉我。咱们门派的宗旨是：少说话，多洗脚！？”小男孩打岔道。
“恩。那个也算！不过，这个更重要！尤其是鉴于咱门派工作的特殊性。”猥琐的老头点点头，用看孺子可教的眼神，深情的望着小男孩。
如果不是，老头那反光的地中海秃头，和那双睁和没睁差不多的眼睛，再配合其满脸的皱纹和麻子。
唉！！！确实是和慈祥挨不上边！！？
但，老头还是用他认为是慈父般的目光，望子成龙般的盯着少年。
他就只盯了少年一小会儿。真的就一小会儿！少年便认输般的低下了头。
实在是，老头的那张脸。即使是，朝夕相处的人，看多了也会深深地影响睡眠。
最后，那男孩只得小声的应道：“徒弟我一定努力把咱们盗花派的传统继续发扬下去，做到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始终站在武林同道的最前沿，勤练轻功，将入室采花的业务吃透吃精！”
老头赞许的点点头，咧开黄牙大嘴，道：“想当年，你师傅的师傅的师傅的师傅，那也是在，这江湖上有一号的人物？”
老头边回忆边露出羡慕的口水，做无限痴迷状。
“唉。又忘了喂老头吃药了？”少年暗想。接着，又听那老头，老声常谈的道。
“那时，武林中正是豪杰层出不穷时！可你师祖他老人家，宁肯冒着被人打死的危险，也奋不顾身的去调戏那些豪杰们的老婆、小妾、小姨子。最饥渴时，那是连那些豪杰们的妈都不放过。那是何等的敬业？又是何等的彪悍！！？虽千万人唾骂，但吾往矣。这才是我辈采花人，所一直孜孜以求的最高境界啊！？”
“哦。”
男孩装出一恍然大悟的样子，对老头的话，真感到可谓之澎湃也？居然，连那么不要脸的话都说的如此正气凛然。
“好。闲话少说。练功吧？”老头五尺的身子，直挺挺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双无比猥琐的目光打量着少年。
男孩名叫林云。本是山下的一个孤儿。因三年前，上山砍柴结识了老头。被其死乞掰趔求为徒弟。
于是，今年已十岁的男孩，便只好每日上午上山砍柴、下午追随老头练功。只当关心弱势群体，哄他玩了…
尽管，男孩依稀还记得，初见老头时的情景。
那是，在一棵又干又瘪的老杨树上，老头迎风立在树梢上，低下头深沉的望着男孩，用很虚幻的声音道：“我辈本浮云。飘来又飘去。这位小朋友，我看你眉目间隐有王霸之气，来一本如来神掌呗？”
那时，望着能飞又能飘的老头。林云一时没忍下心来，骂出声。从此，便可耻的从了老头。成了老头这辈子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徒弟。
到现在，林还悔痛的蛋疼。早知道，是采花贼这份精尽人亡的职业，他是打死也不该从啊？
至今，他随老头学艺已三年。不但深刻的领悟了怎样不要脸，更初步的掌握了如何飘的又高又快！
记得，老头曾说过：“这世上有两种采花贼。一种是得精尽人亡光荣牺牲的的！另一种是被当成奸夫，悲哀的被打死的！”
“所以，要勇于去做死于第一种的人。只有那般，才算是生的伟大，死的豪迈！”
“我辈中人，名声显赫之徒，无不是练轻功练的出神入化、走火入魔的。万里独行不畏艰难！冰天雪地也敢奉献！所以，轻功对我辈中人尤为重要！是重中之重！”
……
……
后山小树林中，在一个大铁笼中，林茫然的站在笼中，望着笼外的老头不解的问。
“师傅。你让我进这里干嘛啊？”
老头淡淡一笑，高深的道：“徒儿啊！你随为师也有三年了？这三年来，为师我不光教会了你七十二路要你太监、断子绝孙脚。更教会了你三十六路大慈大悲滋阴补肾手。防身的功夫，我看你也学的差不多了。该是时候，教你本派最高绝学，无影无踪身法了！！？”
“可是，为什么要在这笼中练啊？”少年问。
“问到这儿。其实，是有原因滴？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位江湖女侠，就是喜欢在笼子中放满麻雀，再让他的徒弟去抓！结果，一抓来二抓去，抓出了一段凄美的爱情。于是，那女侠便与其徒弟，结成令世人艳羡的夫妻。更成就了一段武林中的千古佳话。而且，用此法练功，确是对身法的提高确有很大成效！？不过？？？”老头话风一转。接着，说道：“不过，考虑到咱们门派工作的危险性。以及，现今武林的多样性和突发性。今日，为师就不放麻雀让你抓了。”
林笑笑。虽然，总觉得老头人品不厚道。不过，还是蛮心疼自己的嘛？
突然。
老头由身后变戏法般掏出一只雄壮的鹰。接着，很高兴的告诉林。
“徒儿，你千万记住，不要被这鹰抓到？”然后，老头又神速地把鹰扔进了笼子。并特别亲切的交待了句：“我特意饿了这鹰三天，现在它正是十分活泼的时候？你千万要小心？”
……
……
“救命啊！”少年叫的荡气回肠，令闻者伤心，听者落泪。那声音凄厉的在歧山上回荡啊，回荡啊，回荡……
“徒儿啊？吃的苦中苦，方成贼上贼啊？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够明白为师的一番辛苦！？这都是为了让你成才啊！？”老头抹抹眼角，见实在没什么湿度，情深似海的说道。
……
……
三年后，依旧是老地点和老时间，一样的人和不一样的悲惨故事。
笼子里，林坚强已能窜上蹦下，身轻如燕。辗转腾挪间。偶尔，回眸一笑，三只鹰更连他的衣角都抓不到。于是，他不禁对笼外的老头，得意的笑道：“师傅。您看我是不是可以出师了啊？您不是说过，只要练到有三只鹰都沾不着身，就算这功法大成了吗！？”
少年熬了三年又三年，但一想到能早日出师，脱离苦海，便又觉得了人生还是充满了希望滴。
“恩。也差不多了。”老头今年看似也七八十岁了。但还是身轻如燕的绕着笼子搞起了小动作。
“喂。师傅你又在干嘛！？”林不解的看着他师傅拿着一大块儿黑布，似乎要把笼子罩起来似的。忽然，觉得师傅又有了祸害自己的新招术。果然，又听见老头说道。
“早些年，你师傅我，跑路到异国时，曾有幸遇到一位高人。他眨眼间，便能打出百八十拳，谓之天马流星拳。听说，他是通过领悟第六感做到的！所以，为师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用这种办法能让你尽快的也达到那位高人的境界。你一定要明白为师我的这一番心血啊！！？”老头抹抹猥琐的双眼，依旧没什么湿度的说着，黑布已罩的笼子漆黑一片。
“……”
短暂的沉默后。
“啊！！！救命啊！！！”
接着，是更惨绝人寰的叫声。
笼外，老头的嘴角扯出一个饱含意味的微笑。
……
……
又过了三年，同样的人和每天都不一样悲惨的故事，一直在不间断的上演。
少年已变成一个玉树临风，他认为自己是！这一年，少年十六岁。
十六岁的他隐约有些春意盎然，那青春期的火苗悄悄地在他的心底燃烧。简单的说，他有些思春了。
这一天。他下山买酱油。特意跑了老远，问村里的一支花阿花，可有豆腐卖！？阿花白了他一眼，骂了声：“不正经。”跟着，递给他一瓶竹叶青。
虽然，酱油买不到。但林，还是觉得了人生的快乐。喝喝小酒，调调情。不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吗！？
趁着，付钱的时候，林偷偷地摸了阿花的小手。阿花扭过身去，娇羞的白了他一眼。
其实，阿花并不漂亮。但胜在屁股大！听村里人说，这是能生的象征。再加上，阿花又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林更想方设法的和她暗传秋波。希望将来，能娶阿花为妻就算是他的梦想了。
至于，那个在歧山上教他武功的老头。反正，再过两年，他也该找如来聊天去了。做淫贼！？还是留给更不要脸的人去做吧！？
“林哥哥？你在想什么啊？”阿花嘟着嘴，柔声问他。
“我在想你啊！？好妹子。”林色眯眯的对阿花说道。
“林哥哥！？”
“妹子！？”
“林哥哥！？”
正在郎情妾意，两相生辉时，阿花他爸，屠夫老张由屋里出来，硕大的鼻孔呼出的皆是对林的不满。
“伯父好。那个，我还有事儿。您忙、您忙！？”林在阿花责怪的娇羞的不舍的目光中，施展起自己的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爸？”阿花扭起屁股撒娇道。
“滚。回屋去！以后，卖东西别跟人聊这久？”
……
……
在崎岖的山路上，林回忆起阿花柔嫩的手，才有点儿明白师傅往日对自己的孜孜教悔。
但走在山路上的林，忽然觉得，四周的环境似乎比往日更加的寂静。
想起，师傅还在山上等他。林不禁足下快了几分。虽然，师傅交待的酱油没买吧？不过，有酒！？想来，师傅也不会太怪自己吧？
此间，正是秋风落叶多时，林间却不闻鸟啼鸣。
等林走到山上后，那间草屋更不见了师傅的踪影。林不禁大声呼叫起师傅…
久久不闻回音。直到这时，林才有些慌。
四处找寻。
忽然，在地上看到了一滩血迹！就在这时，传来了师傅的声音。
“这儿！这儿！我，我，我在这儿呢！”一段若有若无的回答，是从远处的林间传来的。
林赶忙寻声跑了过去。只见，师傅竟躺在一堆落叶上，满身是血，气若游丝，命垂一线的样子……
“师傅是谁把为民除害把你打成这样的！？”林忙关心则乱的问道。
“我呸！”一口浓痰，准确有力的喷在林的脸上，他随手一抹。感觉到，老头的肺活量还是满大的！？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林似闻远处的林中，传来微弱的声响。不禁紧皱起眉头。
老头似乎也有所查觉，暗自使劲拽了拽林的衣角。林会意。见老头眼色，像是示意自己凑过来。便歪下头，只听师傅说了句，随机应变。胸前似被老头摸了一把！他还未还过神来，老头便推开了他。
跟着，老头又高呼了三声：“老夫死的好惨啊！老夫死的…”
等林回过神时，老头已两眼翻白、口吐白沫。林忙伸手去探老头的鼻息，却已是气息全无。
凉风袭来，树影摇动。林还是无法相信，老头竟说死就死。简直是，太奇妙了！？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林中忽然闪出两人。林看向二人。只见：
左首者是个丑的特别的尼姑。约有五六十岁。面色铁青，显是刚受了内伤。看向，林的目光凶恶的很。胸前佩带着一块金牌。上写，武林正道盟副盟主兼佛教研究协会会长兼女性权利维护协会会长兼朝廷一等供奉高手兼峨嵋派掌门李烟。
而右首者则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和尚，脸色红润，手拿禅仗。胸前还佩带了一块金牌。上写，武林正道盟荣誉盟主兼佛教发展委员会会长兼朝廷一等供奉高手兼少林派掌门。无能。
“你们是！？”
林想起，师傅曾说那些武林正道，越是名头大，你越要问他们是谁？那怕，他们一个个都把名号写的清清楚楚的带在胸前。不然，你不问他们尊姓高名？真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以前，他还以为是他师傅糊弄他呢。今日一见，果然，这世界真奇妙！？
“贫僧是武林正道盟荣誉盟主兼……这位是武林”
从老和尚连气都不喘一下的把自己的名号和那老尼姑的名号介绍完，可以看出此人的内力深厚、肺活量也极大！林掂量了掂量，估计自己那几手功夫绝难与他抗衡。
林退后了几步，警惕的问道：“不知两位大师到此为何？”
“这位施主莫怕。我二人只为那陆元通一人而来！可能，施主你还不知道，这老魔头做恶多端，实是天理难容。只是，不知施主你同陆施主是何关系？”老和尚边说边悄悄靠近了些。
林看在眼里，不露声色道：“我和你说的陆元通不熟？你别靠我那么近。有话离远点儿说…”
“无能。和他废什么话？问他那件东西的下落？我刚才明明听见，这小子喊陆元通做师傅。”
无能老和尚也不答那老尼姑，轻轻一纵。七八丈的距离，倾刻便至。跟着，林只觉头顶一黑，无数棍影带着雷霆般声响，隔空砸下。
林连忙身子一扭，身影化做了四道残影，奔向东西南北四角。然后，又一分为二。共八道残影，撞向老和尚。
“四面八方！果然是陆元通的弟子！”那老和尚大喝一声。跟着，一摆禅杖。杖如龙影，一道劲风直击东面，林的八道残影化为一道，见老和尚两招便破了自己的招数。连忙，翻了一个筋斗，退了十几步，方才避开。
那老尼姑却不等他停稳身子，一双掌夹带劲风以至。林避无可避，只得硬接一招！立时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进林子。
“莫要被他逃了？”老和尚大吼一声，正要追上。耳边忽带起一阵邪风，举杖欲躲，一记鞭腿，却狠狠地抽在了肩上。
待他还过神来，却是那倒在地上死掉的陆元通。他只来得及说了句，魔头你竟…
下半句话还未出口，一股大力袭来，一双似铁般钢爪已打在自己的胸口。当下，嘴中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边，林云东躲西藏，老尼姑的掌法却甚是奥妙，常常出奇不意的从林身后打到，弄的林丝毫没有办法。躲又躲不得，硬拼又不是老尼姑的对手。正在避无可避时，老尼姑忽然大叫一声！
林云的师傅却已站到他的身前，气宇轩昂、趾高气扬。
……
……
一刻钟前。
老头倒在地上，林指着手上的番茄汁，问老头道：“师傅你弄一身蕃茄汁干嘛啊？”
“嘘。此处有我仇家。你把耳朵凑过来，我告诉你如何这般……”
“师傅您这不是让我吸引火力么！？我抗议。”林云一听老头要装死，叫他去和他的仇家缠斗，立刻抗议道。
老头阴险的一笑。一把推开林大呼道：“我死的好惨啊！我死的好……”
……
……
一刻钟后。
老尼姑和老和尚被点了穴，倒在地上。林云对自己的师傅的敬仰，真如江水涛涛连绵不绝啊！？他现在，终于深刻的体会到了人无耻则无敌的意思！？
又看了看地上可怜的两位掌门。林云胸中忽然升起一团炙热的正义之火。转过头看着猥琐的老头，正气凛然的问道：“师傅。这两个人是先杀后奸？还是，先奸后杀？还是，又杀又奸？”
说的两位掌门，脸色立时一青。少林掌门连忙念，善哉。善哉。峨嵋掌门竟面露春色，更把林云吓得浑身一抖。
老头撸撸没几根的须子。得徒如此，夫复何求啊？然后，慢悠悠的说：“恩。这么有意义又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你吧？”
“弟子怎敢夺师傅所好呢？师傅还是您上吧？”
“不。你上！”
“您上？”
两人礼让了很久，那峨嵋老尼见两人都无此意。不禁脑羞成怒，骂道：“贫尼。闯荡江湖六十余年。焉能由你二人戏弄！？要来便来。贫尼。要是皱下眉头，就不是好尼姑！？”
师徒二人一听，浑身汗毛莫不立起。相视一眼。还是，老头说了句公道话。
“这二人虽无什么本事。但手下弟子太多！杀了反倒麻烦！？依我看，还是只得饶他二人一命。”
“只是如此，为免太便宜他们。弟子倒有一法。”林云两眼一眯，深得老头猥琐之精髓。
……
……
一天后，江湖晚报报道：昨日凌晨，少林和峨嵋弟子发现本派两位掌门，被人点穴、脱光扔在某山上。据目击弟妹甲说，两位掌门当时正紧紧地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三天后，少林发出，对已经多年未行走江湖的武林大魔头陆元通的通缉令。凡抓到此人和此人徒弟者，都将获准进藏经阁三年。
同一天，峨嵋派也发出通缉令。凡抓到陆元通及其徒弟者，都有机会和“峨嵋第一俗家美女”的洛神女侠结成伉俪。
此两份通缉令一出，武林中无论黑白两道都为之一振！
同样为之出名的！还有，林云这个名字！
林云一夜间就成了武林第一大淫贼。人人得而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