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世
“这次回来可以待上多长时间呢？”灵儿一只手拖着粉腮撑在石桌上，另一只手拈过一束梨花枝，凑近去闭上眼睛闻着花香。
“嗯，还不是很清楚。”易殇看着她，眼里全是怜惜，她一个人在这里是太寂寞了些。
是呵，明明是知道答案的，我又何苦每次都问这个相同的问题。灵儿浓郁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努力的隐忍着什么。
易殇二十二岁那年应了某人之托出世为官，从此灵儿的生活便是在盼着他归来和不希望他走的两种状态下艰难的延续着。易殇曾经也有几次考虑过这个问题，就是灵儿一个女孩子家身居在这偏僻之地，难免有些不方便的地方，况且她还年幼，怎么讲都是不安全的。
有一次易殇找来了一个厨娘和一个丫鬟来服侍灵儿，哪知灵儿当时发了很大的脾气，还摔烂了他给她做的泥人儿，就是不肯要她们在这里住下来，也不要她们服侍。易殇没有办法，又不得不离开，只得派了几人在暗中保护着灵儿，好在这些年来也未曾发生过什么，灵儿也平安的长大了。
易殇用手轻轻地扫掉落在她肩上的梨花花瓣，“是不是在怨我苦着你了，让你一个人住在这深山里。”
“没有。”灵儿摇了摇头，睁开眼睛冲他微微一笑。
怎么可能会没有怨，但灵儿心里明白他对自己已经够尽心了。当初他是怕自己寂寞，找了两个人来陪着自己，只是被自己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赶走了。那时候的自己也讲不出是什么原因，只是讨厌而已。现在才明白，那是因为这里是只属于她和他的世界，容不得别人掺和进来，任谁也是不可以的。
“灵儿，你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易殇兀的说出这么一句来，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灵儿看着他一脸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启朱唇：“不想。”
易殇听了这话自觉是多年来灵儿一个人住在这里已经养成了一种孤僻的性格，不愿去接触陌生的人，不愿去了解新的事物，这样下去对她不是好事，心下一阵愧疚。
“外面有很多很多新鲜的人跟好玩的事物，你不想去见识见识吗？”易殇决定说服灵儿，他决定这次出去要带上灵儿。
外面的世界么？灵儿抬头望向星空，皎洁的月色洒在梨花林上，片片花瓣都如玉一般的晶莹透亮。
灵儿缓缓的回过头来，“去了外面，你就会一直在我身边么？”
“当然，我会陪着灵儿看尽这世间万象的。”易殇替她理了理耳边凌乱的发。
灵儿笑了，“此话当真？”
易殇看着她，月光下，灵儿星眼微涩，雪腮带晕，别有一番风情。“自是当真的。”
灵儿起身，先前落在她身上的花瓣簌簌的往地上坠去。她张开双臂在梨花林中旋了起来，漫天飘落的梨花随着她一起打旋。她身着粉色烟纱裙，乌黑的秀发只用一只竹簪轻轻地挽住，柳腰轻晃，翩若惊鸿掠影，婉似游龙戏水。
易殇看着她不免惊叹，当初自己也只教会她读书识字而已，后来她竟自己一个人琢磨着学了作画，那画的水准自是不输给他的。而今居然还看见她在跳舞，灵儿向来都是能带给他惊喜的，易殇淡淡的笑了笑。他看见她头上的那支竹簪，那簪子戴在她头上倒也很是合适。易殇自是识得那支簪子的，它原本是自己的，是灵儿在他第一次离开的时候向他索要过去的。
王府，白亦半倚在竹嵌紫檀木躺椅上，用鼻子在指尖嗅了嗅，竟还余有淡淡清香，如兰似馥，清幽溢远，自是不同于一般女子的脂粉之香，应是女儿家的体香。若不是那扑面而来的清香，只怕是连自己也会误认为这世上竟会有那样妖冶的男子了吧。白亦不自觉地将嘴角弯成一个大大弧度，真是个有趣的女子呢。
整天在竹屋里生活着的灵儿自是不知道自己已被人识破了真身，她依旧只是每天开开心心的和易殇一道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惬意日子。碰上天色很好的时候，她就会央着易殇一道去后山上看夕阳。在那水天相接的地方，半边天都是红色的，灵儿将头倚在易殇的肩上，觉得这一刻天地万物都静了下来，只剩下她和他。她爱极了这种感觉。
四天后，易殇接到命令要离开了，他答应过灵儿要陪她看尽这世间万象的，所以让灵儿收拾了些喜爱的细软物件陪着他一道离去。第一次走出这间竹屋，灵儿自是很舍不得的，这里有太多太多他和她的回忆，她细细的抚摸着屋里的桌椅，眼里尽是留恋。
“走吧，灵儿，以后想回来了，我还是会陪你一道回来看看的。”
灵儿用右手中指抹去眼角的泪滴，微微笑了笑，是啊，以后我们还会回来的。“嗯，我们走吧。”
灵儿穿的是一袭绣纹的淡紫长袍，发用乌木簪束起，那支竹簪被她用易殇给她做的竹雕盒子装了起来带在身上。易殇说在外面她叫做麟儿，麒麟的麟，他要她换上男装，说是这样两人在一起会方便些。她不解，但即是他说的自是有道理的，灵儿都一一照做了，更何况，灵儿这个名字以后都只有他一人叫得，岂不是更好。
的确如易殇所说，外面的世界很是热闹，之前在那边的小街上见不到这么多的小板，也没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这儿还时不时的有人在那边玩杂耍，灵儿眨着大眼睛一路上玩性大发，不停的这边看看，那边瞧瞧，看到好玩的好看的便拉着易殇要他帮她买下来。易殇看到她这个样子，安下心来，之前还不知灵儿为什么变得那么安静，这么看来，她其实还是那个活泼淘气的灵儿，只是在那小院里憋得久了将她的灵气给抹掉了而已。
灵儿看着那一颗颗红色的果子被串在一支细细的竹签上外面用糖裹上一圈，阳光一照，折射出美丽的光圈，她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易殇站在她后面替她拿着好多小玩意儿，路人一脸奇怪的看着他，弄得他颇不好意思。
灵儿看了半天，那小板见她只是看并没有要买的意思，“这位小哥，你若是不买可别挡着我做生意啊。”
“抱歉，我们买了。”易殇走上前对着那小板道。
“呵呵，多谢公子，多谢，给——”
“诶，诶……”
易殇看着在一旁拿着一串冰糖葫芦的灵儿无可奈何的叹了叹气，那小板拿了银子后连串糖葫芦的草把都给他了，你说他一堂堂七尺男儿竟拿着这东西在街上晃，这，这也太离谱了点。
灵儿在旁边一点一点的吃着那红果子，入口的时候甜甜的，不一会儿又有些酸酸的。她看了看易殇，他的脸红彤彤的像是在害羞，她自从小起就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顿时觉得有些好玩。
易殇看着灵儿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盯着他看，越发的觉着不好意思。
“额，灵儿，你看我们还要到处逛，这个东西也不方便带——”
灵儿看着他一脸的难色，故意装作可怜道：“可是这个东西很好吃啊，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样好吃的。”
“好吧，那我们就带着吧。”易殇不忍看着她两眼含泪的模样硬着头皮道。
灵儿心情特好的在前面走着，她嘴角含笑，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不过，她看到越来越多的女子向易殇投去倾慕的目光，觉着还是不要这么招摇的好。于是便把那些剩下的分给了街上的小孩子。
灵儿拉着他往前走，一路上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易殇心下明了，出门前忘了跟灵儿讲一下外面的一些避讳，就像现在两个大男人在街上拉拉扯扯的，颇有断袖之嫌。好在他比灵儿要大上许多，若外人当真的议论时也可编个幌子给绕过去。
“你快看，这是什么？嗯，闻起来真香。”灵儿拿起一个外形似鸭蛋的红色盒子嗅了嗅。
那小板傻了眼，面前这两个男子，一个一身白衣，约莫二十五六岁，一个一身淡紫长袍，约莫十五六岁。身着白衣的那位不怒自威，而身着淡紫长袍的那位，肌白胜雪，双唇不画而红。他卖了这么多年的胭脂，头一回遇到比女子还要美的男子对这个感兴趣。两只眼睛骨碌一转，真是有些可惜了，这么俊秀的两个人居然是一对断袖，活见鬼了。
“这是清陵最有名的胭脂，大户人家的小姐也都使用的这种，涂在脸上会令肤色红润，人也要比平常美上三分。”
“你说我涂上它会不会更好看？”灵儿拿着胭脂抬起头来问易殇。
易殇大囧，知道那小板是把他俩当做断袖了，讪讪的笑了笑，“灵儿真是会说笑，我们不是来给月姑娘买礼物的么，这胭脂倒也衬她。”
易殇说罢，拿了胭脂付了银子，拖着灵儿就走。灵儿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问他：“月姑娘是谁？我们为什么要给她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