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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迷雾龙家山

罗传佳 《捕狼者说》 悬疑小说 2010-10-09 10:24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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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末的一天,P市召开各县的刑侦工作会议。会后,Q副市长找我谈话说:“林剑蘭同志。你在A县多年来的刑侦成绩斐然,市里的领导都看到了,一致认为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前不久,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鲁映远同志调省城了,几个常委议了议,想把你调上来,暂任个副支队长,不知你有什么想法?”

我诚恳地说:“Q副市长。我林剑蘭有何能耐,敢来挑这样的重梁咹?再加之,我对A县那片土地,对多年来和我并肩破案的战友,感情深厚着咧!就让我在那儿吧?我舍不得啊……”

Q副市长说:“要你来,你就来呗?这是领导的安排。如果真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解决的呗!”

我趁势道:“那,我可不可以带三个搭档上来?”

Q副市长爽快道:“只要对全市的刑侦工作有益,也是可以的嘛——”

这样,过完元旦,我就带着江雪、张束和苏仔肩前往市刑侦支队报到了。大家既感使命沉重,又有压抑不住的高兴。

没想到的是,报到没两天,我就卷入了龙家山大案!

龙家山是E县境内一座风光秀美的旅游山,山势起伏跌宕,其端颇似龙头,海拔千余米,远观一派蔚蓝。山腰数口水塘,倒映云天山光。山间大小林道,清幽曲折,绕上峰尖。而山脚呢,则是屋群密匝,桃李果荫,其间一栋别墅,尤为显眼。

那别墅,虽只两层,然而琉瓦琉墙,白柱红槛,翠树黄花,高低外墙,占地宽广。近前去,入里去,可看到幽雅的大门,光滑的铺道,馥郁的花草,和一匹裂嘴吡牙、悠来转去的狼狗,一切足让社足者深感别墅主人的富有和威严。

别墅主人唤龙伯清,年龄五十来岁,瘦瘦的,黑黑的,鹰钩鼻,鹞子眼,个子不甚高大,瞟人时有一股冷气。他下头三个弟弟,龙仲清、龙季清和龙亦清则一个个黑脸横肉、高高大大、气势夺人!龙家四弟兄在周围几十里路是一霸,谁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龙伯清在山外的清炉镇立有“富强酒楼”,三个弟弟是他的得力助手。平时,稍有什么事情,三个弟弟骑着光闪闪的摩托车,后头还跟随着一支十来个狗仔的摩托队伍。

由于龙家兄弟在地方上太强,结怨也太多,所以还是有群众暗中向警方举报:“龙氏横行乡里,肆无忌惮,以酒楼为掩护,设赌场、贩毒品、打枪、制假币……”

然而,群众的举报如石沉大海,如打水漂,E县警方不见行动,毫无痛痒。于是,其地方举报的亦不示弱地接连举报到了P市有关部门。

接连接到这些举报后,抓政法工作的Q副市长深深震撼了,他当时拍桌怒道:“一个小小的乡镇,竟成台湾岛了噢?能允许某家、某个人这么犯罪咹?”

Q副市长当即就打E县公安局严副局长的电话。

那边严副局长的回答却是:“我们也早接到过这样的举报,也认真派人下去查了。可,什么也没有噢?证据、线索,什么都不具备噢?我看纯属是捕风捉影吧?”

市里一时也就将那龙家山的事给搁了下来。

没想,E县、U县、M县、A县乃至P市的市场上,越来越多的“壹元”假硬币弄得人心惶惶,连真“壹元”的硬币都无人敢要了,全地区的金融被搅乱了……

更没想,那地方上的举报又升级举报到省里去了!

省厅指示地区,一定要认真对待这件事。

Q副市长心里叫苦,郑重布置,到E县去侦察的事交给了其时的支队长鲁映远。鲁映远到那后执行了半个多月的任务,结果仍然是没弄到龙氏兄弟犯罪的证据;反之,两个月后,鲁映远又调离了。眼看元旦到来,春节接踵而至,为了全市全地区的祥瑞,也为了侦破迷雾般的龙家山案,多次常委会议的权衡,这才最后决定从A县调林剑蘭上来任副支队长的。

至于我,既然已被推到悬崖上,要下来,恐怕一时也难以下来了。只好横了心,硬了头皮,前去完成任务。

我们就在驱车前往E县的路上了。

于车内,我问:“你们去过E县吗?”

大家没做声,摇了摇头。

我说:“那听说过E县的事吗?”

张束道:“所闻不多……”

江雪则说:“不是所闻不多,而是太滑稽,太多。”

苏仔肩接腔说:“我晓得你要说什么了。”

江雪道:“你就是姐心里一条虫?这样快就知道了噢?”

苏仔肩道:“还不是他们那严副局长失枪的事?那还真是个大笑话咧!”

另一个同志说:“是噜,是噜,入室抢劫,抢到公安局头头家去了,不是鬼打进花坛去了?事情搞得全省都惊动了,当然滑稽噢!”

张束说:“而且耸人听闻。”

我淡淡地笑了做笑,没再作声,心里开始琢磨E县那个抓刑侦的严副局长,确实有点儿不是滋味: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儿呢?

那个严副住在E城边缘地带的一处四楼上,秋天里的一个深夜,万籁俱寂,万户墨黑,不知还在做什么,只有他家的窗户还沐着灯辉。蓦然,他家的门敲响了!“谁呀——”他于内懒洋洋地问,然后不知是出于哪种心态,没等外头应声,他就踱过去开了门。谁知门刚开,一涌而进四个汹汹的陌生人!没等他惶恐的问话“啊,你们是……”说完整,瞬息之间他已被对方用黄色胶带封了口,用黑布蒙了眼睛,双手被两人反剪了过去,另外两个歹徒则迅速进入卧室,以同样的方法制服了他的妻子!然后,他们夫妇被对方紧紧地五花大绑在了紫檀木椅上。再然后,四个深夜进来的歹徒翻箱倒柜地对他家进行了钱物上的洗劫;最要命的是连他枕头下的手枪都被带走了……此案犹如晴天炸雷,震颤了整座E城,也惊动了上面。而全过程留在他脑海里的印象,只有一个:歹徒闯进时,他瞥到其中有一个穿着V师范的校服。循着这根唯一的线索,立即对V师范历届所有领过校服的学生展开了铺天盖地的排查。最终查出,只有E城大有声誉的私营企业家安某的儿子的校服不见了!早在城内交警队上班的其子安宁就非常地不安宁了:被捕、被转移、被严刑审问、被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好在,安宁死不承认、宁折不弯!案子完全骑虎难下。背后,从外省传来:一群流氓斗殴,其中一个亮出了一把手枪,经警察收缴,竟属湘省的公安特用枪;原来到E县来入室抢劫的是些流窜犯。手枪完璧归赵后,安宁才洗清冤屈了……

想到这儿,我迅速地闪念了一下:作为一个副局,应该有头脑有经验,他为何会在深更半夜迫不及待地开门呢?按时下某些政府官员的腐败,他是不是认为那个时候来敲门的人,必然是来送贿的呢?他万一属这号官员,那么龙家山这案,他是不是也得了对方的好处,才对上头敷衍塞责呢?

想到这儿,我不由大叫一声:“小关,掉转车头,打道回府!”

江雪大惑,问:“林副支队,你这是怎么啦?”

我说:“我让大家回去就是回去,回去后再告诉你们。”

张束眯眯笑道:“林副支队。半路折回,兵家之讳。这叫什么、叫什么咹?”

苏仔肩接道:“叫,出师不利……”

我瞪眼道:“仔肩,闭了你的乌鸦嘴!”

苏仔肩吐了下舌头,不做声了。

回到市里后,我召开了个临时侦破会议。

我在会上说:“同志们,为什么车到半路上我又折回来了噢?因为我忽然转念,此次出门,事关重大,非同儿戏。为什么前头那么多同志功亏一篑?为什么龙家山的案子这么难破?看来这里头疑点蛮多,搅缠蛮多,瓜葛蛮多,所以我们若再因循从前的出动法、侦察法,势必重蹈覆辙,无功而归。所以我们必须逆转思路,反向行动。”

江雪活泼地反问道:“林副支队,如何个逆转法呢?”

我说:“这就是我要接着说的,你倒操之还蛮急啊——”

底下的人笑了,江雪笑了,我自然也笑了。

我继续上:“我们这次去,全部便衣,改乘百姓赶集的公路客车,明天是那儿的场日,大家起个早行动。到了那儿后,大家即分头分组散开,全面在当地群众中听取舆论,掌握情况;散场后,大家依可到不为人注目的百姓家去,进行实地调查,晚上再在清炉镇的旅馆会合。大家听清楚了没有?”

大家说:“听清楚了。”

我说:“还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噢?”

大家道:“没有不同的意见。”

我说:“好吧,我们下头来具体分分组……”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们化整为零,不为人知地出现在了青炉镇。

青炉镇是个甚大的乡镇,人口多,房屋多,长长的一条贯穿西部交通的大街两旁,还发桠般伸展着许多小巷。那些小巷既住着农户与商民,也通向镇外的各个村庄。而正街上,各式店铺林立,装饰耀眼,音响齐全。尤其是碰上赶集的日子,到处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我带着苏仔肩穿过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专向那人少相叙的地方有意识地靠拢,掠过耳边去的大多是些相互问三问四的生活中事。我们再去找那些拐弯地方有人相聚喝酒聊天的小店,也装成进去喝酒的样子,择不显眼的位子坐下来。然而,坐了小半天,听了小半天,来小店酩酒闲聊的中年汉子和上了点年岁的人,其所谈的内容毫不沾及龙氏兄弟方面的……

就在这当儿,大街上某处忽然起了骚乱,市嚣大作!

苏仔肩悄声道:“外头有人吵架了……”

我点了点头道:“走,看是怎么回事。”

我们付过酒菜钱,走了出去——

迎面见个婆婆从那头走来,我们走上去和和气气地问道:“老人家,那儿做什么了啊?”

婆婆看了我们一眼说:“还不是扯皮绊,辩压巴骨喔?铁猫眯撞上个石老鼠了……”

我好奇道:“什么铁猫眯撞上石老鼠了咹?”

婆婆说:“还不是龙家的人碰上刁家的人了呀!”

龙家的人?刁家的人?我好生诧异?不由和苏仔肩加快了脚步。

到那儿后,却见旁观的百姓都畏怯地没人敢做声,两个横眉鼓眼的青年在哇哇啦啦地骂架:“你瞎了眼了,没见我的车摆在这儿吗?”“你才瞎了眼,不知道这是大街吗?大路吗?是你挡交通的地方吗?”“我的车搁哪就是哪,你今天把我的车搞倒了,就得给我老老实实地扶起来!”“我不扶又怎么样?别人怕了你们姓龙的,我才不怕呐!”“好哓,好哓,算我今天倒霉……”

原来,被弄倒车的是龙家的老满龙亦清,他一个人出来会个姑娘,姑娘没会着,却会着个弄翻他车的刁老二,自认晦气,自行扶起车来,骑上去一溜烟去了——

看完这个场景,我犯了闷:看来龙家在地方上并不太横啊?眼前的这个刁老二今天如若真碰上个横的,恐怕事情还不会这样简单啰!

苏仔肩也说:“那个龙亦清,看来还真能忍。”

我说:“我们再到前头去看看。”

前头,龙氏的“富强酒楼”于群房中分外显眼。它虽然只有层,但精巧、华美,一面甚长的酒牌当空高挂,可想入夜的灯彩一定会更加夺目!

苏仔肩说:“我们要不要上去瞧瞧?”

我摇摇头说:“暂给个印象要得了。我们不到一定的时候,不贸然登楼,以免打草惊蛇。”

夜,各组的同志们住宿到了一家不惹眼的旅店内。

这家旅店也是上下两层,二层楼上的房间延伸至后,拖

得很长,九点以后,不呼下面的服务员,是不会有人入到室里来打扰的。我们是各个分开登的记,一组一个房间的,既让老板不怀疑,集合起来又容易。

我召集大家到一起后,先听大家本日的收获,再定夺明天的行动。

张束说:“我们了解到这么一个情况。几年前,龙季清曾在地方上抢劫了一个外地生意人六万块钱,被那个生意人报警报到公安局,却被龙伯清出来大事化小,小事化没了,那外地生意人的六万块被白白抢了。按有人透露说,龙伯清之所以神通这么广大,他暗中不仅送了公安局那个副局一万块钱,而且给正、副刑侦大队长各送了两万块钱咧!”

江雪说:“我们掌握的情况不多,但有这么一条,有人说,龙氏在地方上这么强,就是蛮有钱。他的钱哪里来?众说纷纭。不过,地下造假币绝对肯定。只是这个造假币的地方,谁也说不出……”

小关说:“我们知道的,是龙氏的酒楼,一般的人不敢上去;可是附近办喜事的人家,却不敢不到他们那儿去做酒。否则,生活着就会提心吊胆,生怕龙氏的马仔有事没事搞路子。”

我一直凝神听大家述说,完后方道:“张束得来的情况,暂与本案无关,是反贪局的事,又缺乏确凿的证据。小关说的,是龙氏兄弟在地方上的淫威,只有将其犯罪落实了,我们破案了,淫威自消。江雪带来的这个假币事,值得我们重视。我想龙氏兄弟既然在制作假币,其地点虽然隐蔽,只要我们发挥智慧,细致去侦察,一定可以掌握线索,捕捉到蛛丝马迹的。而且,他们制假的地方,也不可能离他们活动的地方乃至离龙伯清家太远。否则,他们就不便利,就不放心,就容易被人知道。大家认为如何?”

江雪说:“林副支队分析得有道理。这案子,龙氏牵涉的事情多,我们不可能一下全破了吧?干脆从破假币开始呗?”

苏仔肩说:“怎样才能踩到他们制假的地方呢?”

我说:“这是破案的关键。我看,我们明天全体进龙家山去。组和事,今晚重新分下工。我和一位弟兄做钓鱼状,垂钓山腰,静观上下山情况;江雪和张束扮采风的文艺工作者,在其村和龙伯清别墅附近逛逛,看有何动静;仔肩和小关装成登山旅游观光的,仔细审察山前山后和山上;明晨用完早餐就出发。”

大家道:“知道了……”

弟兄们就这样进了山。

我们在山腰塘边撑开了黄、白两把太阳伞,从帆布背袋里各自取出一面小凳,站着拉直了折叠式鱼杆,从小瓶里撮出钓饵,扣牢在钓上,然后坐于伞下,熟练地扬杆将钓丝朝水面抛开去——

在外人看来,我们还极像那么一回事的吔!

不过,我们岂会认真钓鱼呢?我不时瞄瞄山下,山下很少有人上来;一根根电线杆从山脚稀朗地蜒上山去,犹如一个个黑愣愣的哨兵。塘水清澄澈亮,映着蓝天白云,映着翠树青峰,倒也是一幅极好的画面;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秋阳融融,还蛮具诗情。如若不是任务在身,我是还大可借题发挥地感触一番哩!

想至此,我不觉自笑了起来。

我那搭档道:“啊,您为么子笑啦?”

我说:“没事。我只是想起小时读的‘老猫和小猫钓鱼’了,我们今天都成‘小猫’了哓,谁真有这份闲情垂钓唷?”

我那搭档道:“这么呆坐着,时间长了,真受罪咧……”

我鼓励道:“只要想到侦破,想到线索,想到将罪犯抓住,就不会躁烦了。事实上,这样的静坐,也是一种修炼、一种修养、一种境界啊,你说是吗?”

我那搭档道:“有您这番话,我不再如坐针毡了……”

这时,一阵马达声隐隐随风飘来。我一瞥,有一辆红色夏令车从山下爬了上来,它沿着林道,气喘吁吁地直往上开,一拐弯,两拐弯,慢慢地消失在了林带后头。

我心里想:“是旅游车吗?旅游即观看风景,看风景又何须坐在车里噢?有点太奢侈了、太浪费了呗?”

过了小半天,马达声又传来,那辆红色夏令车下山了,一颠一颠的,似乎行走得很沉甸。

晚上碰头。

江雪说:“我们在龙伯清别墅的外围走了走,看了看,没有任何破绽和值得怀疑的地方。依我想,他们的制假地点,不可能,也不敢设在自己家里面。”

张束也说:“龙伯清的别墅位处村庄,眼线不少,众目睽睽。若设自家内,很容易暴露。”

我望着苏仔肩和小关说:“你们在山上有没有什么发现?”

苏仔肩说:“山前山后我们都仔细侦察了,上头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倒是那条盘山水泥林道,很有点味道。它一直通到山背一座看林人的小屋后一点儿,就没有了,曲曲折折的很幽情。那看林人是个驮背老汉,年约六十来岁,见了我们,神色有点怪怪的,好象惊讶于我们的出现。我们忙上去和老人打招呼,说我们是来看风景的,还带着相机,要不要给他老人家照张像?他才异常热情了起来……”

我对此很感兴趣,问:“那你们在上头看见那辆上山的夏令车没有噢?”

小关道:“没看见,但听见车子开动的声音。”

苏仔肩道:“也许那当儿我们已离开那,快到山顶了吧?”

我沉吟道:“看来那车、那看林小屋,就是今天的可疑点了唔?”

江雪道:“一座看林小屋,能是制造假币的地方吗?”

苏仔肩也道:“我看也不太象,那里头我们看了,除了一个小桌,一副铺板,别无长物了……”

我疑惑了,良久自言自语道:“难道,难道,就为了一座看林小屋,有必要从山脚把电接上去吗?”

张束道:“是啊,那代价不是太重了吗?”

江雪美丽的眼睛一下生动了起来,道:“我想也是……明天,再换我们去认真看看呗?”

我说:“再有,我们看到的那辆红色夏令车,单独上去,又单独下来,仔肩他们在山上又没见有其他人旅游观看。那辆车,是不是他们的运行车?行,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吧,明天去看个仔细!”

可谁也没料到这晚,刁家村出大事了——

刁家村位处龙家山之北,亦是片人烟稠密的地方,大都姓刁,没两户杂姓的。那个刁老二住在山坳处的一座木构树皮屋里,还有个哥哥刁老大,上头还有老父老母。刁老大娶妻游氏,,生了一男一女;而刁老二廿三、四了,仍是光棍一条,生性鲁莽,脾气暴躁。

刁老二那天从青炉镇赶集回来后,甚是得意,认为连龙家的人都不怕,在地方上亦不失是一条好汉噜,多少会赢得大家的赞赏,抑或还能得到哪个姑娘的媚眼哩?

可村里人却并不这样看,他们大多认为刁老二是冲暴,在外头惹火,所以见了他就说:“老二,你得罪了龙家的人,就不怕他们报复吗?”刁老二笑笑,说:“怕他们个斗?能把我怎么样?”旁人说:“怕不怕,是另外回事;当心点,总会有好处嗒?”刁老二拍拍脑壳说:“谢谢你们,我自然会当心的……”

赶集回来的第二天,他老母对他说:“二儿。明天是你三舅的五十大寿,你哥要忙地里的活,我和你爹又腿脚不便,你就贺寿去吧?”刁老二爽爽快快道:“要得,我明天去好了。”

刁老二一去两天,在三舅家吃喝得没舍得回来。可家里这天亮灯的时候,外头墨黑巴黑的,数股刮地而起的旋风般,突兀其来地从屋外闯进了六个黑色的蒙面人!他们凶神恶煞,手持砍刀,为首的一个先伸手断了屋里的电,然后于满屋的骇叫中,对身材相貌和老二差不多的刁老大,一阵血肉横飞的乱砍!

砍完后,数行凶的黑衣蒙面人一声唿哨蹿了出去,消遁于了茫茫夜色……

刁家村刁老大于家惨遭无辜杀害的消息第二天传开了!

那时候我们正吃早点,消息让我们谁都心头一震:血案竟在我们进驻清炉后发生了!

这还了得?

大家一时噤了声,一齐望向我——

我愤慨道:“我知道这是谁干的!因为那天,我和仔肩都目睹了刁老二和龙家的老满龙亦清在镇上争执吵架……”

江雪愤激道:“那我们要不去将龙亦清拘捕起来噢?”

我凝重道:“他们报复杀人,必定有预谋,有计划,决不会留下证据。要不,他们为什么要选择晚上呢?要不,他们为什么要蒙面呢?而且要断了电摸黑行凶呢?就为的是不留下证据,不让对方认出……”

苏仔肩急了,道:“那怎么办?眼睁睁看龙家人杀人?”

张束也显得很愤怒,说:“林副支队,这是我们来E县办第一次案那——”

我毅然道:“取消今天的分组行动计划,全体戴旅游帽,持旅游小旗,以登山观光为掩护,靠拢山上看林小屋,就以那为突破口,实施详细检查。我们只有掌握了龙家兄弟的犯罪事实,才好抓捕杀人凶手!”

大家兴奋了,马上换装做上山准备。

我们一行人就出现在了看林人的小屋前。

看林人惊诧地望着我们道:你——你们?”

苏仔肩朝他笑了笑道:“老人家,您不认识我了吗?”

看林人瞪大眼睛说:“你,你昨天不是来过这里呀?”

苏仔肩道:“正是。这里好玩,所以今天我把大伙都给介绍来了咹!”

看林人疑惑地嘟哝道:“这,这里有何好玩的啦?”

我说:“您不要慌,我们随便看看逛逛就走的哓!”

看林人嘟噜道:“慌?我,我有什么慌的咧?”

我说:“能不能让我们进屋要点儿水喝噢?”

看林人说:“当然可以咧,有水喝,有水喝……”

而趁我和苏仔肩与看林人搭讪的空隙,江雪、张束、小关等人早屋前屋后四处侦察开了——

一会,小关进屋来对我轻声说:“江雪要您出去一下。”

我出去后,小关坐下来喝水,并去瞧看林人的神色。

我出到外头,江雪压抑不住兴奋地对我悄悄说:“林副支队,你的分析神了!你快跟我来——”

我跟江雪来到小屋右侧,那儿靠墙搁着只储存小便的粪桶,里面已储有大半桶,腥臊冲天

我问:“你们发现什么了噢?”

江雪指着粪桶后道:“你看那桶背后——”

我偏头一看,桶后有一根从墙里伸出的黑皮漆包电线,直直地钻进了地底!

我大喜道:“我们快找着制假币的窝点了,一定在地下。让仔肩和小关好生看住那老头,我们快到处寻寻,看哪是地下的进出口。”

然而,我们仔细搜寻了好一会,似乎那根神秘地钻入地底的电线是个玩儿,哪儿也找不着那个进到下头去的口。

江雪道:“怎么办?”

我说:“进屋去,只有从看林人身上做文章了。”

重新进到看林小屋内,我单刀直入地问:“老人家,您外头马桶背后那根电线是通到哪去的咹?”

看林人大惊,吱唔道:“就,就通这屋里噢……”

我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不对,屋里的线摆明是从窗口接进来的。马桶背后那根线,是根单独通到地底下去的线!”

看林人愈加慌了,站起身来,伸手想去揿壁上那个黄色按钮。

苏仔肩眼疾手快地立刻拦住了,道:“大白天,没有必要开灯吧?”

我一瞟壁上,那白色塑板上有红、黄两个键钮,然后说:“那红色的是灯光钮,那黄色的是报警按钮,对吗?小关,把那个黄色按钮给拔除了。

小关立去拔除黄色按钮。

豆大的汗粒顺着看林人的额部直往下滴,他哆嗦道:“你,你们是哪儿来的?要,要做么咯?”

我瞟了江雪一眼。

江雪会意,亮出证件道:“我们是警察!明白了吗?”

看林人面色煞白了。

我说:“老人家。我们知道您是受龙伯清的欺骗和利用,才为他们做事的。龙氏弟兄,横行乡里,制作假币,政府早掌握了情况,所以我们今天才来到了这儿。您如今应该明白了吧?”

看林人忙说:“明白了,明白了……”

我说:“明白了就好。眼下,您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带我们去地下工场。这也是我们给您立功的机会。”

看林人嗫嚅道:“不,不,我不知道在,在哪儿……”

江雪道:“老人家,您怎么会不知道呢?事到这个地步了,难道您还要犯糊涂噢?我们尊呼您,是还把您当自己人看呀,您如若还要执迷不悟,,过下您就不再是您了,而成政府和乡亲们的罪人了哟!”

我说:“您要晓得,哪儿有新土,即使哪儿有被覆盖了起来的新土,我们就不难找到那个地下黑工场。”

张束帮衬着说:“您老人家应该知道厉害性了吧?”

看林人显出苍凉道:“我,我告诉你们。但你们,可千万莫讲是我说的唷;要不,我,我家里人,会没命了的呵……”

我说:“这个,您就放心呗!我们一定保证您及家里人的安全。”

于是,战战兢兢的看林人把我们领到屋后林前,指了指其后一座大青崖。

我们走近那大青崖仔细一瞧,其下有个倾斜的洞,上部竟为仰伸出去的崖面所遮,难怪我们无以发现。

面对那洞口,我问看林人道:“里头有几个人?”

看林人说:“只有龙季清和另两个操作的人。”说完就走。

我们高度警惕,谁都拔出了枪,“啪”的一声上了膛!

我说:“仔肩,你在外头负责警戒。其他的,跟在我后头,慢慢摸进里头去,小心莫弄出声音。”

大家点头,跟在了我身后。

那洞,那道,似乎深幽莫测,曲曲折折,假若是贸然闯入者,不知折弯的话,极容易碰到壁上,以为前头已尽,必然返回出洞的。我们一方面小心翼翼,另方面借助打火机上的微型照明,一步一步地贴壁前行——

到底,我们看见前头的微光了,也听见隐隐的机器声了。我们更是警惕,脚步更是放轻,呼吸更是压抑。当我们越来越接近那甚宽的地下工场时,雪亮的灯光下,那当中木板上忽高忽低正工作的压币机、及机下银闪闪一堆堆的硬币,都赫然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里,龙季清正在悠悠然地、一筒一筒地用牛皮纸卷着面前的假币,另两个人一个操纵机器,一个从筐里往外捧着圆胚。

由于他们太专注认真的缘故,也根本不可能想到会有人闯入的缘故,当我们猛喝:“我们是警察——举起手来”时,他们三人像突然触电似的蹦了下大的,然后大愕地望着我们,缓缓地举起了手。

江雪又大声命令:“把手放在头上,慢慢地走过来!”

在启步走过来的当儿,龙季清倏然奔向电闸,企图关闸断电,江雪扬手一枪,“呲啦”一声,子弹击中其指!

小关疾步上去,将其铐了!

接下来,张束将人赃俱获的犯罪现场“卡嚓”、“卡嚓”多角度拍照……

我们把三个罪犯押出洞后,先搬来大石头,严密封锁了洞口,然后再将他们一道关押在了看林小屋里头。

我立山头,掏出手机来,揿了E县刑侦大队的号码:“喂,我是市刑侦支队林剑蘭,马上派警力前来清炉增援,马上派警力前来清炉增援!”

那儿地势高,信号好,对方立刻回答了:“E县刑侦大队明白,E县刑侦大队明白。”

我走下来,故意让罪犯们听见似的对苏仔肩和小关洪声说:“你们在这儿看守着他们,待我们下山将其他几个捕后,再押解他们下山。他们中倘若谁想逃跑,就地击毙不贷!”

我然后对江雪、张束他们说:“走,我们快下山去——”

我们几个径直来到龙伯清的别墅前,按门铃。

“汪汪汪!”里头狼狗吠,接而有人大声:“谁咹,有什么事咹?”

我清楚地回:“我们是旅游局的,特来拜访龙先生。”

里头说:“请稍等……”

兴许是进去禀报龙伯清了吧,一会,门才“哐啷”开了:“请进。”

“汪汪汪!”凶猛的狼狗朝我们窜了过来。

“去去去——”家人驱开了它。

我们刚进去,便见龙伯清从中室走出,神清气爽地笑迎了上来。我们则不露声色地走上去——

龙伯清说:“欢迎领导们光临蔽舍。”

我冷笑道:“还不把给龙先生的礼物拿出来噢?”

一声“是!”张束和江雪各各疾速抓了龙伯清一只手,扬出锃亮的手铐,“哐当”两响,就将龙伯清铐了!

“汪汪汪!汪汪汪!”狼狗见主人不对,狂吠着扑了过来,我们的另一个人掏枪“砰”的射出一弹,中其腹部,负痛吠逃去。

龙伯清不服道:“你们凭什么抓我?”

其家人亦愤呼:“你们么咯乱抓人噢?”

我冷冷道:“就凭你,凭你们,制造假币!”

龙伯清踞傲道:“证据呢?证据在哪儿?就凭空口胡言咹?就凭有人栽赃陷害咹?”

江雪怒声说:“别装了,你们山上制假的人,包括你的弟弟龙季清,都被我们抓了,你还有何狡赖的?”

龙伯清一震,头耷拉了下去。

我踱到一边去,和山上的苏仔肩他们联系:“将他们押下来吧,我让江雪和张束来接应。”

然后,我嘱咐江雪和张束:“上山去和仔肩他们一道下来,我们等在这;E县的警察也应该到清炉了。”

事实上,当我们把几个罪犯押解至清炉镇时,E县的警力还迟迟未到,乃至造成了对搜查“富强酒店”不利,造成了龙亦清的侥幸漏网;这样,就延缓了刑侦工作的进程,带来了一系列的困扰:直至半年后,才将龙亦清从外地抓捕。

事实上,刁家村出了那么重大的人命案子,也立刻向E县公安局报了案,然而E县公安有关人员漠然视之,说这样的命案是社会黑恶势力的“火拼”,是“黑吃黑”……

当然,是我们事先没有通知E方就到了清炉,他们才会有这种行为的。但一旦我们告诉了他们,结果又会如何呢?我想聪明的读者会可想而知了。不过,当我们押解着龙伯清、龙季清等罪犯抵达清炉时,地方上沸沸扬扬、拍掌称快,举额相庆!

接着,我们又插手刁老大的命案,通过深入的调查了解,证实了刁老大的死,纯属龙家唆使其马仔所为。通过多方面的努力,通过对其马仔家属的动员和家属真情的呼唤,加上法律的威慑和群龙失首的形势,好几个参与砍杀刁老大的马仔都先后投案自首了。通过对罪犯的审讯及其招供,我们查证和落实了E县的严副局长和正、副两个刑侦大队长,都有严重的受贿行为,他们得到了撤职查办的严厉处分。

迷雾笼罩的龙家山,到此有了明净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