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与木木(四)
下边是木木所做的一个梦。
木木迷迷糊糊地来到了一个仙洞。这个洞很大很深,宽畅无比。一个白须老者导游似的引领着他到处走。洞内有洞,洞门分门别类标注着“求婚姻”“求儿女”“求寿数”“求平安”“求名望”“求事业”“求机缘”“求官运”等字样,人生所求几乎毕全,就是没有求财运的。木木不解地问老者:“为何没有财运可求?”老者看了看木木,摇头叹气:“果真鸿蒙未开也。”拍拍木木的肩用手朝前指道:“官运不就是财运么?”老者引木木来到求官运洞口。“怎么求?”木木问道。老者道:“进去就知道了。”
打开官运门,木木随老者而入。
洞内又有许多小门,门上分别标注着求官的方式,什么“财物贿赂”“钞票开天”“抓柄要挟”“奴才把式”“云行雨拖”等等,可谓五花八门。木木不解道:“何谓‘云行雨拖’”?老者笑而不答,继而歌之:“此洞本非君子洞,进洞便为下流人。若要官来财运好,了却心头清与高。”歌罢,与木木一道白璧令牌,一脚将木木踹入“云行雨拖”门。木木手持白璧令牌,连过几道鬼门关,来到一个花残柳败,靡音四起,恶俗不堪的境地。此地方圆不小,灰雾重重。木木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走了多少天,来到一个十八层高的塔楼面前。这时,从塔楼里走出一位妇人,俊秀无比,艳丽照人。此恶地竟有此美人?木木着实吃了一惊。但见她:金发紫丝西欧派,黄脸白霜似蓝人。耳挂玉环风中摇,项系银链身飘飘。袒胸露腹又露背,似着衣裳似裸身。掌弄印绶随空舞,流目顾盼淫威生。
木木慌慌上前施礼:“敢问夫人何方神明?”妇人道:“我乃浪塔荡子。曾做阳界俗人,官高六品。身处阳界,整日以具遮面,言非心出,虚矣累矣,累矣惑矣,惑矣困矣。今告假回乡,方显真身,受命于此候君也。”木木不解道:“等我何事?”妇人道:“你不是向往人间荣华富贵么?今我为你指路一条,若遵而行之,即可达矣。”木木道:“所指何路?”妇人道:“以你之命,只能靡靡淫淫之路一条,别无他路。走得也得走,走不得也得走。”“为什么?”木木道。妇人道:“既入此洞,已无退路,若不信,回头一观。”木木回头一看,万分惊惧,身后已是悬崖万丈,恶涛冲天。
木木仰首长叹:“我命休矣!”妇人道:“命象生本无休咎,全在心底一念间。”说罢,面露春色,纤手轻伸,挽起木木直向塔楼。
木木随妇人一路轻飘,只觉粉气迷魂,早已不辨西东。不时至塔内第一层。妇人道:“陪我十八日,日上一层,方至塔顶,届时人间富贵伸手可及”。
十八日满,木木精血穷尽,元气大伤。幸好已至塔顶。木木看到黑白两世界:黑者在塔下,白者在塔上。妇人道:“这儿既可通天堂,又可下地狱;天堂伸手可及,地狱也在眼前。”随即将手中印绶交与木木,道:“此物可助你上天堂,可引你下地狱,你好自为之吧。”说罢伸手一推。
原来那印绶乃神奇之物,竟于空中飘升起来。木木急忙抓紧,随之而飘升。飘啊飘呀,木木感觉头顶一片金光之气——已是到了天堂。
天堂自是天堂,金碧辉煌,珠光宝气,无须描述。木木踏云而行,一路流光溢彩,斑斓缤纷。天堂之人,行登金镶宝轿,坐吃山珍海味。玩有花山园林,睡陪粉气佳人。怪不得人那怕死了都想上天堂。
天堂真好啊,人皆向往理所当然。按落云头,木木尽情地游着玩着享受着。
一日,木木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到了一处天涯,前方无路可走了——原来天堂也有边啊。木木小心地向下探头一望,才看到有四根血红的大柱从人间擎起,支撑着天堂——原来天堂来自人间。四柱深深陷入人间厚土,大地似乎在呻吟着。木木不敢再看,回身就走,他感到天堂存在着危机——因为人间存在着危机。他心里又沉重又恐惧,低头思索。这一低头,他又看见那四根血红的柱子——原来在天堂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低头都能看见那四根柱子。只是天堂的人从来不低头瞧罢了。木木想,人间厚土承载着天堂多大的重量啊。天堂之人每分钟的享受便是人间厚土每分钟的承受。承受和享受对时间的感受是不同的,怪不得天堂一日,人间一年啊。
原来如此。
忽然,他一脚踩空,从九霄中掉落下来。他想,这一次一定会掉到地狱中,就绝望地大叫起来——木木惊出了一身冷汗,迷糊着眼睛叹息不止,“恍惊起而长嗟”,他自言自语着。
他把这个梦告诉了灵儿,叫灵儿来解。灵儿笑着说:“中道而止,只是一场梦;欲望无边,就是一场恶梦”。“不还是一场梦嘛?”木木叫灵儿点亮天机,灵儿说天机自亮,无须再点,问题是看谁能把握住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