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黎杨·初中】

【黎杨】

“十六岁的时候，我莫名其妙的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憎恨，因为我莫名其妙的觉得我根本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我讨厌周围的人，当然我也能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人对于我也有同样的感受。那个时候我对所有人都刻意的保持着距离。好像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人群是温暖的存在，也是冰冷的源头。但是后来想起这些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太可笑太矫情太奇怪了……”

－－黎杨

十六岁到时候我初中毕业，小说里讲那个时候的女孩子应该是有着最干净的笑容和最美好的梦想的。这不是花季么。正是做梦的季节啊。那个时候几乎每个初中毕业的女孩子都在幻想着高中有多么美好，有穿着白衬衣打着领带的男生皮肤白皙。在阳光下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眯起的眼睛都是女孩子们眼中最美好的风景。

这样的小说我真的看得不少，但却很少真正的同别人一样去相信。虽然我也同样的对高中充满了期望，并且为此而昼夜不眠努力里不懈，以弥补我的先天学习智商不足。

我没有想要在高中遇到穿白衬衣的男孩子，有着灿烂的笑容和温暖的声音，在我过马路的时候拉紧我的手说，别怕啊，有我在呢。

“别怕啊，有我在呢”

这句话真的是太空灵遥远了。倘若它真是来自天边的那个干净温暖的男孩子，那么在它来到我身边之前，要穿越多少个比它还空灵的山谷呢。要在途中经历多少场风霜雨雪。等到达的时候，还是最初的温度么。或者说，我真的能等到它翻山越岭而来的那一天么。

“我不能等的啊，我怎么等得到呢。我应该翻山越岭的去找到你的。”

初二的时候我在笔记本上重重的写下了这句话，那样的决绝丝毫不亚于和谁签了张关乎生死的契约。

其实后来想，倘若不是那个时候林天然的突然离开并且越发优秀，自己怎么会有勇气去写下这样的豪言壮语并且去实现它。

但是倘若那个时候林天然没有离开，或许，我一辈子也做不了如此勇敢的决定。如果不是为了林天然，黎杨怎么可能这样变得充满力量不知疲倦起来。

林天然在我脑子里的第一印象就是白白瘦瘦高高的一个男孩子。如你所想，正中下怀。It’smystyle。说起来倒是文艺矫情戏剧化了。我那个时候特别矫情的相信一见钟情，并且一见钟情了林天然。拉都拉不回来。虽然那个时候我才刚刚小学毕业，不过十三四岁。

我想我就是严重的早熟人群。

林天然和很多男生不一样，不邋遢。穿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很多男生的白衬衣穿过一两次接下来的三四次就样已经泛起了微黄色－－－－－显然，就是没有洗干净。我承认纯白色的衬衣在经过了男生的汗渍浸染加上各种污垢要洗的干干净净实在是有些困难。毕竟妈妈和洗衣机都不是万能的漂白粉。漂白粉都做不到呢。

不过林天然的衣服很奇怪，他的白衬衣总是白的发亮，我有些时候都想走上前去问问他你妈是用的汰渍还是立白啊……

但这样看似很简单很平淡的玩笑话那个时候的黎杨始终是没有说出来。

其实只需要一个佯装熟络的微笑和半调侃半赞赏的语气一起说出来的时候，应该是非常讨人喜欢悦耳动听增进彼此感情的事情吧。为什么就连这样的勇气都没有呢。

为什么会一点勇气都没有呢。

林天然在安排座位的时候做在我的后面。后桌——不是同桌。有点遗憾的吧，有点庆幸的吧。

——倘若那个时候你能成为我的同桌，我们是不是就能在一起呢。我是不是就可以假以时日步步为营和你相谈甚欢之后成为令你信赖的，能够被称为“朋友”的人之后，再鼓起勇气说“能不能成为你在乎的人很在乎的人呢”。不是朋友的在乎哦。

——但是，倘若那个时候你真的成为我的同桌，我会不会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呢。或者我和你接触久了接触近了就会觉得其实你也不是特别好然后就不喜欢你了呢。又或者我跟你说了之后，我们从此连言语都没有了呢。

所以你看，命运就是这样的呢。若即若离。只留情愫，难以暧昧，何来眷属。

初一的时候，林天然坐在我后面，我很少回过头去跟他说什么话，因为我上课时间都在认真听讲——没办法，读书天赋不高，从小中规中矩。不敢在课上有任何举动。更何况我还是初一，小学那种乖乖听话的光荣传统明显还在我身上根深蒂固。下课要么上厕所要么睡觉。多数时候都是他转笔转掉了然后用手指戳戳我的背说句“诶，黎杨麻烦捡一下笔咯，不小心掉在地上了”然后哦了一声就俯下身去捡起来转过去递给他，看到他温暖的笑着说“谢谢哦”一脸无辜的样子。通常这样的情况我下半节课都处于走神状态。

我有一个世纪大特长就是走神发呆，出神入化，老师从来发现不了。

而剩下的交流就是来源于我极其糟糕的数学成绩给我创造的机会。我想这是数学在我生命之中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了。到后来即便我数学无论多么差我都没有说极其厌恶到挥手拜拜的地步估计也大半是因了这个原因。

说一直没有熟起来当然是假的，距离产生美不是这么理解的。要是一直都是距离没有一点靠近的时间，哪里还能发现什么美。

说过了。只有若即若离才能根生情愫，牢实坚固，刻骨铭心。

后来常在一起说笑讲话，必须要说，初一初二的时候我是非常的开朗活泼到淋漓尽致的那种人。但是在他面前我明显无法舒展。倒不是全是因为暗恋而懂得在少年面前矜持起来维护自己的形象。而是，林天然在讲笑话讲故事的时候。没有人会去打断他。

林天然就是属于天才一类的人。他理科相当好。但是文科从来没有废过。他有天赋，也努力。但是从来不是书呆子。他那个时候讲了很多的书很多的故事我都没有听过。而班上多数的主题班会活动，他什么节目都来。打快板儿讲故事策划小品演小品唱歌。那个时候的林天然是所有人心里的偶像。

你看吧，干净清爽的少年，成绩优异，见识广泛，谈笑风生。多美好的风景啊。怎么能不颠倒众生，怎么能不光芒四射呢。

这么多的优点像是无数的养料。滋养着在心里刚刚发芽的种子。任其疯狂肆虐。长成蜿蜒繁茂的藤蔓，缠绕在心脏内壁上。剪不断，理还乱。

可是这样光芒四射的少年，他太优秀，我所生活的环境我所学习的环境没有办法留住他，他要走到更加广泛的天地去。

林天然要转学了。而这个事情我最先知道。

不是因为我是他关系最好的朋友，也不是偶像剧里狗血的他良心发现我们两情相悦然后他依依不舍地向我告白告别。都不是这样。仅仅是在闲聊的时候我说“你呀成绩那么好真是的让我们怎么活么每次都第一名不给人机会”

他就云淡风轻的说了句“哎我不是故意的呀……恩，我也想了想，要到一个更有竞争力的地方去才有更好的发展啊……哎这样说话是不是有点欠揍呢”

这句话进入了我耳朵经过了太长时间才到达大脑又好像还是经过了很久还是没有被大脑吸收。于是“诶？”

“恩，大概下学期吧，就转学了”

“哦，这样啊，挺好。”

“恩，大概下学期，就转学了”

“哦，这样啊，挺好

我们这是什么破对话啊。

“哎你都没有半点舍不得呀？好歹一年的前后桌同学诶。好歹还给你当了那么久的免费数学老师”林天然白了我一眼。我说过的呀，他总是可以把气氛活跃起来。他总是这么优秀的。

“……那祝你一路顺风？半路失踪？”我也讪讪。

“……那我谢谢您呢，诶，其实你不错的。其实你是个蛮好的对手的，就是天赋差了点……不过足够努力……处在你那个位置上的，应该是对我这个位置最觊觎最有威胁性的吧”

对，忘了说一点，由于我一直都固执的相信勤能补拙比较努力加上估计这两次考试都RP爆发，成绩仅仅屈居林天然之下。占据了榜眼的位置。

“……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我想我们还是需要一个轻松的愉快的幽默的谈话氛围的，就像我们平时谈话一样。

我们必须这样呀，不然我就会为你的离开而很难过，然后我会说出什么话我也不知道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