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懿白世
我家有个好奶奶
序
读家父遗作《范懿百世》，使我感到父母的音容笑貌如在目前，是那么亲切！
父亲这部遗作以高度的负责态度，通过质朴的叙事，浓缩地介绍了自己的家族史和个人经历，重点
介绍了他的好伴侣、我们的好母亲，儿孙们的好奶奶自结婚以后至1979年之前的历史阶段中，与父
亲艰难与共的坎坷人生，父亲的这部遗著也真实地反映了红色专政时代的社会状况，折射出那个年
代被扭曲的人性，无情地鞭挞了那些令人嗤之以鼻的政治小爬虫们的卑劣为人和可恶嘴脸。满腔热
情地颂扬了先辈为追求真理和光明不畏艰难而不屈奋斗的精神。其中，有关父亲年轻时代，为把不
平等的家庭社会地位问题放在民族解放斗争中一并求得解决而毅然报考黄埔军校的远旨高怀，更值
得后代子孙学习。
尤其让我们从这部遗作毫无矫情造作和哗众取宠的字里行间，真切地感受到了父母身处逆境而直面
人生，含辛菇苦培育后代及艰苦卓绝地与命运抗争的高尚品德和伟大精神，着实令人扼腕叹息又无
比敬仰。
父亲的这部遗作是父母留给子孙们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精神财富，读此书，还将会对后人了解历
史和省悟人生大有裨益，因此，它也是社会的精神财富。在纪念家父诞辰90周年，家母仙逝3周年
的日子里，特将父亲这部遗著编印面世，籍以表示儿孙后辈对二老永远的怀念。
－－峰安
2010.4.5
引言
今天，我以满怀喜悦的心情，通过录音讲话的形式向我全家作“我家有个好奶奶”为题的传奇讲话
，旨在让大家更详细更深刻地了解你们奶奶的为人，从而在思想上对她老人家树立起一个崇高的形
象，效法其为人，激励后代。这件事我早已沸之于心，而欲言之于口了，在我已年届七十三岁的今
天，把它向大家倾谈一番，一是为给我全家后辈的发达昌盛树立起一个伟大的精神榜样作用，二是
向你们留下我的声音，让你们在我的千言万语中，知道我对你们的无限期望，同时也能增加晚辈对
爷爷奶奶的更多了解。相信大家一定会喜闻乐听，也一定会引起我们全家人的思索。
知道你们奶奶情况的人诚然有之，而且为数甚多，但知之不深，了解不够全面，即使我们家里的人
也不例外，可谓“一管之见”，不足以窥其全貌。尤其你们的奶奶本非一般人之可望其项背，更何
况她一生中所显示的那种为常人所不及的独特秉赋和存之于内显之于外的顽强精神及高尚品质，还
远未为大家所知，而只为我所深知。对你们奶奶的精神与作为虽誉之为“巾帼良模”并不为过，赞
之曰“高风亮节，范懿楷模”也当之无愧。她历经动乱艰难之险而不馁，备尝颠沛流离之苦而无怨
，饱受冲击诬陷之害而不屈。在她的一生中，几乎半辈子被不幸、坎坷的厄运所笼罩，那可绝非常
人，尤其是一个女人所能够坚持！可是，她贫贱不移，威武不屈，艰苦卓绝，始终保持着她那坚贞
贤良与顽强的本色，她不为逆境所慑，不为艰险所动，如苍松古柏顶天而立，从不失其青云之志。
我相信，我全家大小，一经知道她是这么一位好奶奶，必然更会为她的可崇敬而感到荣耀与自豪，
会更加顾全大局，不忘根本，把我全家的命运看成一盘棋，手足相顾，休戚相关，肝胆相照，同舟
共济，不辜负奶奶之期望。众儿媳也都会自发效仿奶奶范懿美德，为我李家声誉和后代的发展而
善自珍重，一心一德，坦荡推诚，和睦和谐，永保亲密.
我的遭遇，直接制约和影响了你们奶奶的命运，说白了，她的一生，完全是吃了你们爷爷的苦才至
于此的，至于详情，请听下文，下文是以我为主线，你们奶奶为重点相互联系而谈的。
一、难忘的苦根——我的家史和个人身世
早在几年前，我就沉痛地写道：“我祖爹落籍到楼王，异性孤丁苦傍徨。衣食无着濒绝望，受欺受
压更难当。学厨业，当丐帮，逼上梁山度时光。见人即象低三级，遇屈受辱只忍让；读书应考无权
分，婚嫁迎娶也得户对而门当；我“千岁是个奴”，“他一岁是个主”，封建制度下把奴役当，奴
役当，牛马样，哀命苦，叹断肠，日夜想，盼天亮，呜呼！祖辈忍痛含羞数代长！
我父母，志气刚，雄心壮志非同凡响，锐意改换门庭，欲为祖先争光。勤俭持家兴业，和睦邻里四
方；讲诚信，手艺强，财路广，渐小康，建有庭院华堂，玻璃格子门窗，油漆家俱陈设，面貌气宇
昂扬，一个新兴家庭崛起于世上，虽士绅莫不赞扬。严父慈母，讲究伦常，爱子女，重培养，教有
方，对我望子成龙寄希望。送私塾，进学堂，让我读完初中惊四方，犹望我把大学上，无奈日寇侵
华将我妨，我奋身从戎考军校，寄先祖期望于救亡。离别家园和爹娘，身在南京应考，却遇敌机疯
狂，正当绝援囊空日，军校录取提名于金榜，旋即入伍受训于武昌，实现了救亡图存为祖争光的理
想，何期一片男儿志，却成了迷途的启航。到头来，违初衷，背母教，辜负了祖上，何等惆怅！起
义再入军校，毕业复员回乡，只见家境全非，仅存残迹而不见我爹娘，今昔一片沧桑，情景何等凄
凉，我愤恨填膺无颜俯仰。”
在这篇短短的文字概述中，不难知道，我祖辈在旧社会制度里是深受富人歧视和欺凌的人，他们所
受的苦难是不堪言状的。记得当我才知事的时候，父母常对我说，我祖辈原是淮安府车家桥地方人
士，早在我高高祖那辈，因避战乱迁到了地处偏僻水乡的这个王姓小王国盐城楼王，相传到我父亲
这辈，在楼王已落籍定居五代之久。本来我祖辈的名字在我家历代宗支牌位上都有详细记载，每逢
清明、七月十五以及除夕等传统节日，父亲都要带领全家人郑重地向祖宗牌位举行斋祭供奉，由于
楼王在抗战中沦陷，这个牌位不幸毁于战火，加之文革的冲击扫荡，以致对祖辈名字等资料无法查
考。今天我所能明确的是，我的祖母谭氏，乃车家桥人，我父名福林，母亲吴氏系今建湖县裴刘乡
人，以及还有五叔遐林等。小时候，因我母亲的一再教诲使我记得，我祖辈初来楼王，举目无亲，
是异姓孤丁，在生活无着的情况下，学厨业和理发为生，相传数代之久，直到我父亲仍操此业度
日。做这种行当的子弟，在当时封建时代是无权读书赶考的，连婚嫁也得受一定的限制，非门当户
对不行。我的以上五代祖辈都是受着封建制度歧视而度过他们一生的人，所受的奴役之苦，是很难
想像的。他们一辈又一辈的盼天亮，望翻身，却是一辈又一辈的望梅止渴，含冤受屈而终。直到我
父亲这辈，当满清皇室被推翻，建立起民国，封建制度受到了冲击，社会上纷纷办起了学堂，读书
可以不再受那旧制度的束缚和限制，我才有了读书的机会。我父母在这时候，一边勤俭兴家，一边
苦心培养我们，我为长子，因而对我尤寄希望。他们对我不但严于要求，且望我通过读书能一举成
名，出人头地，特别是母亲常对我谈祖宗几代不准读书受人欺压的苦衷，对我的学习抓得更紧。可
是那时的我何曾懂得这些，又怎能体念到祖辈所受过的痛苦，更不用说领略她内心深处对我的希望
了，因而我依然不知努力，甚至后来被私塾老师王震东把我刚穿上身的新棉裤打撕了，我仍继续贪
玩，以至当我12岁小学毕业时没有拿到毕业证书。我父母痛在心里，便把我先后送到王仰甫和吴次
候先生私塾去读了三年，眼看要到15岁了，却仍不见进步，他们仍不死心，复把我从吴次候私塾转
回学校去重读六年级，指望“背水一战”，让我自以为“回炉的烧饼不香”和受同学们耻笑与剌激
会好转起来，我父母用心之良苦可谓仁至义尽矣，如今想来，实因有负他们的这副热肠而深感惭愧
！
然而，这下我是真的好转了，不但一改过去不肯学习的坏毛病，还孜孜不倦地勤奋起来了，是我人
大了懂得读书的好处了吗？不是。是因父母的教诲而开窍了吗？不，也不是。而是在一次放晚学回
家的途中，见到我父亲在大街的中桥北端德隆酱园西门口被老板的儿子王宏庭（又名王如灿）当街
歧侮，无理打骂，我母亲常说的祖辈数代被人欺侮的这一活生生的事实竟真的在我眼前重现，这终
于极大地剌激和唤醒了我，使我从内心深处理解了母亲常苦口婆心地说“改换门庭”的必要，懂得
了“要得出人头，只有书中求”的道理，这成了推动我上进与迫切求学的动力。
这个王宏庭，当时年仅13岁，竟仗恃他父亲是当地戒烟酒协会主任，即横行乡里。我亲眼所见，这
天他不但蛮横打了你们的老太爷，还用手指着老太爷骂：“你千岁是个奴，我一岁是个主”，直骂
得我痛心疾首，无法忍受。我一气之下跑回家告诉了母亲，母亲一听，气冲斗牛，痛愤万分，随即
带着我快步去望父亲，在路上母亲含着眼泪对我说：“树人（我的小名）儿呀，我给你讲了多少，
你死不开悟，今天，你亲眼看到你父亲被人欺侮了吧！你该懂事了吧！该争气了吧！”
我受到这一剌激猛然醒悟了，读书肯用心了，同时也开始聪明起来了。当年参加小学毕业考试的成
绩名列全班同学之首，终于小学毕业了，这也许就是古人所说的“忧患利于促进，困危足以励志”
吧，我父母这时更乐意培养我了，只是由于时逢荒年，无力及时让我报考中学，可是寒假一过，他
们仍然克服困难，坚持将我送到离家不远的宋村亭湖中学（现秦南镇）第一院，插班读一年级的第
二学期，在送我上学的一路上，父母谆谆教诲和激励我，说老师夸我字好，读书很有天资，殷切地
希望和鼓励我从享受读书的权利中，摆脱出生卑微的自卑心理，父母用心之感人是不言而喻的。这
学期不仅补习完初一第一学期所缺的学业，而且本学期的所有成绩良好，特别是英语和数理化成绩
尤为出众。
在一院读完二年级之后，顺利升上三年级进城入第二院读书，时年18岁。在读三年级的这一年中，
大有长进，特别是文天祥、陆秀夫、岳飞等民族英雄的气节，深刻地影响着我，当时正逢日寇处心
积虑大肆侵略我国，国势岌岌可危，处此国难当头之际，中学毕业后出路何在，我开始思考人生，
不禁心思重重。我想，即或升了高中，亦并无用处，但若不升学，又恐会给地方邻里以嘲笑的机会
。想当年我小学毕业停学在家时，我父母就常被对门邻居热嘲冷讽的说什么“仙家还是仙家做，哪
有凡人做仙家的啊！”如此打击挖苦的话，我父母不知听过多少，如果一旦失学或读不终局，势必
更会增加我父母内心的痛苦，特别是想到我自己此时已读成个所谓“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蓝”，
“文不像个秀才，武不像个兵”的时候，想到这些，不禁忧心如焚，终日不安。
大约五月间，在一个空气沉闷，阴雨将至的星期日下午，我同学中王学宏（即现共产党高级干部戴
星明）等一二知己邀我同逛城墙，我登高望去，一座隐没在树木丛中瓦青墙白的独家院，房屋虽然
残旧，但环境宁静而幽雅，吸引了我们的目光，不由使我驻足凝视，浮想联翩。我想，这座幽静而
残旧的房子，一旦狂风暴雨袭来将如何是好？作为其家主人，当及早未雨绸缪，找出材料支持其不
倒才是。我进而又联想到我们的国家，她本是个美不胜言的独立国家，竟在这近百年中被列强欺凌
掠夺，沦为次殖民地，而今日寇竞又虎视眈眈，更加可危，犹如这家将被狂风暴雨吹打而摇摇欲倒
的房屋一样，危险堪虑。作为国家主人翁的青年，理应义不容辞，及时奋起，为挽狂澜而请缨，为
拯救危亡而从戎，首先学好军事，再练好士兵去保卫国家。想到这里，我不由胸怀豁然开朗，对自
己今后怎样走有了个大致的想法，认定一旦毕业，唯有报考南京军校，献身报国，方既可正确解决
我的前途问题，又能将我家几代不平等的政治地位，放在民族解放的大问题中一并求得解决，实现
我既为国尽忠，且为祖争光的抱负，以不负父母之教养。主意既定，当学期一结束，我便毅然决然
到南京去报考了军校。正当我初试合格之时，父亲来到南京，告之母亲不准考此学校之意，同时拒
绝我再参加复试的要求，要我随他立即回去，我无奈，只得随他回了家，但之后我却无一日不在期
待着来年考期的到来，准备再图一试，以遂我男儿报国之志。
光阴荏苒，不觉一年又过去，1937年的7月7日那天，日寇发动芦沟桥事变，我国民众群情鼎沸，
举国掀起抗日高潮，我报国之志既决，岂可作儿女之情态，坐失戎机，遂当仁不让，毅然决然一再
向父母泣求，终取得其同意，便迳往南京报考军校。可这次大不同于上次，一是在敌机狂轰滥炸下
进行考试，我曾二度遭其轰炸而几乎被震死。二是这次为抗日而来的青年考生较多，其中不泛高等
学历的人，而我是初中毕业生，只以为必将名落孙山，毫无录取的希望，谁知老天不负有心人，我
终于因理科基础扎实而心满意足地通过了初考，真是难能可贵极了！
谈到难能可贵，并不单单因为这次是在很不利的情况下又如愿以偿的被录取，而在于终于得到了我
父母的同意，这在当时确实是非常不易之事。曾记得考期日近，母亲看我着急要离家，怕我再去报
考军校，常常泣不成声，父亲气得一掌打在玻璃格子门上，被玻璃割断右手动脉，血流不止，竟因
筋骨受伤右手成了“瘪爪子”。他们不仅直至临行前两天仍拒不给我行李和经费，还紧闭大门要我
五叔看守着，不让我出去。我五叔是我父亲的叔伯弟兄，他这时也帮助父母劝我，要我留在家里帮
父母照应弟妹，可是，当时去武汉的轮船行程需要三天，如果耽搁半日，报名便难赶上，当实在到
了刻不容缓非启程不可的那天，我不得已跪地，以徐庶之母勉儿忠孝不能两全之大义，泣求他们顾
全大局，让我为尽孝先离家去为国尽忠。可是他们哪里肯听，我无奈之下，不顾什么要带路费和行
李，跃然起身，夺门而出，一口气跑出街东头，我父亲和五叔等随即在后面追喊而来，我母亲接着
也哭来了，他们感到再也留不住我，便要我等五叔回去把行李和路费等取来让我带上，最后母亲在
东街头的文昌宫门口边哭边告诫我三件事：一是在外地不要接近妇女；二是不要改变家乡口音，不
要忘记根本；三是日后若荣归故里，一定要着便服，不得耀武扬威。她说完才挥泪让我动身，我便
得以启程，前往南京参加初试和武汉军校的复试而去。
复试结果又被录取，便于当年的10月10日根据通知在左旗营房进校入伍，接受军训，成了黄埔军校
系统的第十四期二总队的一名新生，实现了我为救亡图存而从戎的夙愿。入伍训练六个月期满后，
行军到四川成都，又接受分科教育，我为炮科，于1939年6月10日毕业离校，被分发到川东万县要
塞第二防线的指挥部北防区炮兵营第一连第三排充当少尉炮兵排长，六个月后升中尉，历四个月又
调升为指挥部上尉参谋，驻守在川东的大门夔府，从此揭开了我为巩固江防，加强守备，为保卫抗
战大后方和陪都而兢兢业业、精心谋划、默默贡献的人生一页。
可是，我万未想到，这竞成了违我初衷，背我母教，负我祖先的开端，这虽是历史的安排和人生的
无奈，但确实使我后悔不及！想当时我离家之日，满以为卫国尽忠是我男儿的天职，视为当务之急
，对于尽孝于父母，以为来日有期，容待驱除了日寇，再作报孝也不迟，谁知我一旦离家，我母亲
在抗战中因思念我而焦虑成疾逝世，我父也因我而离开他一生辛苦营造起来的家园，随我弟等旅居
上海谋生，结果皆成了诀别，使我不再有可能向他们尽孝，而尽忠亦不过徒托虚名，未能遂我所愿
，至于提高我家庭政治地位，为祖争光等等，则更成泡影，等于空谈。结果是既有违于祖上，又遗
害于后代，此终生遗憾实在令我痛心疾首，深感无颜俯仰于世，无面目见我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
悔恨万分！
二、我与你们的奶奶喜成伴侣
1939年军校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川东的万县夔府部队任少尉炮兵军官，之后的一年时间内，连升两
级。于1940年冬，正当我23岁生日刚过之时，被调到素有川东门户之称的夔府，担任该要塞指挥部
参谋处的上尉参谋，为保卫抗战大后方和陪都的安全，而守备在巴东至万县的这段江防线上，以拒
企图沿江仰攻的入侵日寇。这一任务之光荣是我生活史上一大喜事，值得让我久别的父母知道，但
是，它又将哪一天才能让远隔数千里的父母知道呢？还是我初来到这个部队的时候，曾在万县向我
父母去过一信，告诉过我的行踪，如今已快一年了，还未见到他们的回信，他们在敌人的铁蹄下情
况怎样了，这使我更期期然盼望他们早有信来。
就在这年隆冬的一天，我远隔天涯的父母手书从天而降，“家书抵万金”，我捧读之下，如见亲人
，喜慰极了。从信中得悉，由于沦陷区扩大，邮件寄递非常困难，中途辗转绕道，周折费时很多，
收到一信很不容易。又告诉我，去年（1939年）初到部队写去的第一封信，历时四个多月他们才收
到，今后通信，恐怕费时更长，因此在信中着重的嘱咐我，自行物色一个称心的对象，早日结为伴
侣，以免他们悬念等等。我骤读此信，不禁惊恐万状，因当初离家之时，母亲曾严戒我接近外地妇
女，而今却要我“自行物色”，并嘱早结为伴侣，无异说明了他们因鉴于战事的日益扩大，而望我
在短期内解决个人问题，似已有顾虑和焦急之情。然而，我身为军人，在现今抗战危急之秋，只能
是授命之日忘其家，临军约束忘其亲，闻战鼓声而忘其身，哪能顾到谈自己个人问题呢？更何况到
哪里去物色所谓的“称心伴侣”呢？
可是，说来奇怪，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一位我曾在万县见过一面而钟情于她的那位文淑女士，竟
似从天而降，徒然在夔府我营地出现于我的眼前。当时我正在我们参谋处几位同志的宿舍里制订“
战备计划”，她来了，我以为是做梦，不，不是，而是她，是她！确实是她来了！与她同来的一位
叫刘希玲女同志对我处防毒军官刘诚说，她与这位龙女士是为募捐寒衣顺拢这里来看望他的。她
们与刘诚是宜昌同乡，早就熟识，由于都出门在外，刘诚年长，对她们肯加照应，故她们把刘诚不
当外人，刘诚对她们有什么话，她们也能听。据说，她们这次到夔府来考32军政治部政工队，就是
刘希玲听了刘诚的话，并邀这位龙女士同往报考的。她们这次同来看刘诚，是入队后借募捐寒衣的
机会初次来访。她们相谈时间不长，不一会便走了。可是，她哪里知道，她这一来，已向我无声地
透露了我们之间的月下老人是谁了。其实，当时不但引起了我对刘诚的用心，同时也引起了当时在
场的几位参谋老大哥对我都抱以希望，总之，真是没有想到我会有这样的好事到来。
她们走后的当晚，我们寝室里热闹开了，几位老大哥以她为话题与我开玩笑，并纷纷向刘诚问长问
短，了解她们的姓名籍贯，以及抗战前后她的家庭情况等等，其中一位分校九期的洪锡谦老大哥，
还提出组织个“参谋团”，他任团长，刘诚任参谋团成员，专门负责为我介绍。与我同住一个宿舍
的刘俊昌、鲁正天以及邹作丰等老大哥当晚便宣布“参谋团”成立，并自告奋勇地都以参谋团成员
名义相约群策群力，要为我积极促成，刘诚随即提出“作战方案”，让他们去分头进行。我的这些
军校老大哥，确实令我感动，他们后来无论是在为我作介绍还是在我们订婚和结婚的过程中，都付
出了不少的心力，主动积极而富有成效的发挥了作用。他们一开始就催促我给龙女士写第一封信，
邀她到我指挥部来看桃花，信发后，他们随即到32军政治部去找她的苏科长和王秘书，向他们透露
我已有追求他们队员龙女士的意思，还说他们是为加强友军关系而要为双方部队结秦晋之好，希望
对方也协同促成。刘诚又认为同乡的女同志易于相处，便于相劝说媒，故而把正巧来部队探亲的王
太太安排在龙女士任教的学校附近住下，让她与龙女士相识后可以经常来往接触，趁便为我提媒和
相助促成。刘诚的这一招确实很灵，果然是王太太的相助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是她通过龙女士的
家庭向我方表示同意后，才使我俩的关系有了新的发展。在此过程中，这些老大哥还特地在我指挥
部内增派一个小传令兵，让他专职充当我俩的联络员，还将他送到龙女士工作的学校去当她的学生
，他每天来往于我们俩之间，专为我俩传递来往情书，直到我俩订婚为止，此前都是由那位“学生
”承担这个秘密任务。
我俩订婚仪式是在1941年4月10日借我指挥部政治部大礼堂举行的，出席的有我部韩指挥官夫妇、
赵参谋长、本处主任、参谋及各处室主任和政治部所有同志们，还有龙女士政治部周主任、苏科长
以及政工队的一些女同志也应邀愉快而来，双方人数不下百余人，济济一堂，使我俩订婚茶话会的
场面显得隆重热烈而庄严。周主任还主动做我俩的证婚人，与主婚人（我部韩指挥官）对着我俩并
肩而坐，他们在喜庆的殿堂上，对我俩的喜结良缘讲了不少热情祝贺的话，也对我俩鼓励很多。来
参加的同志们为我俩的幸福结合，也都纷纷表示祝贺和赞美。可是，当大家最后一定要我讲话的时
候，我却被这神密的经历和热闹的场面激动得一句也说不出来。我想我俩地隔数千里，天涯地角，
互不相识，特别是她贤淑可亲，别而复见，最后终于让我在生命史上写下这神圣的一页，使我惊奇
，更使我喜不自胜，使我常觉得我俩的婚姻既有天赐良缘的神秘，又有长官、朋友等人为的传奇，
特别是抗战为我俩提供了一条诗意的红线……，想说的话很多，但却激动得无从开口。
我俩于当年重阳节的前10天，在本城新公馆街八号骆宅结了婚，了却了我父母望我早日结为伴侣的
心愿，如果他们在这天知道我已遵从他们的愿望喜结良缘，该会是多么的高兴啊！可是，谁想到就
在我举行婚礼这天，老天爷传来了不祥的预兆。说来奇怪，这天晚上，宾朋如云，纷纷来参加我俩
的喜宴，我俩稍作安排后，也比肩同在一条凳子上入席就座，就在我俩刚入座，我头顶酒家横梁上
挂的篮子中，一颗枯萎的青菜突然正巧落在我的头上，这使我顿感惊异，引起我一种不祥的预感，
唉！谁知道这颗青菜掉下来竞正是向我俩传来家中噩耗的预兆，果然不久便接到从家里发来的电报
竞告诉我母亲归天了。悲呼！我母亲一生沤心沥血，望，望，望，巴望到今天，刚想让她称心如意
，她老人家却离开了我，使我从此不可能再见到她，向她尽孝，我是多么的不幸，我悲痛极了！我
爱人想到未见到婆母一面，也情不自禁地悲痛起来，她要我晚上望乡焚化纸币，以悼念母亲，并且
毫不犹豫的又从她的手上取下她母亲给她的金戒指付邮寄给了我家，以表追念孝敬之心。她这般善
良，显示出良家妇女的贤惠本质，使我感动，使我仰慕，更使我为天赐良缘而倍感幸福而倍加珍惜
。
你们的奶奶名德芬，原名鄂君。“德芬”是我在婚后按她两个姐姐名字的“德”字牌而改名的，一
直沿用至今，因她在龙府的子女中排行最小，全家都称她“么姑”。她出生于一个仕商的富有家庭
，祖籍枝江，因避祸迁到湖北宜昌经商。她父亲是位大商贾，五叔是晚清的武举，其亲族人口众多
，亲戚在宜昌也都是豪富之家，使她从小得天独厚，被父母兄姐甚至亲族长辈们视为掌上明珠，且
得到良好的教育和培养。她的大姐许给当地王员外的孙子为妻，二姐嫁给宜昌市某银行主任的儿子
，但丈夫早逝，她则一直守寡培养孩子，使孩子读完大学后留校任教，直到任武汉大学的校长。龙
府文化道德底蕴深厚，家风之严，于此可见一斑。她生长在这样一个古德照人和重视教育的大家族
里，受其古德古风的熏陶和影响，使她从小具有善良而刚毅的性格和自尊自强的志气。她进学校读
书之后，随着年龄的增长，目睹她两个姐姐出嫁后全倚靠其丈夫生活，没有独立的生活条件和权利
，便在思想上产生妇女解放的念头，后来，她终于毅然离开了疼爱她的父母和温暖的家庭，到那远
离家乡的巴东联中职业班去读书，毕业后又到恩施联中高中部深造，一心走实业救国之路，欲为妇
女解放事业有所作为。但日益恶化的时局不让她这一志愿得到实现。自从她的家庭因宜昌沦陷而迁
到四川万县临时寄居之后，流亡的生活环境无情地迫使她不得不走上就业之途。因此，当后来万县
物色她担任小学教师时，她在那里干上了这一工作，从而使我得以有与她邂逅的机会，对她留下深
刻的印象，谁想到这一面竞是我俩天作之合的开始！又谁想到后来她在万县的工作过程中，她因受
到话剧《放下你的鞭子》的激动，而毅然随其难友刘希玲同来夔府，为抗日投考了32军政工队，在
募捐寒衣过程中又在夔府与我再度相遇，而终得喜结成良缘，成了人生伴侣！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有
此人生幸事，确实可以说是可贵无比的了。
然而，使我更感到难能可贵和无比幸运的是，你们的奶奶对自己的个人问题，一向极为严肃，她不
为亲戚豪门所诱，不为高官显爵之名利所动。就在我向她求爱之同时，也曾有一些她的上级对她垂
青，她竞成了该军上下众所注目的人物。其中有团长给她去信的（他不但破坏我，还曾在信中流露
了威胁之词），也有她政治部主任为其侄子亲自出面帮忙的。也竟有该军的军长对她异想天开的（
他曾特备盛宴，嘱其部下政工队长邀她去赴宴），而所有这一切，都被她一一婉言谢绝或严辞斥回
。可是，我则无比幸运，她不计较我官卑职小，不嫌我出身寒微，始终恪守她的家风，坚守着她的
诺言，她安慰过我：“龙家的姑娘，一言既出，决不更移，今后你即便做薛仁贵，我也要做王宝钏
跟你一辈子，虽海枯石烂也永不变心”，这伟大的誓言，我至今在耳。犹记在心，这伟大圣洁的情
操，何等高贵！
三、奶奶经历了千磨百折和惊涛骇浪的坎坷人生
新婚后，我俩进入了所谓蜜月阶段，按理说她这时应该享受比较称心甜蜜的小家庭生活，可是恰恰
相反，她却从此开始了与她以往在自己家里大相径庭的艰苦岁月。
抗战期间，我有限的国难待遇连勉强维持我俩最低生活需要都不够，加之我平素无有积蓄，所以一
旦建立了小家庭，首先碰上的就是经济困难，往往使她不是没明天，就是没下顿，陷于日食不敷的
窘困之中。她由一个富有之家的纯美姑娘，与我结婚后却开始过着这般度日如年的日子，我睡不安
枕，深感内疚，而她却从无怨言，反倒以好言宽慰我，不让我为她焦愁，这既使我受到鼓舞，也对
她更加敬重。她处于这样的生活环境约莫四个年头之久，可是峥嵘岁月越长，让我更清楚的看出她
是一个突出的、不同凡响的意志坚强，不为困难所屈服和艰苦所吓倒的贤良巾帼女流。我深深记得
，新婚后我家来朋友，穷得没米招待，她不在乎，没有嫌过我一次，有一次，眼看又要断炊，她竞
慨然地把结婚时娘家陪嫁给她的新被面从被子上拆了下来，托附近卖发糕的邻居拿到街上去兜售。
为了维持生活，她把母亲及嫂子们一家由万县迁到我们身边来同住，以便随时向她娘家人伸手，借
钱借粮维持了几个月。
1943年初秋，我因大男孩峰安出生不久而没有随部队到印度，失业闲居在她娘家，她竞在这时声先
夺人的动员我到延安去找共产党，因孩子太小，娘家人不同意而未成行。约半年后，她鼓起非凡的
勇气，带儿怀女，挺身而出，接受当地政府的介绍，到那离城数十里的深山野洼的穷山沟大曲地去
开办小学，争取生活来源，与我同混了一个学期，后来又带我和两个孩子到黄坪她经商的二哥处寄
居了一段时间。
1944年夏天，由她在湖北兴山陆军七十五军第六师政治部工作的侄子龙发玉介绍，要我到那里去工
作，她随我携儿带女冒着炎暑，不顾险阻，爬山涉水，日行百余里前去谋事。可是，当我们到达该
师驻地时，该部队已奉命出发两天，到二百多里外的前方作战去了，留守的师政治部主任李克华见
我等到此，既不先解决我的工作，更不理安置我妻小住处，却指定我立即先追上部队去作战。这时
，我妻小数日来长途拨涉到此，一路风尘仆仆，早已疲惫不堪，本来满以为一到驻地，便可以很顺
利地在解决我的工作之后，也能把她们的住处安置下来。谁知一到这里，却令我等大失所望，一切
皆空。介绍人侄子龙发玉亦随部队出发，未见其人，我妻带着两个幼儿，到此非但人地生疏，身无
余资，而我马上也得离开她，这必将使她更加困难重重，面临生活无着的绝境。我本为谋生而来，
结果却又让她走上穷途末路。而她这次所受的折磨更不同于往日，不仅既无亲人在旁，身无养生之
源，且对我此去能否再回来都心中无底，这更使她顾虑，真是凄惨至极。我想到她挨了几年的穷苦
，想到她做人的贤德，痛苦的心情，实在难以笔墨形容。然而，天机不是人所能料透，说来又很奇
怪，也许是她吉人天相，也许我会逢凶化吉，我俩不该拆散，当我离开她们母子三人按指定的目的
地找部队之后，日行夜宿，急走了两天的路程，刚到那号称为王川里的大山腰时，正碰上了这个班
师回营的六师部队迎面而来，结果我仅往返四天时间，便又回到了她的身边，真想不到如此之快便
消除了她的焦虑和精神上的痛苦，实在使我喜出望外！可是，她以后的厄运之长和所遭折磨之多，
还更严重而惊人哩！（未完待续）
1944年冬，日军从湖南西进，窜抵贵州独山附近，企图配合我六战区恩施至三斗坪一线的正面之敌
，包围重庆，进逼我抗战根据地，重庆吃紧，我所在的是浙江部队，属中央亲信，这时奉命移防重
庆南岸，我是该军六师政治部成员（任上尉科员），在出发前，我将家小安排重回茅坪她的哥兄处
暂住，自己随师调防重庆，想不到抵达重庆之时，日军好象不愿见我们似的已自动退走了，因而又
未能见到此死对头。这时正逢军政部军务署缺人手，我经老上司介绍，进了该署的骑炮兵司工作（
仍任上尉科员），你们的奶奶闻讯后将儿女带来我的身边随任同住，她竞在这时分娩第二个女孩取
名定安，坐起了连草纸都无钱买给她用的月子，更勿论调养和正常生活了。
1945年抗战胜利还都南京后，我父亲弟妹以及诸亲友等纷纷前来，家庭人口长期高度集中，生活和
家务更为艰苦而繁重，你奶奶顾全大局，任劳负重，日日为全家呕心沥血，负担生活和操持家务，
因营养失调且劳累过度而长期咳血。
1950年元月，我在成都起义，进入了解放军西南军政大学新都分校学习，她一人带领四个孩子远居
于成都，生活朝不保夕，在房主的帮助下，她不辞辛苦，早起晚睡，于兵荒马乱中从事摆饭摊的小
本经营艰难度日。
1951年9月，她出任楼小教师，刚开始每月发大米二百斤（后来改为发工资，每月29.50元），七口
之家的生活重担从此都压在她一人肩上，往往直到中午还无米下锅，她有时放学回来只好饮些开水
又到校上课。那时经常每日以稀饭充饥，成年只能在星期日中午可能吃到一顿豆渣饭，成月无油下
肚，在半年中竞几乎未尝过一分钱的荤腥。她因生活太苦，工作负担过重，常痰中带血，即便如此
，犹带病坚持工作。当我全家十口共卧一床，盖无厚被，垫无完蓆之时，她严冬下晚办公回来，往
往和衣侧卧于床边的仅以其棉衣蔽体而通宵达旦。
1960年暑假，她为了全家生计和为几个孩子筹集开学的书本费，冒着酷暑高温天气独自往上海探亲
通融，空手而回，内心焦虑，加之返家途中两顿未吃，身体虚弱，不幸在高港码头换船时中暑休克
，幸得同船的好心家长救送回家。
此外，她若干年未买一双袜子过个新年者有之；她被调到离家十余里外无人户为邻的杨楼小学担任
教师，朝出晚归，曾在一次教工组晚上开会结束回家时遭倾盆大雨，她一人在漆黑的晚上沿着河边
的泥泞小路往家赶，几乎滑下河，险遭不测者亦有之；有两次在放晚学送学生回家的途中，遭遇疾
风暴雨，背着学生在晃动的独木桥上爬行，几致落水丧命者亦有之；1960年因投诉楼王祖房被人强
占不还，反而遭到地方领导报复，竞在一天内连续逼我们搬三次家者有之。
苍天啊苍天！她一生善良贤惠，偏不断遭受劫难，你为何仁而不仁！莫非天赐其饿其体肤，劳其心
志，苦其筋骨，而赠其年华，日后将降大福于斯人，大享其天伦之乐于晚年乎？！
现在再来谈谈你们的奶奶经历的惊涛骇浪的情况，这里所说的惊涛骇浪是指她一生中所遭遇的九死
一生的事实，不但相当可怕，也举不胜举，这里只挑一些大的事实来说说。
抗战期间的一天，日机空袭重庆返回，途经茅坪又投弹轰炸，当时任教师的奶奶尚年轻，闻警乃仓
惶出而避之，但该地山光地阔，无处可蔽，正急间，见前面不远处有一棵大树，便跑往以蔽，可此
时一少妇已抱一婴儿躲此树下，其孩儿见她至，大哭不止而拒之，其母竞亦撵之，时敌机正临上空
，势极危急，她无奈，在惊惧中急出，易地以让，未及远，敌弹从天而降，正中此树，此母子殉难
，奶奶却得幸免。（未完待续）
1944年夏，我由茅坪内兄处前往湖北兴山谋事时，她偕儿女3人随我同乘木船逆水而往，近晚，船
行至称为“鬼门关”处，两岸陡壁成涯，急流汹涌，溜旋险恶，目不忍睹，浪击石壁之声十里以外
可闻，使人惊心动魄，实为行船者万险之处也。我船船夫三人，一人浅滩中拉纤，二人分别于船头
船尾操浆，欲从乱石险滩的空隙中逆流而上，不料纤绳忽断，船顺急流湍旋至星罗棋布般的乱石之
中，若撞上乱石，必翻无疑。操浆者二人皆惶而急划之，不料用力过猛，船头一人失手，浆落于水
，船上只有一浆可用矣，危急之状，可想而知。正值此危急关头，失浆者忽然见一桨从上游漂来，
便急伏身捞起，二人遂将船划至纤夫处，共济离险而上，时天已晚矣。
1949年6月，作为国防部少校参谋的我，奉命随厅长吴鹤云到台北开会，岂料局势变化很快，留于
广州的的家属得通知，随国防部同迁重庆，出发前夜，窃贼竟将其母亲给她的准备战时度难之金镯
、金戒指以及银元等物洗窃一空，人众险遭其害。及至登车随部队西行至桂林以西的途中，需通过
一座被敌机炸坏桥墩的铁桥，火车到此，人皆须下车爬行过桥，待空车过桥后方可上车复乘，随奶
奶同行的儿女四人，过桥皆靠她一人在铁轨的枕木上往返爬行，把一个个送往彼端，架在悬崖上的
铁桥长约百米，人在被炸坏桥墩的铁轨上爬行感到直晃，犹如过铁索桥，透过枕木向下看，使人魂
飞魄散，稍有不慎便会落崖而死，实为九死一生之处也。
当再往西行，车队至贵阳北上，又是山高崖绝，车队在被称为三十六道湾七十二道拐的狭窄的盘山
公路上爬行，特别是下行至被称之为“吊死崖”陡拐湾处，更是天险之所在，惊险程度实不亚于前
面经过的“鬼门关”，甚是险恶，于此处因驾驶失控滑落悬崖而粉身碎骨者不计其数，惨不忍睹。
过者无不感到提心吊胆。（未完待续）
1950年秋，我起义进入西南解放军军政大学新都川西分校学习，在此过程中参加了成渝铁路的筑路
工程，她于此时分娩四儿新安时，竞难产达十天以上，使当时的军医皆束手无策，数百里以外的工
地领导亦皆为之焦急，经向校领导反映后，立即被安排转至成都大医院，终于在中秋节晚八时左右
生子取名新安。又如1952年生偕安前两个月，她身患重病，县院无法治，地区医院亦拒收，病情堪
危，几至丧命。
在楼小近20年中，奶奶不断受到妒忌者和权势者排挤打击。政治小丑王如獐等得宠于校长张石渠，
我奶奶受彼等假革命之迫害打击无异置身惊涛骇浪之中，一些人为了给自己的政治投机捞资本，每
逢开“生活会”，则借机会表现自己，竟无中生有的旁敲侧击。如她们明知奶奶一心为公，从不挪
用公款，已按期将学费收齐缴全，却故意扬言要到她班上去“解剖麻雀”，杀鸡吓猴的同时，蓄意
在群众中制造不信任感，败坏她在老师中的影响。
每当政治运动，学校动辄以她作靶子，若逢阶级斗争，则更首当其冲，受小人精神折磨和打击迫害
更甚，使她无一日不在与死神的抗挣中扎挣。特别是在文革期间，所受到的打击更百倍于往日，实
为人世所罕见。她曾被造反派吊飞机，挨棍棒毒打，臀部皮开肉绽血流满裤，沾在一起脱不下来，
曾强迫她跪过铁杠，在她颈项挂铁锚链子游街示众，曾受到日以继夜的批斗和专门为她召开的万人
大会上的批斗，即使已被毒打得遍体鳞伤，还被拉到各大队去游斗。（未完待续）
1968年10月，当开万人大会批斗她的前夕，奶奶经二年多的批斗与游斗等种种迫害打击下已体无完
肤，几乎站立不起来了，这时她被安排到离公社所在地三里之遥的塔院寺小学接受改造，当有人晚
间偷偷告诉她次日的万人大会将被剪头发批斗时，她怀着“宁可一死，人不可辱”的愤怒与决心，
竞于半夜偷爬出学校墙头，熬着肉体的痛苦跑到公社，向“三结合”的革委会领导表示了坚决不容
许污辱人格的决心，又连夜偷偷回到塔院小学。她为了维护自己人格之尊严，不惜置生死于不顾，
甘愿给造反派以置她于死地的借口和机会而不愿第二天受辱，其人格之高尚，决心之坚强，内心之
愤怒，确是可歌可泣，足以惊天地而泣鬼神，不愧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而永为世人所敬仰。可是她
那里想到，这群人面兽心的人那里肯放过她，结果大会主持人仍然大声喝令她跪下，让两个女造反
派给她剪发，可是生就一副硬骨头的她，在这个场合竞大声反抗说“我头可断，下跪是万万不行，
要剪我的头发，我就一死了之”，她抱着头，坚决不肯下跪。天啊！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们二
儿志安竞不顾母亲早已严禁子女入场的告诫，为保护母亲而早已潜入会场，当他眼看母亲将被那两
个女造反派强按下剪发之时，作为血性男儿的他勇敢地快步串上台子，一把夺下剪子，同时振臂高
呼“毛主席万岁！”“要文斗不要武斗！”力图使他心目中无上尊敬的母亲不被这些暴徒伤害，其
勇气和母子之情感天动地，惊呆了台下的观众，会场的空气似乎凝固，可却感动不了这群暴徒恶棍
，几秒钟之后，台上造反派主持人下令捉拿志安，顿时台上台下一片骚动与混乱。平素一向敬佩奶
奶的变色龙阴传青等人，也竟然面孔一变，露出伪君子的丑恶嘴脸，把志安儿子当成“现行反革命
”，到处寻找，可怜我这年方17岁的孩子，竞在他们的搜捕下，不幸被发现，与母亲一起被捆缚游
街示众，之后被单独监禁在工商联房子里整整两昼夜，未让吃到一口饭食，其凶残可见。而作为一
直受社会尊重的奶奶，竞遭遇如此，实为可悲可叹！当地熟悉和了解她的人对她的遭遇甚是同情和
愤慨，特别是她在文革期间的不幸，多少正直善良的学生和家长都在为她暗暗的伤心流泪。
而尤为可笑可恶的是，1972年上半年，在楼中召开宣布奶奶被平反的大会上，与其从不相识的政治
投机分子刘升学，竟突然举起门后学生抬饭桶的竹杠子，恶毒地对你们的奶奶迎头劈下，幸亏她把
头一侧，但左肩还是被重重的挨了一击，当第二杠又将继续打下时，被人喝止住，否则必遭其毒手
。天啊！她有何罪！而这些恶毒之极的政治小爬虫何以竟然无罪？到1992年民办教师转公办时，盐
城县竟有一副局长登门找奶奶为他说情，要我奶奶原谅他，同意让此本该被绳之以法的文革打手转
为正式教师，试问，公理何在？！此局长的党性和人性何在？！然而，你们仁慈的奶奶后来还是原
谅了他，第二年同意让他转成了公办教师。（未完待续）
在当时，楼王小教的文革主任是别猖狂、血苍白，幕后指挥有王如獐、阴传青。造反派头头有强奸
学生的劳改犯路逃林、陈假亮和道德败坏的徐鸡瘟，打手有缺德而不学无术的姚正寝、孤劲敲、李
借、留生学等。此等跳梁小丑在文革动乱年代里掀风作浪，给你们奶奶唯一的罪名是“反动军官的
太太”，竟颠倒黑白的说奶奶努力工作是为了“与无产阶级争夺下一代”，要革命群众不要被她努
力工作的假象蒙蔽，不要对她仁慈，有的无知民师造反派甚至扬言应把奶奶被冻结的工资拿出来提
高他们的待遇，你看这就是他们革命的目的之所在！实在可笑！在奶奶平反前的三年期间，每月只
发给10元生活费，实在可恶！
有一天，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伤心病狂的革委会成员，竟责令比他们母亲年纪还要大得多的奶奶
搪火炉给他们烤火。她的两手冻得不知麻木。
当她被带到露陶去批斗时，天气非常炎热，无一天不叫她挑水烧茶，有时夜里也要她到河边挑水替
他们烧茶，一次夜里去挑水，不幸滑入河中，几乎遭没顶之灾，也是她命不该绝，没被淹死。次日
早晨又去河边挑水，见一头上长着双角的小蛇盘在伸向河里的用木板搭起的水码头上，一伸一缩地
似有跳到奶奶的水桶里的意思，吓得她扔掉水桶就往岸上跑，气喘嘘嘘地跑回去将此情况告诉那些
造反派，不料那些人争先恐后地纷纷往河边跑，－－据说头上长角的蛇是“钱龙”，若用衣兜兜回
去放在米缸里，一年到头有吃不完的米。可是他们到了河边，哪里还有什么“钱龙”的影子，于是
有的人就说：“没福的人是看不到的”，其中一位曾是奶奶学生的小头头说奶奶“命大，有神护佑
”，以后这帮人就再也不让她干挑水之类的重活了。
到江庄游斗中，奶奶被责令爬到两三米高的台子上写标语，使身体虚弱的奶奶头晕目眩，险遭谋害
。
总之在文革期间，奶奶曾被楼王小教的所谓“造反派”迫害得欲死不愿，欲生不能。以上我家奶奶
所经历的这些不堪言状之苦难，真是罄竹难书，举不胜举！苍天啊苍天！一位为抗日救国，挺身参
与军队政治工作的热血青年，何罪之有？！我起义后所有这一切政历问题已如实交待清楚，且已得
到军大领导的信任，本已按政策规定“既往不咎”，回籍后却又为何纠住作为家属的奶奶不放？！
她在校教学数十年如一日，忠于党的教育事业，对工作极端认真负责，博得师生和干群广泛好评，
却是何罪之有？！
你们的奶奶自与我结为伴侣以后，一生中经历的千磨百折之苦和惊涛骇浪之险，可以说无与伦比，
实非一般人所能承受和坚持。然而，她明知前途艰险，但为全家安全计，犹能直面人生，既不回避
，亦不怨天怨人，更不见异思迁，而是一直以至大至刚的不屈之精神，迎难而上。即使在文革中遭
遇如此险恶，亦复如此，依然临危不惧，不为危险吓倒，不为惨痛流泪，越遇凶险越坚强，过五关
斩六将，把她那浩然磅礴的正气发挥到极致，直到坚韧而睿智地战胜了一个又一个邪恶，闯过了一
道又一道人生关口。其伟大的精神和顽强的生命力，不仅为世人所景仰，亦实属我家之骄傲，成了
我家世世代代繁荣昌盛的精神财富，将永远鼓舞着我全家一代又一代人，走向康庄的坦途，都有美
好的人生。
四、你们的好奶奶为人民的教育事业
“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
1951年7月，奶奶带着五个儿女随我从四川军政大学新都分校复员回到我的原籍楼王，于第二天经
盐城地委宣传部戴星民部长向当时的钱刚县长推荐，并经过县文教局考试录取合格后，被分配到楼
王小学担任教师工作。她的就业对全家人的命运来说，实在至关重要而又是极不容易的。因为我们
拖儿带女七口人，赤手空拳回到楼王，生活毫无指望，加之我回原籍不久便因政历问题受到管制，
几乎连亲朋也无一人登门，这更使我家处境不利。饮水思源，我一家永远不能不把戴星明部长当作
关怀挽救我全家的唯一大恩人。
上面提到你们的奶奶当年是经过县文教局考试录取后方被任用的，回想她应考的情境，复让我无比
地可怜她，当时她已丢掉书本多年了，要她去考，拿什么去考？考不上我家将面临生计无着，因此
她一接到考教师的通知，可以说是喜忧交集，而忧愁更过于喜悦，她忧心忡忡，急得好似热锅上的
蚂蚁团团转，不知如何才好，令人心疼不已，我一家的生活重担竞落在了这位年轻且是客籍的妻子
身上。然而奇怪的是，她事到临头反而镇定了，勇敢地面对这场挑战，第二天上午坚定地奔上了到
县局应试的征途。一个久居大都市而陡然来到乡村的青年妇女，竞能随遇而安，把全家的命运引为
已任，去一试成败。
想当年她前往县城应考时，家中一无所有，更无一本书可供她复习，只好在临动身前把眼前仅有的
那份旧报纸带上，一路上，手不择卷，边走边读随身所带的那份报纸，一心想在这份报纸上能吸取
到什么营养。陌生的乡村田埂小路是那么崎岖难走，她把到秦南的十多里路走过了，又继续奔向去
县城的一大段路程，她一直边问路边看报，边用心记忆着，连所刊载的“中国现有四亿七千五佰万
人口”这条资料也不轻易放过，都要认真记忆一番。谁想到，这张报纸竟是天赐她为全家带来好运
之所在，是天道不负她有心人的生路之所在，结果她在考试中恰恰碰上了这题和一些相关内容，以
良好的考试成绩，获得了当教师的资格，从此为我全家担负起生活的重任，也为我全家带来了生机
和希望。
说来奇怪，她从小就有当教师的愿望和兴趣，当她童年时，常把邻家小朋友集中在自己家里，模仿
幼稚园老师教他们折纸、跳舞和认字。每当其姨母等逗她，说等将来长大为她找个好婆家可以穿金
戴银的话时，她就气红了脸，而一旦有人说她长大能当个好老师的时候，她便高兴得不得了。如今
如愿以偿，并使家庭有了生活之来源，可想而知，她的高兴和激动之情自然无法形容。
1951年9月1日，她愉快而又勇敢地来到楼王小学工作，学校里只有她是外地人，有的当过二十年左
右的老师，有的还曾当过我的老师，数她年资最浅，只能算是初出茅庐的人，所教课文还得现学现
教，现贩现卖，可她是初生牛犊，信心十足，加之出于她的志趣和对家庭的责任感，使她具有干好
这番事业的决心。
然而，意想不到的困难在她工作未多日的时候发生了，有人以她外地人的口音差异为由发难，使学
生、家长以及学校等各方面纷纷对她的教学产生怀疑，给她施加压力。可是，她尽管湖北方言很浓
，但一口普通话却说得很流畅，后来她不仅开始用普通话教学，还坚持用普通话与人交流，这种能
力和文明素质在当时的楼王小学是绝无仅有的，终于逐步赢得了师生和家长好感，把有人利用学生
、家长为难她的风波平息了下去，稳住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此后她对自己的教学工作更充满信心，也意识到一个新中国的人民教师，既关系育才树人的百年大
计，亦关系国家兴衰和社会主义事业成败，她立下宏愿，一定要把学生教好，做个名符其实的人民
教师，真正成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她对自己提出很高的要求，认真学习教育家陶行知和苏霍姆林
斯基及凯洛夫的教育理论，不断提高自己的教学艺术水平和能力。她认真钻研教材，精心备课，特
别注重优化教学的过程，追求教学的实效，她尽可能调动各种手段以寓教于乐，提高学生的学习兴
趣和效果。她爱自己的每一个学生，每到雨雪天放学的时候，她一定要把较远的学生送到家，以防
中途过乡间独木桥时发生意外。由于她教学认真，对学生负责，学校领导和老师对她开始刮目相看
，学生家长对她的好感与日俱增。特别是我的老师吴次候先生见她教学勤奋，不顾已年逾古稀，每
到自己公开教学或到乡下送教时，都要带她去听课，以培养她的教学水平，后来她的工作之所以突
出，也是与吴老对她的培养和鼓舞分不开的。
工作之初，她担任的是一、三复式班的包班教学，也曾教过二、四复式班。让她教复式班对她来说
并不陌生，而可以说是奇遇，因为她小学就是读的复式班，老师当年对不同年级学生的动静巧妙地
进行安排的形式和方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印象较深。工作不久，她常在放学后，把周围不同年级的
小同学集中在自己家里，以复式班形式和教法给他们补课。她还常把自己当作一名演员，在教室里
对着小钟试讲，苦心推敲和琢磨。
经过她二年左右的努力和锻炼，终于使自己由一个初出茅庐的教师，在全区百余名老教师听她第一
次公开教学后，说她“教得好极了”，“值得佩服”。自此以后，各学校前来看课的教师和领导络
绎不绝，莫不由衷地称道她：“百闻不如一见，教得实在好”。“艺术性和创造性强，独具风格”
。她教学的最大特点是善于用各种方法和手段营造教学情境和氛围，把刚入学的孩子首先引入到学
习兴趣的培养和常规教育之中，在不长时间内便能使孩子们都具有注意力、专注力、求知欲及良好
的学习习惯。她教学直观形象，生动有趣。如教生字‘坐’字时，在学生已经认识“土”和“人”
的基础上，她说‘坐’字像两个人并排坐在土堆上，她边教边分解扳书这个坐字，使学生感到形象
有趣，一目了然，印象深刻，易理解，记得牢。又如教生字‘尖’字，她首先把学生已学过的‘小
’和‘大’这两个熟字板书出来加以复习，然后导入对‘尖’字的新课教学，她很风趣的用粉笔在
黑板上画一上小下大的“A”形图，让学生明显的看清楚‘尖’是什么形状，进而通过对实物的观
察和讲课，让学生加强对字形结构和字义的理解，使学生很快就掌握了‘尖’字的音形义，提高了
对这个字的认读和书写能力，顺利地完成了教学任务。为了提高当堂课的教学效果，她注重教学过
程的优化，精心设计每节课的教学过程，努力避免教学过程中的少、慢、废，巧妙而有机的把各个
教学环节一气呵成的贯穿起来，从中灵活的渗透和自然的贯彻教学目标要求，使全班学生都在积极
主动的参与中轻松地理解、领会本节课应当学会的知识，掌握应会的能力，最大化地达成了教学目
标。她常说教师的责任是无边的。在包班的过程中，她连课外活动也当作课程来抓，把育人渗透到
教育教学的各个方面，殚思竭虑的实现她“教书育人，育人为先”的教育思想，让学生在春风化雨
般的养成教育中享受学习的愉快，在潜移默化中获得终生受益的教育，这在当时确实是难能可贵的
。她曾设计的一节“海底捞月”的活动课，很有新意，是一节融德智体美为一体、相关知识有机渗
透的优秀活动课，学生在愉快的互动中动脑，动手，既复习和巩固了课内已学过的知识，又在课外
活动中进行拓展与延伸，让学生发展思维，进一步受到教育薰陶和训练，活动形式生动有趣，学生
确实学得积极主动。她驾驭课堂的能力强，总是坚持鼓励、激励和启发，以表扬为主，引导得法，
点拨适度。此外，她上课对时间的安排很有素养，从艺术的导入、新授、讲练、互动和当堂检测巩
固，乃至到布置作业等整个过程的每个环节的衔接严谨而自然，时间分配科学合理，且有张有弛，
重点突出，恰到好处。她的公开教学，每当课堂小结或布置课外作业刚结束，下课的铃声便正巧响
了起来，使听课的老师们无不叹服。她的教书生涯中，不仅经常为本公社各个片单双小的教师上示
范课，外公社学校也常有老师来观摩。张石渠校长甚至在会上说，“一年级的学生不好教，我们龙
老师的课可以随到随看，不要准备，可以说她是楼王小学的施霞”。她则常对与其探讨的老师们说
“教无定法，本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模式，但教有规律，全在运用之妙。”。她所取得这般荣誉，
不是偶然的，除了因为她从小受到过良好的教育，更完全基于她对事业的执着和追求，是她以呕心
沥血的代价换来的。
在楼小工作的近二十年中，除本镇和四乡的学生家长主动要求把学生往她班上塞，学校也把家庭条
件苦，学习基础差，顽皮的孩子分给她，把街上家庭条件好，聪明玲俐的孩子安排到其它同轨班，
使她班级的生数往往达到70人左右，而其他班却只有45名左右。即使这样，学校还要她包班、各学
科的备课上课和批改作业，特别是乡村基础较差却又顽皮的学生占多数，班务工作量大，使她整日
忙个不休，尽管如此，学校还经常要她承担公开教学。然而，她并不计较，反以为荣，自校长指定
她包班之日起，她就把后进生的转化当作教科研实验来抓，把培养初入学儿童良好的学习习惯，把
为全体学生终身发展打基础作为无尚光荣的任务。可怜她在楼王30年的教学工作中，就是如此无声
无息的吃大苦，耐大劳，把一届又一届的孩子们培养成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她从担任一、三年级复式班班主任开始，直到二次退休的36年教师生涯中，一直坚持精心备课和上
课，一丝不苟地批改作业，往往夜晚要工作到十点钟以后，甚至有多少次在睡梦中还对那些基础差
的学生大声辅导。她为了使初入校的乡村儿童由不听话到听话，从不守纪律而能守纪律，从不爱学
习到有自觉学习的习惯，使不好抓的班级成为先进班级，不知付出了多大的心血。
50年代初，汉语拼音教学这项新课程开始实施，但是，几乎全体老师都不会，她虽有基础，却仍抓
紧不放，每天早上坚持到文化站收听“学拼音”的广播节目，以充实和提高自己。1954年暑假，县
文教局在盐城举行全县汉语拼音教学教师培训班，指定她担任辅导老师，并在胜利剧场给培训班的
教师上公开课，结束后教育局给了她20元酬金，这在当时大约相当她大半个月的工资，对我家来说
，可以解决6个子女的开学费用，确实是了不起的事。
在她36年教学工作中，不但兢兢业业地培养了数以千计的好学生，而且还毫无保留地辅导和培养了
一批又一批好老师，如楼王小学的骨干教师王瑛和城区实小的王兰英等。在新民小学工作期间，她
还曾受命师徒结对，专门负责培养刚工作不久的王兰英老师，使王老师很快脱颖而出，不仅具有良
好的师德，敬业爱生，还在对全区老师的公开教学中获得了一致好评，被区教育局表彰为“先进教
育工作者”，并光荣入了党。领导让奶奶连续几年培养指导盐师的实习生和刚分配来的青年老师，
她总是不辞辛劳，来者不拒，为他们进行公开教学，手把手地教他们学会听课与备课，指导他们试
教和评课，赢得了青年老师对她发自内心的尊敬。
她师德高尚，心地善良。在她36年的教师生涯中，通过她的努力，不知使多少贫困家庭的孩子上了
学，成了才。她总是把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用慈母般的爱去温暖孩子们的心，使学生们如浴春风
，在愉快中成长进步。有多少顽皮、基础差，甚至智力差的儿童经她重点辅导和鼓励而都成了优等
生；又有多少农村孩子，在雨雪天经她护送安全回家；还有多少小女孩，常经她亲手洗脸梳头扎小
辫子；有多少读不起书的儿童，经她免费收下，使之获得读书识字的机会；有多少缓缴书籍课本费
的贫困生，经她组织班里的学生课后拾字纸，到废品收购站卖出钱作班费，为她们解决了开学困难
；她还曾把学生丢掉不要的铅笔头和橡皮头收集起来，留给没钱及时买文具的学生使用；她曾教育
学生把自己一分一分的零花钱积存到银行去，必要时用到帮困的正当之处，培养了学生勤俭节约及
团结互助的美德。（如公社干部王友才家遭火灾，被烧得片瓦不存，班级取出存款为孩子买了汗衫
等；家长彭登玉的孩子被开水烫伤腿子不能上学，她经常利用活动课和教学后为他送教上门），所
有这些，不但感染和教育了学生，也感动了学生家长。
她对学生充满爱心，对那些成绩差的儿童不歧视、不放弃、而是降低要求，从零开始，强化辅导，
使之增强信心，逐步赶上来。当穷孩子喊手冷的时候，她竞把那一双红肿冰冷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怀
里取暖。在那个年月里，尽管自己的处境非常困难，但她真正感到苦的不是这些，而是社员家门口
使她无法落脚的满地鸡鸭粪屎，以及那些不爱清洁，甚至满头脓疮腥臭难闻的学生，这些才是她内
心真正的痛苦，她是一个即使自己再苦也会因别人之苦而苦的人。她之所以忘我地坚持关心这些孩
子，为的是要通过自己的工作，让他们的命运得到改变，都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后来不少学生果
然成才，这使她感到极大的安慰。直到今天，她当年的领导宋大顺校长和学生吴德祥的妻舅还感叹
地说。在塔院小学工作期间，班上七八个小女孩因家境困难，其家长每天要她们打猪草、拾粪，因
而经常缺课和成绩差，奶奶便在放学后将她们集中起来辅导。学生顾秀珍家缺少劳力，常被家长留
在家里劳动不让上学，奶奶每天下午放学后上门家访，并特地到该生家棉花田里，一边帮助摘棉花
，一边做说服工作，终于感动了其家长，坚持让孩子正常到校上课。以上活生生的突出而动人事迹
，真是举不胜举，可以说是当时一般教师所做不到的。
1969年下放运动开始，我带领几个未成年的孩子被下放到楼王公社丁南大队劳动，而奶奶刚获平反
，公社又要她回楼王教书，但楼小的王如獐（教导主任）妒忌之心严重，仍然对她处处刁难，活动
革委会头头安排她到离家几里以外只有两个班级的村小去工作，食宿非常不便。在那里教学一年左
右，后经公社书记将她调至住家附近的丁马小学工作，不久又由丁马小学调回楼王小学，方得继续
为该校的荣誉作贡献，直到1979年让五儿子偕安顶职而提前退休。
1980年我被政府平反落实政策，恢复了工资待遇，并当选为盐城县政协委员，成了江苏省黄埔军校
同学会会员，当时的地委统战部和市政协会同县统战部、县政协等部门在盐城为我解决了住房，便
将家从楼王搬到了盐城，得以与八个孩子为伴。与此同时，又经市、县政协和统战部门关怀，主动
与有关部门协调，把我们夫妻二人的工资关系转到了盐城。不久，盐城县文教局又返聘奶奶到城南
小学（现解放路实验学校）工作，1983年地改市以后，城区教育局又聘她到新民小学工作，前后共
6年多，直到1986年下半年奶奶66岁方离开她所热爱的教学岗位。
她作为有着36年教学生涯的老教育工作者，仅在楼王镇就拥有上千学生和家长对她的敬佩，可说是
有口皆碑，说她“愿作春蚕吐丝尽，甘当红烛照人寰”和“满园春色催桃李，一片丹心育栋材”皆
当之无愧。正如鲁迅先生所说“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她已退休但壮心不已，当人民仍然需要
她时，她则“苍龙日暮又行雨”，在县城学校继续为教育事业发挥余热，继续享有社会对她的普遍
尊敬和爱戴。正如她在文革中曾大胆对造反派高喊的那样：“我龙德芬是打不倒的”！事实正是这
样，尽管有小人借政治运动对她歧视、排挤及打击迫害，但终究是无用的，这叫做“根深何惧风肆
虐，身正不怕影子斜”。1985年下半年，中共盐城市城区委员会和盐城市城区人民政府对她嘉奖，
颁发给她“为社会主义建设培养人才30余年，为人师表，无尚光荣”的光荣牌匾一面，这是历史的
见证，说明她无负于党，党和政府对她的充分肯定和安慰，平了她那个在错乱年代所受的身体和心
灵深处的创伤，洗涮了她几十年所受的耻辱。
五、你们的好奶奶是一位坚毅自尊的贤妻良母
1921年古历7月17日夜间子时，你们的奶奶降生到湖北省宜昌市北门外原门牌为185号的一个商人家
中。父亲龙明泽，母亲龙胡氏，夫妻二人开有南货和盐庄两大店铺，店号统称永泰。三个哥哥都随
父亲经商，大姐嫁给当地王员外的孙子王道鸿为妻，二姐嫁给宜昌某银行工作的陈姓为妻，她在子
妹中排行第六，因其最小，又由于家道富有，故得父母宠爱最多。她乳名“巧云”，上学后更名为
“凤仙”。抗战时与一群同学流亡外地，因得众人信赖而概称她为鄂君，直至与我结婚后方改名为
德芬。她为人聪慧善良，性格温柔坚毅，志向高远，心胸豁达开朗，在与我结婚至今达五十多年的
家庭生活中，无论是处理生活细节，还是对重大的困难和坎坷，都可充分的看到她非流俗之辈所能
具有的超人的修养及性格特点。
她的家庭南面有阳楼，北面有老楼，幼年时期，她是全家长辈的掌上明珠和小公主。可到了苏北盐
城县楼王这块僻塞落后的穷乡僻壤后，道路到处是土堆的，一旦下雨，便泥泞不堪，路滑难行，可
她毫无怨言，从没有为走这样的路而稍露难色。文革期间，她先后被派到楼南、马季、顾村、江庄
、杨楼、丁马以及塔院等乡村单小去教学，中午一人自理生活，晚上回家照料幼小的孩子，每日总
得往返二十里路左右，即便如此，她亦从不因处境恶劣而退缩，而是用自己的精神气概教育和影响
自己的孩子。
你们的奶奶是位自尊自重的人，文革前的近20年中，楼王小教对她的经济待遇亦加歧视，有两次调
资的机会都未给她调。因家庭经济窘困，使她经常没有早饭吃，空着肚子到校上课，关心她的人若
问她吃了没有，她总是硬着头皮说“吃过了”，从不向人说声穷。生病没钱看，她硬挺过去。有一
阶段她咳嗽多日，痰中带血，不但没钱看，还不敢请假休息，怕被别有用心的人说她生肺病，借故
不让她工作，她于是就带病坚持干。她内心之苦有谁知晓？又有谁同情？可是，尽管她内负全家十
口生活之重担，外遭不白之冤的委屈，处境坎坷，度日如年，痛之又痛，却从不指望有谁可怜她一
下，这就是她的与众不同之处。
她在楼小任教的近20年期间，尽管她的班级生数常达70人左右，工作担子那么沉重，十口之家的生
计全靠她的34元工资维持，生活又是那么困难，特别是政治上不断受到歧视和迫害，精神上常遭受
打击和痛苦，可她却总是把学校工作与家庭生活处理得很好。她曾亲自为孩子做鞋子、理发剃头，
她曾抽时间到房前屋后的“十边地”和马路旁边种菜，到附近农村的田埂隔浜点过豆子，到三里路
以外的南乡用锄头在乱坟场开过荒地。在楼王的数十年中，她几年未照过镜子，只有在洗衣服对着
水盆时，才知道自己已成了什么样子的人！
她聪明睿智、天生一双慧眼，记忆力过人，过目不忘，甚至对时隔数十年不见的学生，也能认出她
是何人，并叫得出姓名。平素收拾家中杂物，只要经她的手摸过，无不记得清清楚楚。她做事善始
善终，一定要把它做完做好，决不半途而废或者马虎了事，这些长处数十年来一以贯之，使人见而
起敬。
她为人修养好，涵养性高，善解人意，同情心强，她眼光远大，胸怀宽广，顾全大局，在处理若干
纠纷问题上，她总是往远处想，往大处想，无关重要的小事从不去计较，但她面对淫威而不屈，身
处贫贱志不移。她在阶级斗争的风暴中，曾当仁不让，据理力争于公堂，为申诉与呼吁落实政策，
曾两度奔上海，一次去阜宁，拼搏于楼王，终于使对立面不得不在她凛凛正气和真理面前承认事实
，将造反派无理没收的我家祖产房子按政策退还给我家。她曾用那亲切的湖北口音对儿女们幽默地
说：“湖北佬，九头鸟”，她就是这样，总以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熏陶鼓舞和激励儿女们热爱人生
，奋发上进。
奶奶的家道纯正，她是大户人家出生的闺秀，从小受到严格家教熏陶，且在幼稚园、教会学校和纺
织职业高中受过良好的教育，因而天资聪慧，多才多艺，修养和气质非同一般。她不仅能写得一手
娟秀的毛笔小楷，会唱歌、跳舞、做纸工，还会结毛衣，纳鞋和绣花，连打腰鼓、打莲湘、踢毽子
、游泳也不外行。
你们的奶奶很爱自己的孩子，但这种爱不是狭隘的亲情之爱，更不是溺爱，而是无微不至的大爱。
在那粮食按计划供应、经济十分困难，孩子们正处在长身体的时候，全家人一天只能吃两顿胡罗卜
青菜与少量米合煮的稀饭，有时甚至连这种粥都不能准时吃得上。往往一个星期才能吃一顿青菜豆
渣参少量大米合煮的豆渣饭，长子峰安因此得了胃病，每当吃豆渣饭便胀气，胃子鼓胀得很高，奶
奶心疼他，便在豆渣饭烧开搅拌时，特地给他留下一碗米稍多一点的饭给他吃。邻居王奶奶因为你
们的奶奶要喂奶，经常在我家揭不开锅时给刚放中学的奶奶端来一大碗粥，奶奶一面给怀中的孩子
喂奶，一面大口的喝粥，当看到几个小一点孩子正睁大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奶奶便把他们招呼过来
，一人喂上一口，奶奶简直没吃上几口，便又去学校上课了，真让人心酸不已。由于孩子们常年喝
稀饭，体质差，经常尿床，夏天倒还罢了，冬天和阴雨天可不得了，你们的奶奶别无办法，只好补
衣服或备课改作业，推迟自己的睡觉时间，直等到让孩子们睡了一觉，再一个个地拉他们起来小便
后才自己休息。
你们的奶奶十分重视对儿女的教育与培养，始终以自己坚忍不拔的精神、开朗乐观的性格和积极的
人生态度影响孩子。那时候，她每天早饭前都要到学校上早办公，当她自己早上六点半准时离家前
，总要把已经上学的几个孩子都叫起来读书背书。她常对孩子们说“幼学如漆”，孩子们也都对
她常说的诸如“一日之际在于晨，一年之际在于春”、“一寸光阴一寸金，千金难买寸光阴”、“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等教诲熟记于心。奶奶如果星期天不外出上公开课，除了在家帮我从事
家务劳动，就是辅导孩子。她经常陪在几个做作业的孩子旁边一边补衣服，一边听孩子读书背书，
检查他们默字、组词、造句、作文、背口诀、打算盘、做习题，使孩子们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
都能自觉上进并有着很强的悟性和接受能力，成绩都很好，一直得到老师和同学们的重视与羡慕。
你们的奶奶教育孩子总是从大处着眼，小处着手。例如她对孩子们说：“字是人的第二张脸，要认
真把字练好。”她不仅对写字的坐姿、持笔的姿势，落笔、运笔、收笔的动作、笔力的轻重等提出
一系列严格而具体的要求，还往往握着孩子拿笔的手进行指导和示范，同时要求孩子认真观察比较
，让他们掌握字形结构、偏旁部首的笔划位置，心无二用凝神静气地把字写端正、横竖成行，并从
中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增强自控能力和意志力。有一次奶奶检查峰安的作业，看到老师在其大字
簿上又打了“甲”等时，，表扬了他，孝子峰安说争取将来能卖字帮父母挣钱时，你们的奶奶很不
高兴地说：“你就这么一点志向吗，真让妈妈太失望了。”奶奶就是这样不失时机而润物细无声地
教育孩子们。
你们的奶奶对孩子的思想道德品格尤其很重视，要求一向很严格。她在煤油灯下补衣服时，常对围
着她的孩子们情真意切又娓娓动听地讲述古代“二十四孝”、“孔融让梨”、“岳母剌字”、“民
族英雄文天祥、陆秀夫”以及“刻舟求剑”、“瞎子摸象”、“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难折断
”等故事，努力让孩子们懂得“孝为善之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要学会保护自己，首先要
自爱、自重、自尊、自强；要慎于言，敏于行；不要鼠目寸光，利令智昏；要老实、踏实、扎实、
务实，不要慕虚荣、图虚名”等道德规范和安身立命的基本道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讲给孩子们
听，启迪孩子们的智慧，极大地激发了他们的爱国之心和报国之志，使他们胸怀远大的人生目标，
具有高尚的道德情操和勇敢、正直、善良和光明磊落的精神品质。
奶奶深知培养孩子的情商对孩子们良好精神品质的形成和健康成长非常重要。因此，尽管生活清苦
，政治上受歧视，她仍尽可能抽空和孩子们多说话，多沟通，甚至做游戏，使孩子们在慈母的呵护
与教诲下，懂得勇敢和智慧就是生存能力，就是生命力。一点也不感到比别的孩子缺少童年温暖与
幸福。例如，孩子们很小就向她学会了用纸折叠衣裤、小船、飞机、飞镖、猪头、猴子等，几个孩
子在她的亲自带领和指导下，在门前的河边用长裤腿充气托住下巴，学会了游泳，她曾和我一道为
峰安和庆安导演了小歌剧《兄妹开荒》、《朱大嫂送鸡蛋》，春节期间楼王的父老干群在三元宫的
广场上看了他兄妹二人的演出无不称赞，对改变当时人们对我家的看法和态度产生了积极影响，同
情与帮助我家的人从此多了起来，这一切都使处在生活极度困苦中的全家精神为之一振，从而增强
了自尊和自信。
我们是十口之家的大家庭，家务事多，她安排孩子们轮流值日做家务活，手把手教他们扫地、洗碗
、洗衣服，她若发现有的孩子扫地时，不扫墙边和墙角，就会接过扫帚边示范边说“扫地不扫边，
一天扫一千”，意思是做事要认真到位，要肯吃苦下力气，否则没效果。每年的夏忙假，她都要带
领大一点的孩子到田里去捡麦穗，拔麦秸。秋忙假则带孩子去拾稻穗、捡稻根，让孩子从小尝到劳
动的艰辛和收获的喜悦，以培养他们的吃苦耐劳精神和生存能力。
我的奇遇
我自从离开黄埔军校大门，下了部队，踏上工作岗位之后，直到今天，在长达五十六七年的这一漫
长岁月中，每当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及愿望难以实现的关键时刻，便会巧遇一些好人和良机从天而
降，为我排忧解难，顺利的满足我的心愿，每当回忆起来，不由觉得不可思议和非常好笑。
（1）1936年夏，我到扬州报考航空陆地测量学校的机械班，船到扬州码头停泊准备上岸，当我手
提行李箱，随乘客鱼贯走到跳板的当中，陡然有人呼叫说跳板要滑头了，这时，我前面有三人还在
跳板上面没有上岸，我虽不知跳板的哪头会滑坠下水，但闻听得跳板要滑头的叫声后，顾不得看前
看后，随即一跃而登岸，说时迟，那时快，我刚登岸，跳板便随之落水，急回头一看，我前面的三
人都掉入运河，随急流漂去，轮船亦随急流越淌离岸边越远，我险些随跳板一道落水，不由吓得我
心惊肉颤，深感万幸。察其原因，由于缆绳没有系紧，船被运河急流带动了跳板所致。这是我离开
父母后的第一次逢凶化吉的遭遇。
（2）1939年上半年，我被分配到四川万县，在一个渝万区要塞指挥部属下的野山炮兵营第一连当
少尉排长。到任不久，利用星期天上街补充一些日用品的时候，见到一位文雅贤淑的女士，使我眼
前为之一亮，不禁倾心暗恋地对其跟踪，直至被她发现而把我甩脱，我方才回到驻地，后来随着训
练紧张和时日的远去，对此便逐渐淡忘。可是，谁知道正是这一次的邂逅，竟然是我与她天赐良缘
的开端，成为我在一年之后在异地夔府再次与她相逢并结成伴侣的机缘，她竟然成了我一生中海枯
石烂，风雨同舟，坚韧不拔，闯难关造幸福的贤妻良母和福星。
说来真是奇怪，1941年的一个春天，在我们指挥部的集体宿舍里，她身穿黄制服，与另一位女同志
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我虽觉似曾相识，但已说不清楚在哪里见过，从她与我们指挥部防毒军官刘
诚的谈话中知道，她与那位同来的女同志，是专为找我们指挥部她的湖北同乡刘诚募集寒衣而来的
，我们当时都因陌生而各未相扰。可是，通过这一见面，却引出了一件喜从天降的好事，与我同宿
舍的少校参谋洪锡谦老大哥，在当天晚上竞然开玩笑的提出要为我介绍与她处对象，少校参谋刘俊
昌、鲁正天和刘诚也随即附和商定由刘诚负责为我介绍。正在此期间，恰巧又从外地来了一位探亲
的王女士，她是刘诚同乡亦好友之妻，刘诚等特地把她安置在靠近我们单位的学校附近住下（这时
龙女士在32军政治部政工队当队员，兼附近小学的教师），为的是让她方便与龙女士接触相识后可
直接为我向她提媒，经刘诚和王女士等努力撮合，终于得到龙女士家长的认可，不久又在这几位好
心老大哥的支持与操办下，我们幸福的订婚和结了婚。我从未想到，在那抗战的艰苦岁月中，我竟
能喜出望外有此美满婚姻，娶得了一位贤良的妻子。我也未想到，在我举目无亲的异地，竟然有着
刘俊昌、鲁正天、洪锡谦、邹作丰和刘诚等难以忘怀的恩人，实在是我的幸运。（3）我在该
指挥部工作的几年中，少将参谋长赵新虞和少校副官主任管协文二人亦对我关怀备至，他们在许多
方面都曾主动热情的给我以应急而巧合的帮助，使我及时的如愿以偿，后来，这些人都成了我忘年
的好友。由于事实锁碎，姑予从略。
（4）1940年夏，我由排长调任营部中尉观察员，到职后约半个月左右，奉李端浩中将指挥官之命
，要我立即出发，调查巫山和巫溪两个县的军事要塞地志情况，限期一个月完成，以应战区长官部
的军情决策需要，我于奉命之当天便步行六十里路到恩龙门，时已天晚，乃投宿于一士绅家中，由
于中途行路艰难，出汗过多，身体和衣服已结成盐霜，便就地用山沟的水擦洗，未久，周身陡生疹
块，骚痒难挨，未几时，全身已抓得千疮百孔，痛苦万分，不能动弹了，但紧急任务在身，不能蹉
跎，天亮须继续出发调查，实在令人进退维谷。谁知这一突变，竞是我因祸得福完成任务的一大转
机，原因是由恩龙门到巫溪图上所标绘的道路，实地一条也没有，人须从深谷的水沟中行走，水流
湍急，水中石头上的青苔很滑，徒涉极端困难，且不谈我已不能行走，即使能行，这一路千山万水
，仅因地形限制，三个月也无法完成对一个县的军用地志调查，何况山中地瘠人稀，口音不同，语
言不通。如此困难重重，怎能及时完成任务以应戎机需要？次日，该地士绅见我周身鳞伤，行动维
艰，出于爱国大义，特派了两个精壮劳力，用滑杆将我抬着走，并沿途代为咨询，如此一保送一保
，一站接一站，直送到巫溪县城。由于疮势尚重，该县兵役科科长出于照顾，直接将该县县志地图
资料提供给我参考，故节省了我不少时间。后来到巫山县等地调查时也如法炮制，最后提前胜利完
成了任务，获得李指挥官的奖励，随即将我提升为上尉参谋，在指挥部参谋处工作。我由中尉提升
为上尉，为时仅仅三个月时间，这实在大出我所料，非天赐又何能及此。
（5）1944年夏天，我携带妻小四人乘木船由湖北茅坪逆江而上，行至傍晚，万分幸运的安全闯过
了长江天堑“鬼门关”之后，又涉过千山万水，到达了湖北兴山，到陆军第六师就职，不料，我们
到了那里，该师已出发到宜昌附近去作战，在后方留守的政治部主任李光华既不给我明确职务，也
不理我妻小安顿问题，开口便要我立即赶到前方去找部队参加作战，我只好忍痛离开了妻小启程，
只以为此去难回，将成永别，却不料当我急行两天后，该师却回师迎面而来，我便与部队一并回到
了兴山驻地，使我幸运的与妻小团圆。
（6）1944年冬，我随该师开赴重庆作战，只以为军情紧急，此去必有一场恶战，可谁料一到重庆
却军情好转，我又未能投入作战，好像日寇很怕见到我们似的不战而退，实在可笑。而尤其值得一
提的是，这时我正想就地谋一进升之路，竟无巧不巧在重庆的街上巧遇到原在军校任我副队长的华
金祥老师。这时他已在军政部步兵司任职，未费大事，得他之力，便将我介绍到军政部骑炮兵司去
工作，真所谓天遂人愿，心想事成。
（7）还记得在重庆工作期间，我的爱人在分娩中，困难万分，连三个定心鸡蛋都没钱为她买，窘
迫之状，难以言喻，我心痛之情，亦可想见。但不知是因穷名在外，还是因平时仗义和乐善好施，
竟在这时有一群我并不熟悉的士兵，口称是我的部下，特从江北岸的朝天门连夜度江送来两大麻袋
大米（约200斤），解救了我一家的燃眉之急。彼等究竟姓甚名谁，由于他们当时一概不肯明说，
至使今天仍一直是个谜。我爱人后来常对孩子们提起此事，她说好人和坏人老天爷都知道，老天爷
一定会保佑这些好人一生平安。
（8）1944年我偕妻小四人乘一小木船由茅坪逆江而上，天晚路远，经三峡中的天险“鬼门关”时
，因流急阻力大，纤夫不幸将纤绳拉断，而一船夫又在惊慌中不慎失手，浆落水中，仅船尾一船夫
以浆操舟，眼看在险恶的漩涡中旋转而下的船可能撞上江心的石头而翻沉，实是危险万分，使人惊
恐万状。谁知天不绝我，在如此险恶关头，船夫陡然在绝望中发现上游漂来一只浆，他随即伏身猛
地一把将它抓住，与纤夫一道把船划出了险滩，我等才幸免于难。
（9）1949年重庆解放前夕，情况来得是那样的意外，一听说解放军就要到达重庆，立即掀起国防
部人员的极大骚动，不分职务大小，皆像丧家之犬，叫苦不迭，不知如何是好。一是因为情况来得
太突然，使大家仓惶失措，二是才领过遣散的黄金，社会上风声很大，这时都怕会被地方上的坏人
趁机抢劫，因此，大家人心惶惶与不安，各自东奔西走，想找个安身之处。我也和大家一样，不敢
再留重庆，而要将全家大小搭乘去成都的汽车，立即向西逃生，然而我一再往返于国防部门前通往
成都的公路上找顺车时，尽管去成都的车很多，却无一人肯施个好心，让我们搭上他的车子，若想
找个空车，更如痴人说梦，在这个时候眼见别人的汽车一辆辆如飞般的直向西驶，我情急之状，可
以想见。可谁想到，当我再次转身回到宿舍又再来到部门口时，一辆空四轮大卡车正停在那里，好
似专为等我们一般，简直使我欣喜过望。我全家上了这辆空汽车，又带上几位同仁和他们的家属，
立即重谢了驾驶员，并请他立即开车，终于离开了重庆，当时感到非常幸运。
（10）1949年夏天，当我在广州国防部五厅二处工作期间，奉命随同厅长吴鹤云乘机飞往台北参加
东南军事会议，结束后返回广州接家眷。可这时国防部除留必要的人员在广州处理一些重要的业务
外，其余人员及其家属都已早我一天乘火车迁往重庆，我的妻小五人也一同前去。不仅如此，而且
还听说她在出发前夜不幸被窃，已身无分文，这更使我心急如焚，随即乘火车追赶，可是追到湖南
衡阳，国防部开往重庆的列车又早我一天开往桂林。当我再尾追到桂林时，那辆车又早我一天开往
柳州，我只以为无法再追上它了，当晚在县城火车站附近的旅社里，想到我的妻子携带小孩四人，
途中无人照料，一路前去数千里，将要过千山，涉万水，在战火纷飞中饱受流亡逃难之苦，困难极
多，危险太大，不由心事重重，使我忧痛不宁，惆怅辗转，彻夜难眠，含泪写下了《万里寻妻入四
川》的悲切诗篇。说来奇怪，天总助我，到了天亮，一辆将要开往柳州方向的列车停在车站旅社门
前，全好象老天爷为我欲前往柳州特意安排此车以便我赶路似的。更未想到，这辆车竟然是我所追
赶的载有我妻小的那辆车。可以说，正是我建议将自己所乘的这辆货车退回30里在车站旅社过夜，
才是我巧遇妻小的主要关键，实在太巧太神奇了！
事实是：当我乘坐一辆顺路的货车当天追到离柳州还有30里的地方时，天色已晚，轮渡已经收航，
一条小江横隔在前面，挡住了去路，眼看荒山一片，渺无人烟，十分凄凉，在这里不但无法过夜，
且有被抢劫的危险，人身安全堪虑。因此，我主张将车开回30里到县城过夜，次日待轮渡开航后再
过江前往柳州，我的这一主张得到车上人的一致同意，未想到这个决定竟使我在该县城的火车站巧
遇我的妻小，这完全是一场奇遇。原来是载有国防部人员及家眷去重庆的列车由桂林开往柳州时，
途中的铁桥被敌机炸坏，车上人皆须下车，分批过桥，然后再让空车过桥，因而耽搁了一天，当我
到该县城车站旅社过夜时，它也于次日凌晨开到，方得与我相遇，否则，不管我是当日到柳州还是
次日到柳州，都不可能与这一载有本部人员和我妻小的列车相遇。
（11）1949年冬，原国民党国防部解体，我携家眷由重庆到了成都，准备待机起义。1950年元月上
旬，我一人到成都附近的灌县去见那些已经起义的老同志，行至傍晚，天色将黑，来到大路右边被
竹林围着的一家大院子附近，忽见前面不远处一人手拿短木棍，面我而立，堵住我的去路，使我惊
恐生疑，再回头一看，后面10米左右也闪出一人拿着一根短棍，毫无疑问，是遇到拦路打劫的歹徒
了。处于这进退两难的险境，我硬着头皮，装着不在乎的样子从容向前，正在这时，忽听见东边大
路上传来车队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急中生智，忙挥臂大呼：“从左右两边上！”只见我前面的那
人举手向东做起手势，随即隐入竹园，我再向后一看，后面的那人也不见了。原来在这千钧一发的
时候，解放军从成都运粮到灌县去的一队马车过来了，是他们的正巧路过，解了我的危，才使我免
遭劫难，又是天不亡我矣！
（12）1951年夏天，我从解放军西南军政大学新都川西分校统一复员，携家眷回到了盐城楼王原
籍。到家时，一家六口赤手空拳，而且举目无亲，眼前生活毫无着落，更勿论日后的生活出路。全
家惶惶终日，不知如何是好！谁想到在这面临绝境之时，竟有一位我幼年的故知，时任盐城地委宣
传部部长的戴星明（原叫王学宏）成了我们的救星，他一听说我回到原籍，便百般关怀，当即写信
介绍我面见钱冈县长，介绍我任盐中教师（尚未到任，便被地方政府以政治面貌不清为由交群众管
制，不得离乡），又让我爱人任楼小教师，从此我一家全凭我妻的教师薪水度过了最困难的数十年
。1956年，戴部长（时任华东局办公厅主任）曾特地从上海来盐城找各有关领导为我作进一步解释
，当1979年“四人帮”一倒，他便本着对党负责的精神，又主动向盐城县公安局和县政协提供了我
起义前后对革命有功的材料，使我被取消“管制”获得落实政策。1990年秋，他偕夫人由上海来盐
时，了解到我已迁居盐城的情况后，特通过市政协邀我相晤。后来我爱人因患脑血栓住院治疗，又
蒙他及时关怀和挽救，寄来了国家名中医为魏文伯等老干部治疗的特效药方和香港进口西药美多巴
等，使她病情得到稳定和好转。凡此种种，都是我等在久旱望甘雨的情况下幸获甘露，使我全家得
以摆脱困境。
（13）1946年间，我父母的好友王加如（楼王老党员）到南京有事，住在我家里，受到我的热情接
待，谁知解放后我等回到楼王家乡，他竟是我的又一个救命恩人。那时县公安局人员每月定期深入
楼王，秘密调查了解当地“管制分子”表现，按当时的规定，来人每次都住在他家，而他们夫妇是
我父母的老友，对戴星明部长从小与我关系密切等情况比较了解，特别是他对我在南京热情接待家
乡人抱有好感，他一直不厌其烦的向公安人员美言反映我的情况，以致使我一直未受到意外和不幸
。
（14）1952年夏，我爱人妊娠患重病，胸与腹同高，疼痛不安，转诊至盐城经县院和中心医院治疗
无效，经人介绍给盐城一老中医医治，服药一次后，病情更加恶化，每隔几分钟便会突然从床上傲
起，一夜竟达百余次，每次傲起都出一身粘汗，危险之状，实在堪忧。医生说无力回天了，我不得
已，只好遵医嘱仍将她带回楼王，邻居们都为“龙老师被盐城医院回下来”再难挽救而着急，消息
很快在小镇传开了，谁知救星从天而降，我小学同学和故友徐立功医师，自我抗战离家后，他师从
父业，在楼王开中药铺行医，，听说我家唯一的支柱病危，非常同情，出于往日同窗友情，随即主
动上门探病，尽管我爱人的病情已非常危险，而他却很镇定，话不多，认真搭脉检查观察和向我询
问一些情况后，不稍犹豫，急回家取来几剂中药，嘱即煎好为她灌服，先后计免费送药六次，约二
十天左右，这期间三天两头来我家探病诊治，待病情好转，又送来二包参须和麦冬，嘱日夜服，调
养一月左右，奶奶便开始恢复茶饭，嗣后逐步痊愈，当年分娩，母子皆安，生子为偕安。如此离奇
，犹如天赐也。
（15）1953年，我先父在世时的朋友、开炕坊的王加英老先生见我家生活困难，廉价照顾我一些小
鸡出售，不料到了年终，楼王税所刘善培主任带着一名会计到我家索取税款，先后来过两次，第二
次来，正逢我爱人从学校放寒假回来，眼看年关已到，而生活等一皆无着，值此儿女嗷嗷待哺之
时，却要交纳税款，税款虽应该缴，却是囊空如洗，，真似雪上加霜，心急如焚，深感不安。然而
我万未想到，刘主任见我家生活维艰，不但免收税款，并且主动向区政府反映，代为申请来20元的
民政救济费，使我家喜出望外的获得犹如雪里送炭般的重大接济，缓解了我家熬度年关的困难。
（16）1954年一个隆冬夜晚，我全家都已入睡，忽闻乡政府来人要我前去谈话，我不知所为何事
，内心不安，一到那里，民政助理张鹏俊和乡政府办公室陶云主任开门见山直接问我家生活情况，
接着告知救济我20元，并表示要给我弄些贷款，让我做小本经营。次日，公社书记彭登玉又找我，
告知已为我找供销社解决了货源问题。对他们如此无微不至的关怀，犹如从天上掉下来的喜事，使
我夫妻衷心感激难忘。
（17）1965年的一个夏天，我通过亲戚向大潭地方一农户订购了一批茄子，作为蔬菜经营的货源
，当该户按约定送货到楼王给我应市时，正逢本镇蔬菜商店脱货，该店经理王呈章见我将有货卖，
心存嫉妒，立即阻止我向货主收货，以其党员的名义强词夺理对我无理欺压，不仅不听我和货主一
再向他说明情由，却盛气凌人地将货强行夺去，断了我这点蝇头微利的生活之源，我既感气愤之极
，亦更对日后生活毫无保障感到忧虑，觉得走投无路，便不顾一切，到本镇西河头原王子衡家附近
的西码头跳河自尽，已到河心，忽有人从我身后用力将我抱住，要把我强拉上岸，扎挣中我定神一
看，救我者不是别人，而是我下放在郭村的二儿子志安，他竟正巧在这时回家。这时候，我妻子亦
闻讯而来，是他们一前一后下水救回了我，方免于一死，三人抱头大哭，围观者一边劝，一面骂王
呈章缺德，但我真不了解我妻儿是如何知道的，难道是心灵感应，亦或又是好人天佑吗！
（18）1966年夏，因我祖房被公家强占，我家在楼王镇西北角王志芝家院内租了一间草房居住，
房门正对着他庭院内的大草堆，一天午饭后，这个草堆忽然起火，火苗从下直往上窜，我和几个孩
子正在屋内，不知外面有火情。这个迎门火，一旦串上房必成大火灾，我全家大小都将被封在里面
而罹难，实是危险万分。谁知又是我下放在郭村的二儿子志安正巧回家，是他首先发现火情，一面
呼喊救火一面立即跑进厨房，急忙中随手拿起一个大锅盖，对火猛扑，直至我们一齐用大水缸里的
水将火扑灭，否则，后果难料，我二儿子回来得太巧了，真是吉星高照！
（19）1991年我家打算在房子东山墙开个门，目的是加强空气流通以有利于奶奶身体健康，却受
到邻居嫉妒和阻挠，正在此时未想到奶奶的好学生，市政府王伯杏秘书长晚上正好来看望奶奶，得
知情况后鼎力支持，请城区刘如亚区长主持正义，亲自坐镇现场，直至将门开好。1993年，我为砌
屋又幸蒙好友全科长和供电局工会王东庆主席等坚持正义，并不辞辛劳，连续几日亲自登门操持照
应，终于使我如愿以偿。
－－李树杰
1990.11.19
挽联
一
一生贤德，育儿女，崇尚三迁孟母；
半辈执鞭，教学生，奋当四化干城。
二
伴随我，沐风浴雨，走遍祖国江山半壁；
养全家，茹苦含辛，历尽人间疾苦终生。
悼辞
贤妻德芬，贤慧贤德，携儿带女，涉恶水凶山，跨火海刀山，越吊死岩，闯鬼门关，爬铁索桥，熬
娃娃滩。挨病痛，忍饥寒，受尽人间疾苦，历经苍桑坷坎。穷不失志，贫贱不移，淫威不惮，正气
凛然。当仁不让，至大至刚，夺回祖产，光耀门庭。自重自尊，仁慈善良，律已以严，教子有方。
贤哉德芬，全家悲痛彻腑丧仪范。
贤妻德芬，善哉德芬！半世师表，教书育人，以身示范，以德感人。学生公仆，充满爱心，教学严
谨，示范观摩，独具教风，教界知名。呕心沥血献教，三千弟子增辉。领导嘉奖，家长称颂，誉满
城镇，有口皆碑。政治歧视，九死一生，小丑缺德，天人共愤！
善妻德芬，善良贤德！风雨同舟，矢志不渝，苦当宝钏，古德照人。吐血坚持工作，饮水竟当午餐
，肩负全家重担，孤身拼搏无怨。贤者德芬，高风亮节与日月同辉。
（写于88年奶奶住院期间）
为父母坟陵迁葬公墓立碑撰联
悔为效忠，当日顽梗愧已晚，
空谈尽孝，终生沉痛恨无涯！
为父母坟陵迁葬盐城城北公墓而撰祭文
不孝男树人今携子孙为迁葬我先父母大人祖墓，谨备香烛元宝纸钱，祭告于我双亲坟陵之前曰：树人
不孝，辜负亲恩，坟前祭奠，羞愧万分。念我父母，律身以仁，四境同仰，八方咸尊。不幸西去，数
迁其坟，罪在于我，无德无能，祸及双亲，常难安身，缅念雨露，沉痛犹甚！
惟哀哉、痛哉！思我双亲，朴实勤俭，历历在心。疼我诲我，如日照临，斯恩斯情，永不可泯！儿
我顽梗，敌寇入侵，远离双亲，毅然投军。欲先尽忠，孝待归省，何期一别，“孝”成虚名。父
走沪上，母竟归天，复员归来，不见双亲。人去楼空，我魂弗靖，无以报孝，悲痛填膺。如今祭奠
，愧对弥殷，望香祭禀，意切情真。幸我后辈，悉遵母训，不忘根本，奉孝惟谨；祭祀祖先，至
恭至敬；顾全大局，团结一心；矢志奋发，光耀门庭。
今为久远，迁陵盐城，葬于公墓，旨图妥稳，乞望双亲，从此安魂。谨祈父母，察儿寸心，安身于
冥，恕我罪衍。保佑子孙，富贵昌荣！
公元一九七九年二月三日不孝男树人偕子孙代表全家
谨叩祭于盐城城北公墓先父母大人陵前
公元二00九年一月二十日（大寒）长孙峰安等众子孙为图祖先之魂灵永享安宁，后代发达昌荣，
复恭迁祖墓于盐城潘黄兰陵公墓
自悔
抱愧离人世，含羞入九泉，未为报国死，何竞负娘恩！离别家门，白度一生，一事无成。到头不忠
不孝妄为人；哀哉！痛心愧对吾双亲。
（这首词是老太爷临终前写于病榻之上）
遗嘱
祖辈落籍到楼王，异姓孤丁苦傍徨，衣食无着濒绝望，学操厨业度时光。见人低三等，遇屈只能让
，读书应考无权分，豪贵欺压苦难当。我“千岁奴”，他“一岁主”，封建制下把奴役当，奴役当
，牛马样，我祖忍辱含羞数代长。呜呼！哀命苦，叹断肠，望天亮，日夜想。
我父母，志坚强，雄心亮节非同凡响。立志改换门庭，锐意为祖争光。信奉“业低人不贱，行行皆
有状元郎”，勤敬业，俭持家，修德行，誉四方，谋生路，渐小康，大兴祖业振家邦。华堂陈设尽
有，面貌气势昂扬，一个新兴家园崛起于世上。虽士绅莫不赞扬。我父母，有眼光，修家风，严伦
常，育后代，教有方，望子成龙重培养。送私塾，进学堂，读完亭湖初中惊四方，犹望我深造继续
上，无奈日寇侵华将我妨，我只好图存先救亡。（旨在把我家庭不平等的政治问题，置于民族存亡
的大问题中，一并求得解决。）效古人忠孝难两全，别亲人报考军校，冒敌机轰炸疯狂，正当囊空
断援日，幸运题名于金榜，旋即受训于武昌，实现了我从戎救亡图存的愿望，多么理想！何期一片
男儿志，竞成美梦黄梁。到头来，违初衷，背母教，辜负祖上，何等惆怅！及当复员返家乡，住进
祖房，面貌全非，不见爹娘。沧桑之情涌心腔，悔恨填膺，无颜俯仰！
所好儿孙已长成，如日东升，家业兴旺，气象两样。胸怀高远，为祖争光，大鹏展翅，前程似锦路
康庄。痛定思痛念根本，这首先归功于你们有个好亲娘，二亦有个好兄长，三靠个个志气昂，四赖
手足情义长，始终不把坎坷忘。
切盼我儿女，不忘祖先羞辱，牢记你母忍劳负重不顾一切把你们抚养。莫计得失，骨肉相帮，荣辱
与共，有事商量，生生不息，代代自强。这是我对你们所寄的希望。
父树杰
2001年12月
挽词
怀“忠孝不能两全”的激情，劝父母弘扬庶母之美德，毅然决然，跪别双亲，夺门而出，投笔从戎
，献身报国，耿耿精忠垂史册；
抱“置国家于坦途”之理想，立“救人民于水火”之宿愿，当机立断，成都起义，不计小我，顾全
大局，献策统战，凛凛大义昭后人！
——黄埔同学黄师发敬挽
后缀
《范懿百世》原名《我和你们的好奶奶》，作者李树杰。
《范懿百世》是一篇难得的励志佳作。我们的老太爷没给我们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却给我
们留下了当世最最宝贵的精神财富！通过《范懿百世》这篇文章，可以看出我们的老太爷和老太太
是多么的了不起！是何等的值得李家子孙世世代代永远地自豪与骄傲！
《范懿百世》是一部传承中华文明的好书，它深刻地体现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核心价值观。可亲
可敬的李老太爷“为把不平等的家庭社会地位问题放在民族解放斗争中一并求得解决而毅然投笔从
戎报考黄埔军校”的远旨高怀，将永远激励李家世世代代后世子孙爱国兴家的高尚情怀。我们的先
人虽生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旧社会，尚能不屈不饶，发愤自强，生活在太平盛世的孩子们，还有什
么理由不奋发进取从而创造出更加辉煌而伟大的人生业绩来呢？
把《我和你们的好奶奶》改为《范懿百世》，旨在让李家的世代子孙都能百般地珍视这本好书，都
能够从中受益。我提议：今后，李家的孩子不论男女，小学毕业的第一天，母亲的第一件事就是授
书，郑重其事地传授这本祖传家书，初中毕业的第十天必须要求孩子写出一篇读《范懿百世》的心
得体会文章。请记住：无论天南海北，不管贫穷富有，哪怕千秋百代，凡我李家子孙婚嫁，婚礼仪
式上，赠书要作为其中的一个重要的礼仪程序，目的是为了让进入李氏家庭的新成员更好地融入李
家的特有文化，进而理解作为李家一员所应该承担的兴家创业的历史责任。我相信，谁能重视《范
懿百世》的传承，谁家的子孙就一定能够兴旺发达并作出光宗耀祖的大事业！没有文化的氏族，必
定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默默无闻。让我们百倍珍视老太爷为我们开创的传世文明，望李氏家族
自此生生不息，蒸蒸日上！
――瑞安
2010－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