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当知觉缓缓的融进神经，思维慢慢的聚拢，如月终于醒来了。可是，她的心好痛，仿佛压着千斤巨石，她几乎是奄奄一息了。总算又回到了这个世界。但是，她不愿意睁开眼，捕捉不到有关方旭飞的一点气息，她已经心灰意懒，完全陷入了一种极度颓废的状态。活着好累啊。如果没有了方旭飞，她生不如死，何必再活？

她处于一种假死的状态，不想动一下。只感到无边的痛意包裹着她的全身。在痛意中，努力回忆昏迷前的一切，依稀记得跟方旭飞最后一次在一起的场面：混乱的房间，一片狼藉，暴怒的他，愤怒的嘶吼，卑微的自己，混乱的思维。他们分手了么？就这样结束了么？她真的想不起来是什么结局了，苏醒以后，拒绝知道不堪的结果，完全是下意识的。

可是，她还记得方旭飞最后一句话：这一辈子都不愿意再见到你。一辈子，都不再见！他真的是说了这样的话，就这样的一句话就断送了他们一年多的爱情。爱起来好难，散，却是如此容易。眼泪，顺着她紧闭的眼角汹涌而出。她不再控制了，再压抑，她会马上死掉。她想，这就算她最后一次流泪吧，以后，再不会了，再不会有值得她流泪的东西了。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她只是一个行尸走肉罢了，泪泉将从此关闭。

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如月给方旭飞最后打了一次电话。打他的电话，完全是下意识的。她就不知不觉按了他的号码。只是，他关机了，他向她关闭了最后一道心门。她的手无力的一放，电话就掉入了桥下的河水里。她的心死了。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她没有半点伤心，或许，她的心已经彻底冰封，再不知道疼痛。

方旭飞把如月送到医院，看着她被推进急救室，再看着她脱离危险，隔着玻璃窗，注视着如月苍白如雪的脸，奇怪的是他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疼痛的感觉。也许，是自己本身伤势太重，痛麻木了，再也无暇顾及他人。他不能原谅她的过错，她怎么可以把对别人的爱嫁接到自己的身上？他是那么的爱她，而她却是利用自己缓解她对别人的相思之苦。多么卑鄙的女人！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忍住内心那仅存的一丝隐痛，转身离去。他想，他与她的一切已经画上了句号，从此再无牵绊。

进姐姐家，就迎住了姐姐那锐利的眼神，她问：“你们分手了吗？”“你怎么知道？”“我给她一个月的期限，现在已经超过了。”“一个月？什么意思？”“我知道她以前是钱程的情妇，我要她向你坦白，否则，我会告诉你。”哦，原来，那一个月她魂不守舍，是跟姐姐有这样的约定。而这样的约定对她是种痛苦的折磨。可惜，她根本就没打算坦白，她还在抱侥幸，只是，她这样的心理，对她有害无益的，每天，她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心早就不堪负荷，所以，在最后事情败露以后，她崩溃了。方旭飞自问，如果如月真的主动对他坦白了，他会原谅么？估计自己也是不能接受的。正因为如月猜度出有这样的结果，所以，她才自欺欺人的拖延，少暴露一天，她就会多享受他一天的爱。就如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那剩下来的日子，对他来说，是种煎熬，还不如速速死去，早一点结束折磨。

“你还好吧？”姐姐关切的问，方旭飞最近明显的瘦了，连胡子都懒得刮了，带着浓重的沧桑感，全然没有了以前阳光帅气的状态。“我很好，没事。”他淡淡的回答，不想让姐姐看出内心的纠结。“你们单位那个出国深造的名额，我再帮你争取一下吧。”姐姐旧事重起，方旭飞知道她的一片苦心，她是为了让自己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安心疗伤。或者，是怕自己痛苦过后再把持不住，经不住如月的勾引，再重蹈覆辙。以前，他舍不得丢下如月，才拒绝这样的美事，现在，他还有牵挂么？不用问，他也知道，姐姐是绝对不同意他跟如月走到一起的，就算他原谅，还是有很多的曲折在等着他们。“我想想吧。”“不用想了，就这样定吧，这么好的事很多人都盯着呢，镀金回来，你的资历就胜人一筹了，别老当这个没希望的副局长啦。”“我想自己争取，不用你操心。”“哈，看你，男子汉的虚伪自尊心吧，其实，早就定了是你的，都是你傻得拒绝，现在，人员还没具体确定，我只不过问一下而已。”“得了，大市长过问的事，谁不有数，别要人家都说我是靠姐姐才有今天的。”“废话，我这兄弟南大高材生是假的么？谁不知道你是人见人爱的大才子呢。”“好了好了，还人见人爱呢。这不才被人甩了么？”方旭飞情绪好多了，不免自嘲了一句。“呵呵，恢复得不错，你没事吧。”“没事，能有什么事？”方旭飞强打精神笑着说。“大丈夫何患无妻，不用担心，我好了。”姐姐开心的也笑了。她也相信方旭飞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的工作作风一贯雷厉风行，怎么会为情感上的事而深陷呢？何况，是为一个不值得去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