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县委书记的故事(二)
次年年初,我被组织任命做了文化市场稽查队长,开展“扫黄打非”工作,从此,我告别了相对平静的工作环境,走向“对敌斗争”的前沿。
“扫黄打非”工作,责任重大、任务艰巨。要坚持依法行政,大力查办案件,打击犯罪者,震慑违法者,教育从业者。目标是追根溯源,除恶务尽。这样,势必会触及经营户及一些幕后操纵者的利益,引发利益和权利的博弈。在过去长时间的工作中,我已经养成了精密、细致的的职业习惯,作为一个“战场”的指挥员,我自信无敌能挡。可在和平时期,来自于我们队伍内部腐败分子,他们用合法的外衣,干扰执法公正,我们真是防不胜防,心有余而力不足。
在我组织查处一起非法演出的过程中,一位领导干部竟然指责我们是“寻衅闹事”、“破坏社会和谐稳定”,把我们反映到县委李书记哪里,并加盐添醋的说:他们这个单位是李书记包抓的点,我们查处他们单位,是由于县委没有提拔我,我故意给他们找茬,给他们单位脸上抹黑。据说,李书记当时大发雷霆,要将我就地免职。好在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是当年全省“扫黄打非”工作的先进个人,在社会上有良好的口碑,有关领导劝我换个单位,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我愉快地接受了领导的劝告,告别了“扫黄打非”前线。
此后,我在想,身在行政执法一线的同志,一方面要面对穷凶极恶的犯罪者、违法者,一方面要迎接来自于我们队伍内部腐败分子的明枪暗箭,可以说是处于腹背受敌的恶劣境地,不要说能提拔,就是全身而退也不容易。我不是怀疑我们党和政府有没有能力保护为事业献身的干部,而是说,这些干部的付出与实际效果是不是不成正比,客观的讲,我们的行政管理体制、运行机制的确有很多漏洞,需要及时补救。这也许是我们政令不畅,人浮于事的关键所在。古人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我们是不是能在社会管理的各个层面使用具有丰厚回报的激励机制,我认为不大可能的。这些似乎寻常的小事,往往会成为我们民族振兴的掣肘,我们在热议“杀鸡何需牛刀”的同时,如果再给这些同志几分热情,几分安抚,我看我们的行政执法环境就会和谐许多。
此后十年,我开始全身心投入旅游开发工作,我希望通过旅游产业的振兴,实现自身的人生价值。
说来也巧,机会总会光顾有准备的头脑。我就任办公室主任不到一个月,县委、县政府发了一个旨在“扩投资、抓项目、兴产业”的“三个一”工作文件,要求各部门认真落实。以我的理解,这个文件,首先是排解了“公务员不能经商办企业”的政策障碍,消除了广大党员干部的后顾之忧。洛南作为一个西部经济贫困县,除过几个靠吃资源饭的矿山企业,就再没有什么像样的经济实体了,农民增收靠打工仔,粮食增产仗老天爷,机动财力托土地爷,政治精英、经济精英、文化精英几乎全部集中在政府职能部门和相关官方机构,办企业一无资金,二缺人才,三没实际经验,要实现县域经济的突破发展,就必须先解决人才的体制藩篱,让政治精英、经济精英、文化精英们到市场中建功立业,拉动县域经济发展,同时又要规避“公务员不能经商办企业”的政策红线。其次是加大了投资力度,最大限度支持了项目开发。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要实现经济的良性发展,必须坚持“自力更生为主,依靠外援为辅”的原则,单靠国家的投资拉动,是不可能取得突破性发展的。从洛南社会财富掌控的现状看,矿山企业的经营者和相关领域的盈利者是主流,中产阶层是收入相对稳定的党群机关和事业单位的干部职工,他们依靠长期的省吃俭用积累了一部分社会财富,而广大的城市居民和农村群众除少部分拥有财产收入和工商业利益的群体外,基本都在温饱线上徘徊。从投资的趋向看,矿山企业的丰厚利润使社会资金无法自由进入,同时,他们的富余资金也不会轻易转移到盈利相对较少的其他行业,唯一可能支持县域经济发展的投资群体就是中产阶层,制定政策,鼓励他们把自己的财富投向自己熟悉的领域,让他们在县域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取得更多的收益,使广大的城市居民和农村群众通过参与项目开发、产业建设而受益,无疑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双赢选择。三是依靠党委、政府的强大执行力,推进强县富民策略的实施。故此,我看到了又一次显露才华的机会。
当然,作为一个具有十余年工作阅历,已经积累了进退自如的从业经验的我,不可能赤膊上阵,应对的方略就是:怀才惜售。
我所在的机关经过一个多月的酝酿,始终没有结果,县委、县政府的督办函一个接一个,机关领导挖空心思,回天乏力。终于有一天,机关召开全体干部职工大会,再次学习县委、县政府的“三个一”工作文件,动员大家出谋划策,可文件学了,领导讲了,大家依然鸦雀无声,领导们面面相觑,逐个动员大家发言,同志们意见惊人的一致:按领导的决策办!
这种尴尬是我没有遇到过的,我这才体会了刘备三顾茅庐的诚心和耐心。僵持了几个小时之后,唯一具有从商经历,持有经济管理学历,具备企业管理经验,担任过单位一把手的我,自然成为领导热捧的对象,几经“讨价还价”,我最终扬鞭起程了。
由于县委、县政府的强力推进,我依托文物旅游资源兴办的老君山旅游开发项目出奇的顺利,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我倍感欣慰。
在一次庆典活动中,我遇到了已经退休的李书记,他送给我一本他写的诗集,抱歉的说:我在洛南工作的最大缺憾就是没有发现你这个人才。我赶忙回应说:那里那里,没有你的英明决策,绝不会有老君山的今天。我们的手又紧紧地握到一起。
平心而论,我当初对李书记的无端发难,的确是一百个不乐意,你竟凭片言只语发出“一言九鼎”断语,决定我的政治前程,我选择了沉默,进行无声的对抗。在他任上的时候,有一次接待省级领导,他前来拜会,我早在那里,就没有理他,他走后,一位领导问我:你们李书记你不认识?我说:人家是书记,我高攀不上。事后有人说我:你真有个性!我依然我行我素。
时过境迁,我们的恩怨只是职务所为,我埋怨地只是坐在县委书记位置上的李书记,离开了这把椅子,一切都可以从来,没必要为此小肚鸡肠,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