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漏网之鱼

刚出图书馆的时候，内外的温差让我不由打了个冷颤，我抬头望望微黑的天，从裤兜里摸出手机，6：48，食堂早已关门了，只好回去叫外卖吧。

这样想着，裹了裹衣服，抱紧刚借的书，从图书馆近两层楼高的台阶上缓步下来。心情如同现在的天空，晦暗，但还算平静。图书馆外的自行车一如既住的混乱，挤在台阶的下方，只余了一条两米左右的通道。不远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学生，像散落这佑大校园里的棋子。

早已下课了。

找到自己的车了，我开了锁，一使力将车子立起来，自己在后面，就这样用一个轮子着地的办法将车从无数辆车中挤出来，远处有人指着我说着什么，我侧过头，装做没看见。

我习惯于我自己的方式。

哪怕我一个人。

回到宿舍，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气涌了出来，我皱了皱眉——我一向很讨厌空调房，何况现已是初春。

里面阿瑞小科都在，两人挤在我电脑前面，又在用我的电脑看电影了，这两个家伙，自己有电脑不用，就爱用我这台老台式，不就是配了个不错的音响而以。

见我回来，小科转头冲我一笑：“楚天，用你电脑看《吸引定律》，嘿嘿，不介意吧？”

“电脑倒没什么，空调谁开的？”

我说着，走进屋，从窗台上拿起空调遥控器，红色按钮上毫不客气地一按。

阿瑞有点不满，轻轻哼了一声。

我还是面无表情，放下书，摸出电话准备叫个外卖。立在窗前，耳朵里是有节奏的“嘟”声，眼前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整个天空如墨一般。

孤独。

心里突然跳出这个字。

“你拨打的电话忙，请稍后再拨。Your……”

我无奈地放下电话，这什么时候，连外卖都占线！

阿瑞和小科突然为了一句台词中的单词发音争了起来，阿瑞说是“lanture”，小科坚持认为说的是“lantion”，还倒回去又看了一遍，然后按了暂停。然而争执未因此得到共识，仍然一个叫着“lantion”，一个不屑地吐出“lanture”。

我有点后悔我为什么会只DOWN了个中文字幕的版本了。看着被按了暂停的屏幕上，一个老头空张着嘴，似乎也在为自己的发音争辩。

我觉得更无奈了。

从收架上抽出英汉大字典，“L”，我很快地翻动着。小科见状“哦”了一声，说：

“对哦，有字典啊！”

阿瑞依旧是满脸不屑，“再查多少都是‘lanture。”

翻到了“Lan－”了，我略有点愉快，加快了速度。吵什么吵啊，字典在手还有什么可吵的，真是无意义！

然而——

我没能翻到任何一个词。

因为我的动作突然停下了，摊开的字典里出现了一张小小的张片，早已泛黄，上面两行小小的字迹，特意的炭素墨水看上去依旧很清淅。

“边荒亦有点火，

死潭也蕴生机。”

我呆立住，小小地十二个字，仿佛十二颗飞速的子弹，射向早已尘封的心底，如玻璃般破碎地心墙落了一地。

本以为那一把火，已经燃尽一切了。

我取出纸片，再也无心查什么字典，转身走开。“边荒亦有点火，死潭也蕴生机”，这是一次易寒的短信，很有哲理，我才抄了留下。没想到，是是非非之后，它居然留了下来。我应该有“漏网之鱼”来称呼它吗？

握紧手心，走到垃圾桶边，轻轻松开手。在阿瑞和小科讶然的表情中，它落了下去，轻盈地仿佛不带一点重量。那些过去的事事非非，已经让我很累了。不在理会这些想要泛起的记忆，我把字典扔给阿瑞，走到门口接着叫外卖，只是，依旧的忙音中，我还是记得那一天。

我还记得，在那段谁是谁非的爱情的最后——

他说“绝不后悔”；

我说“将不再见”。

我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