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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山野青青

罗传佳 《捕狼者说25章》 悬疑小说 2010-09-28 09:39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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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六年前的那巴山地。

那时已是春天,山野里松树干里的汁液升起来了,厥根、兔丝子、地乌发出了嫩芽,灌木和葛藤披上了绿色的新叶,地面上各样爬的、蠕动的小生命沙沙地往阳光里去,山楂雀和小黄鹂开始嘁喳啼呖,山坡上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南回的雁群排成精巧的一字在天空悠悠……

而于这春山春野中,一条小路斗折蛇行,绕向山那边去。山那边是玉盘村,乐呵呵地生活着几十户人家。而于这些人家里,屠苏大爷和屠苏大娘又是最乐观的。并且,屠苏大爷和屠苏大娘又有什么理由不快乐呢?

屠苏大爷和屠苏大娘两个儿子,一个在淄博,一个在临津,做着生意,赚着大钱哩!眼下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儿甜梅,长得秀秀气气、活活泼泼,读完初中后虽然没再升学,可在村里已做了三年妇联主任了呵!

这日春光明媚,天气晴和,老俩口在自家小木屋前,饲过鸡后,喂过狗后,便面对满目青山坐下来,嘻嘻嘿嘿地聊了小会之后,屠苏大爷便开始吹啸竹叶。那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一片小竹叶,一衔入老人的嘴里,再看他的两腮微微一鼓,悦耳的音符就接连不断地出来了:像鸟叫,似鸡啼,若狗吠,弄得山间的鸟类呼朋引伴,逗得坪里的鸡狗一派欢腾。

这时候,从屋里走出了穿得适身合体、打扮得靓靓菁菁的甜梅,手里拧个包,包里装着书和报表。她对两位老人说:

“爹,妈。我今天到乡政府去了吔——”

屠苏大爷停了吹啸,笑望着女儿道:“乡政府又开么咯会了噢?”

甜梅说:“我去送报表,又要搞计划生育了……”

屠苏大娘嘱咐说:“开完会就快回来啊,莫让我和你爹在家挂着。”

甜梅答道:“嗯,女儿明白。”

说完,甜梅就上路了,坪里一黄一黑两只狗立马风一样地追了上去,耷拉着红红的舌子紧跟在后头走。

屠苏大爷和屠苏大娘陶然地眼看着山道上的甜梅,在使劲地往回赶狗,好不容易才将两条狗驱回来。

屠苏大娘感叹着:“溪山陡水,路途遥远,又不多人烟,能带条狗伴伴,倒是好呀?”

屠苏大爷说:“一条去了,另一条也要去,开会、送表,能让两条狗陪着吗?别人见了,岂不笑话噜?”

屠苏大娘叨唠道:“七、八里路咹,到乡政府去这么远咹,我们家妹子每回都是咯样辛辛苦苦的喃……”

屠苏大爷乐道:“这是大家看得我家甜梅起喽,其他人想咯样辛苦都没得她的份那!”

屠苏大娘嘟哝着:“就你想得这么通吔,我却有点不放心吔,菩萨保佑她一路平安吧!”

屠苏大爷笑道:“人说母女连心,我看多此一举。我们的甜梅在那条到乡政府去的山路上,不是行走多年了吗?每次这时候去,总太阳离下山还高高的就回来了,要担么子心哓?”

然而这回,情况完全破了例儿,真让他们担心了:太阳已横中,太阳已西斜,太阳已慢慢、慢慢地挨近西山尖了,山道上却仍没有甜梅归来的影子出现……

屠苏大娘唧哝道:“妹子威为何还没回来呦?不会出么咯事吧?”

屠苏大爷不在意道:“会出么咯事啊?有么子事出啊?”

屠苏大娘反问道:“那她为么子还没到家呢?”

屠苏大爷凝思道:“也许是哪家干喜事,把她留住了也难说……”

屠苏大娘困惑道:“我们家妹子从不在外头过夜,即使被哪家留住了也会捎信回来的呀!”

屠苏大爷解释道:“我们玉盘村不过是从前的一个生产队,如今的村是从前的大队,包括着西边的映霞村和南边的何姑村唔!如若在那,有谁到这边来?信何捎得过?”

屠苏大娘无奈道:“那按你的意思,今晚就只有耐心地等妹子明天回来了是嘛?”

屠苏大爷道:“天色这么晚了,我们不在家等着,还能到映霞村和何姑村去寻么?就好好等着呗,明天一大早,她就进屋了。”

屠苏大娘吁口气道:“那今晚就等着吧……”

结果非常古怪,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第三天也过去了,屠苏大爷和屠苏大娘仍不见女儿回来!

这下,连心平气和的屠苏大爷都按捺不住了,他蹙眉道:

“这妹子,在人家那儿玩,也不会忘了回家吧?”

屠苏大娘泣涕涟涟了道:“她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呗?”

屠苏大爷发慌了,道:“我们快分头出去找找看!我去映霞村,你去何姑村……”

两位老人就这么出了门。

至天黑,两个老人回来的时候,谁都没找到!

屠苏大爷颤声说:“怎么办?哪儿都没有我们的女儿啊?”

屠苏大娘大放悲声:“甜梅,甜梅,我们的女儿啊,你到哪儿去了呀?你千万莫吓我们,千万要回来啊——”

这样一来,整个玉盘村都惊动了,到小木屋来探视、寻问的一片。

村治安主任段富贵闻信急急赶来说:“那日在乡政府开会,我也在那儿呀,亲眼见甜梅回来了的;我只是被几个平素相好的同事硬留着多逗留了个把钟头,怎么会人不见了呢?我看这事非同小可,快报告乡政府才对!”

有人说:“像甜梅这么俊的妹子,该不会被人贩子弄走了呗?”有人说:“这么远的山路,人烟稀少,看没撞着么咯野兽吧?”有人说:“人心叵测,甜妹子不会遇上坏人罢?”最后,大家一口同音:“还是快报告乡政府,报告乡政府哇……”

村里没电话,治安主任段富贵拔脚就往乡政府赶。

在乡领导眼里头,甜梅是位工作认真负责,富有能力且有魄力,敢说敢做的好妇联主任;在全体村民心目中,甜梅又是个热情可爱,纯洁善良,无拘无束的好姑娘。所以,乡政府一听到甜梅忽然失踪的消息,震愕不已,所有干部马上分派到各个村去,组织发动群众,将各自承包的田土山林所在的范围认真查看一遍,发现什么情况及时报告。这在地方上叫“踩山”,在刑案上叫“地毯式搜查”。

一日后,踩山的结果就出来了:一个村民在一团蓬起来的荆棘内发现了甜梅的尸体!

屠苏大爷和屠苏大娘听到后,即刻就天旋地转,昏厥过去了……

乡政府除了立即报案,无法可施。来到现场勘查的当然是该村所在的U县刑警。警方在现场通过勘察所得是:荆棘内属抛尸地点,案发现场即在距那团荆棘不远的小树林里,而那小树林离小路并不远;死者头部伤痕累累,估计为石头石块类钝器多处击打致死,在附近的草叶里扔有死者生前的包,一棵矮松下搁着一本书。

一刑警说:“死者已被害好几天了,除了拾到几样东西外,别无其他重要线索。”

一刑警说:“即使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也被前两天的大雨冲没了啊——”

又一刑警说:“死者的右手有些蹊跷,为何会反向后面去呢?而且那根食指是翘着的呢?”

刑侦队长说:“这个表象,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死者死前,曾和凶手有过搏斗,右手被凶手扳了过去;一是死后,被凶手抛尸不慎所留……”

其下,他们对本案也进行了具体分析,一致认为,现场所在那条小路,是唯一一条通向玉盘村去的路线,排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外来歹徒的巧合,凶手定然非常熟悉玉盘村和这一带的地理山形,才敢在大白天对一个众所周知的妇联主任下手;说不定,这个凶手就是玉盘村人也有极大可能!

于是乎,他们排除了去年曾进入玉盘村来做了一个星期竹篾活离去的三个外来人之后,锁定了三个嫌疑人物:一个是和死者生前经常交往的治安员段富贵,案发前他不知在何处;一个是好勇好斗,有犯罪前科的胡麻芝,案发前他也不知在何处;另个是中学生李蒙褒,他经常在那条路上出没。

山地偏僻,交通不便,离U县城公安局太远,刑警们即就地传唤,就地调查。

其上三个被锁定的对象,便被一一传唤到乡政府去。

首先讯问段富贵:“你和生前的屠甜梅是什么关系咹?”

段答:“自然是同事关系噢……”

问:“据说你非常喜欢接近生前的屠甜梅,你和她经常在一块是嘛?”

段答:“这应该有个前提吧?一来我们是同村的,每个都要出门,既然要出门,那低头不见抬头见;二个我和她都是大家选出来的村干部,有些工作上的事,难免不多在一起嘀咕嘀咕那,所以在一般人看去,我是要和她多接近些呀!”

问:“屠甜梅出事那天,据群众反映,你到好时候才回去咹?你干什么去了噢?”

答:“那天散会后,我被关系不错的同事拉着打牌了……”

问:“可拒我们了解,那天乡政府散会后就没一个人了,都回家了,你一个人在哪儿打牌?和哪些人打牌?打什么牌噢?”

答:“在鹧鸪村呗,打扑克。在一起打的有孙三胜,有葛林丰,有刘子求。旁边还有几个看的……”

办案刑警说:“我们暂问到这。在事情未落实前,得委屈你就在这,以随时配合我们的调查。”

段富贵被带出去后,第二个接受讯问的是胡麻芝。

办案刑警问:“你叫什么?年龄?”

胡答:“胡麻芝,三十岁。”

问:“你知道你以前犯过些什么吗?”

胡答:“知,知道,当然知道……”

问:“那你以前犯过些什么噢?”

胡答:“犯……犯过,偷,偷窃。”

问:“偷的是什么东西咹?”

胡答:“偷鸡,偷,偷牛……”

问声冷笑:“看来你还越偷越大,犯罪越犯越上瘾那!”

胡慌张道;“我,我……后,后来再没犯了,做,做好人了呀——”

问声严肃:“那眼下,你没杀人咹?”

胡一挺脖子道:“警,警察,不兴冤枉人!我怎么杀人了”

问声逼进:“三月十二号下午你在哪儿?”

胡答得甚硬:“我一直在城里头打工没回来呀!有谁证明我在这儿杀人了啊?”

办案刑警瞟了对方一眼道:“好吧,是坏人讲不好,是好人说不坏;我们没调查清楚,你什么地方也不能去,就给我们在乡政府老老实实地呆着!知道了吗?”

胡答:“知道了……”

第三个被问的李蒙褒在离玉盘村九里路远的初中读书,早晚跑通学,所以在出事路上走的时间多,但他要害甜梅做么子呢?并且,被害人年龄也比他大,身个比他高,他能加害吗?基于这些考虑,办案刑警只问了他那天从学校回村,在路上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没有,看见什么异常现象没有,听到什么反常的声音没有,见李蒙褒惶惑地睁大眼睛,一个劲地摇头,怕他神经过敏,心理受阻,就不再追问,让他回了家。

下头的工作,就是找旁证,来证明段富贵和胡麻芝说没说慌了——

可通过几天几晚的查对、核实,案发那天,段富贵确实是和孙三胜、葛林丰和刘子求等人在鹧鸪村打扑克,没有作案时间;胡麻芝真在案发前一个月前就离开了村子,在外头打工,也没有作案时间。

这样一来,在如此荒山野岭中要找到目击证人,是天大的难事,甚至是不可能的事。于是刑警在这片土地上侦察调查了十来天后,两手空空而去,完全不能破案!

那年,全村悲恸,全村人无不叹惋和怀念早逝的甜梅,过年时,全村默哀,没有一星炮竹的声音……

时间,六年过去了。

这过去的六年,对屠苏大爷和屠苏大娘来说,是非常难捱的,非常不幸的。

这六年里头,屠苏大娘为悼念自己的女儿而哭瞎了眼睛,每天黑入夜后,必站在小木屋的门口,朝苍空大声地哭唤着:

“甜梅,我的女儿啊,回来吧——”

屠苏大爷呢,再也没有了笑容,没有了吹啸竹叶声,一天比一天地变得痴了,呆了,木了……

这六年里头,甜梅的两个哥哥回来过三次,三次都跑到U县公安局去,要求他们破案,为被害的妹妹伸冤;甚至提出来,不论破案要花多少钱,要耗多少经费,他们都愿意拿出来。然而,面对这桩没有线索、没有目击证人、过去了六年的命案,U县公安局完全一筹莫展、无从下手,对两兄弟的痛切恳求,完全是一副“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扼腕嘘叹!

在如此情况下,两兄弟对地区公安局写出了封如泣如诉的呼吁书,全村百姓都在其上签名盖章。

这封呼吁书到达地区后,Q副市长便将我喊去了。

他把那封红红烈烈盖满了章的呼吁书给我看了后说:“剑蘭同志,你对U县这桩案子有何感想?”

我搓着手说:“要破,有一定难度……”

Q副市长慈然道:“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也;不为之,则易者亦难也。”

想不到Q副市长还会用古人的话来启迪我啊,我不觉肃然起敬道:“林剑蘭愿去U县侦破此案!”

Q副市长笑了,道:“我知道你会接受这个任务的,强将手下无弱兵嘛!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我立正一个举手礼道:“回局开个会,明天就开拔。”

次日,我们在车上先通知了U县刑侦大队,所以我们到那儿的时候,其刑侦大队的易队长在办公室等着我们。

他紧握着我的手说:“非常感谢上级领导对我县的援助。否则,我们在这宗案子上就骑虎难下了……”

我笑道:“难为你们啦,先让我们看看那案的原始材料吧?”

易队长将早准备好的那些资料拿了出来。

我们各取一份,拿在手里头认真地看了起来。有顷,看完当年的现场勘察记载、案情分析记录、讯问笔录和调查取证材料后,。我对易队长说:

“这些就给我们随时备查,有情况我们再电话联系好了……”

易队长热情洋溢道:“如若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到时尽管吩咐,我们翘首等待着你们的好消息哦——”

我说:“但愿如此吧!”

当天,警车驶进到他们乡政府,时间已是午后。我们在乡政府吃了午饭,稍稍休息,就跋涉到玉盘村去。

走入玉盘村,我们首先走进了屠苏大爷和屠苏大娘家。

我们亲切地向两位老人问好,并说明来意。

一听我们是为他们女儿破案从地区来的,屠苏大爷分外激动,屠苏大娘的眼泪从看不见我们的眼眶里簌簌地流!

她呜咽道:“千恩万谢哓,千恩万谢哓……你们一定要为我们……被害这么久了的甜梅,捉到那个恶鬼喽……”

江雪抚慰说:“大娘,您悲伤这么多年了,不要再如此悲切了哦,悲坏了身子,被害的甜梅也难安息哦!”

屠苏大爷吱唿道:“好,好人,自有好报;恶,恶人……定有恶报。凶,凶手,还不知是,是谁呶?”

我安慰道:“大爷,凶手我们会查出来的,您和大娘放心好了。我们今天来,还想问问您和大娘的话哩!”

屠苏大娘说:“有么咯话,你们就问吧?”

我对江雪使使眼,江雪便问道:“大娘。据说,甜梅生前很漂亮,人也非常讨人喜欢,那个时际,她定亲了没有?”

屠苏大娘说:“没有……”

江雪又问:“那个时候,您听没听她说过,有谁喜欢上她了吗?”

屠苏大娘摇头说:“从没听说过。”

我问:“甜梅到乡政府去那天,身上有钱不?”

屠苏大娘说:“甜梅到乡政府去开会,身上从不带钱;但那回,身上却带了十块钱。难道就为那十块钱,她就被人杀了吗?”

我摇头,江雪也摇头。是噢,区区十块钱,即使在穷困的山区,也不会构成命案。那凶手杀害甜梅的动机又是什么呢?凶手究竟是谁呢?

我们准备在全乡展开深入细致的调查。

老实说,这场全乡铺开的调查,把大家累得够呛。

大家蹲点式分头下到各个村,白天一户不漏地挨着访问了解,晚上集中开会;以望群策群力,能得到某种有价值的线索。我则在乡政府为此案特设了个办公室,成天等着人来个别举报……

然而,我们此举收效甚微,希望破灭。十多天下来,队员们一个个辛苦得瘦了一大圈,连江雪都憔悴了许多。

大家只好收队,回到了乡政府。

是夜,于晕红的灯光下,大家疲惫地嘁喳着、叹气着,懊丧里充满了失望。

张束说:“我们这次来破这个案,如同是瞎子摸灯,完全无用。”

苏仔肩说:“这个凶手,怎么会不留半点痕迹,没有一丝踪影呢?”

小关说:“是呦,真是白茫茫一片,无迹可求……”

江雪有点不服气地说:“既然有这个凶案存在,那我们面对的总不至于是超自然力的百慕大和罗布泊吧?”

我一时也成了苦僧者和苦吟人,好久没做声,眼前不断地晃动着凶犯手拧石头猛砸、狠砸甜梅头部的幻觉……

直到苏仔肩大声道:“林副支队,你这是怎么啦?”

我愣过神,肯定道:“按当年现场勘察的情况,死者头被砸得不成个样,可见凶手一定是死者认识的人,凶手出于某种顾忌,非将对方置于死地不可!那么这样说来,与死者同村又有犯罪前科的胡麻芝,我看仍然摆脱不了重大嫌疑。”

江雪一个激灵道:“有理!胡麻芝在外头打工,老婆虽然没了,但家里还有两个女儿,时间久了,一定惦记着……甜梅从乡政府回村那天,他正好也从外头回来,于路上看见了甜梅,萌生了某种邪念,在达不到目的情况下,将对方残忍杀害……”

张束质疑道:“胡麻芝既然杀了甜梅,案发当天,为何没任何人看到他的影子呢?”

我推理下去说:“胡麻芝杀了人后,慌慌张张清理了现场,然后从山里悄悄隐遁,或藏在哪个不易看见的地方,最后在万赖俱寂的深夜溜了……”

听到这,大家兴奋极了道:“速赴玉盘村,抓拿胡麻芝!”

待赶到玉盘村,大家急急去到半山腰那三樿破木屋的胡麻芝家,却只有他两个女儿在。

江雪问那个大的:“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那个大的道:“今年十四岁,叫荞花。”

“那你妹妹呢?”

“她十一岁,叫麦花……”

“就只你们俩姊妹在家噢?你们爹呢?”

“他出门几天了。”

“到哪去了呢?”

“不晓得……”

大家相互对视了一下,看来又碰上麻烦了!

张束道:“莫非,胡麻芝闻风逃了?”

我说:“应该不可能。我们并没放出要抓他的风啊——”

苏仔肩道:“那我们怎么办?”

我说:“留两个在这里守侯,其余的跟我回乡政府。”

于是,就让苏仔肩和小关留了下来。

回到乡政府后,我们一方面和乡长和书记交说了,要他布置各村的治安员,只要发现胡麻芝,就立即实施抓捕,不让其逃脱。

一方面,我们只有坐下来等了。

两天后,一个重要的消息传来:胡麻芝在周边一个乡强奸妇女,被逮住了!

大家迅速会合前往,将罪犯胡麻芝押回U城去。

在U城,我们连夜对胡麻芝进行突审:

“胡麻芝!你猥亵妇女,强奸妇女,干过好多回了?”

坐在我们对面的胡麻芝胡子拉渣,鼻棱高突,面颊略凹,灰黄的眉毛下两只眼睛骨碌碌地巴闪着;他瞄了瞄我们,不吱声。

“胡麻芝!你强奸过多少个妇女?放老实点!”

胡麻芝一副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样子,仍不吭声,满不在乎。

张束一拍桌子道:“你坑害了多少女人,还不交代,还想顽固到底么?”

胡麻芝瞟了上头一下,干脆闭上了眼睛。

我严厉道:“好嘛,你还真想和我们斗法?那就斗吧,人民公安还奈何不了你一个罪犯了咹!”

接着,我对苏仔肩道:“去造个表来,三个人一班,分十二个班;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不休息,对他实行严审……”

苏仔肩一声;“是!”马上离位去造轮番审讯表。

整个审讯室的气氛一下白热化了起来,谁都做好了与坏蛋一搏的准备!

三班过后,时间捱至凌晨四点钟,鼻涕、眼屎掀天的胡麻芝再也扛不下去了,耷拉着脑袋说:

“我招,我招……”

“招就快点说!不许撒谎。”

“是,是……我,我……”

“是什么,我什么?老实坦白!”

“我,我,这次之前,还强奸过两个妇女……”

“时间,地点!”

“一个是,是四年前的六月,在……在幸福乡山里,那个女的在,在放牛。一个是前年的八月,在,在楣树乡的沟内,那里只有一座屋,那天又只有一个妹子在里面。”

“不老实!还有吗?”

他一惊,脱口道:“甜梅不是我杀的呀——”

我神色庄严道:“甜梅是不是你杀的,你心里非常明白。法律给你最后忏悔的时间,本次审讯暂到这里,你休息会吧!”

胡麻芝被押了下去。

我们交换了一下意见:胡的缺口已被打开,而且已露杀人端倪。他慌乱地漏出一句“甜梅不是我杀的”,已窥其极度心虚的心理。不过,破案重的是证据。他失口说出的这句话,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呢?还是真怕自己卷进六年前的那桩命案里去了呢?还得待下轮审讯。

第二轮大审于三个钟头后展开。其时,再次坐在我们对面的胡麻芝还尚未从上轮大审的极度紧张、恐惧中缓过神来(我们也不能让他恢复镇静的精神状态),面色青灰,神情颓丧。

我们冷傲地问:“甜梅是不是你杀的?”

他骇叫起来:“不是我杀的啊,不是我杀的啊——”

“安静!叫什么噢?心虚了吗?害怕了吗?是不是噢?”

冷汗一滴滴地沿着他的脸、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

“怎么,是不是还想耍赖?”

他歇斯底里地嚎:“不是我呀,不是我呀……”

“嗥什么嗥!不是你,为何自己说出来了噢?不是你,为何浑身在颤着噢?”

他停了嚎咷,目光光地看着我们道:“你们说当年的甜梅是我杀的,有谁做证?”

我抓住他希图侥幸的心理,冷冷地瞅着他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嘛?一定要我给你说出来是嘛?那天,你正好从外头回去,于半路上发现了前头回村的甜梅,见山路冷清,空寂无人,于是你顿生淫念,急追上去,将其强拽进小松林欲行强奸,却奈不过甜梅的坚决反抗,并声言要告发你。你为了不让自己的丑事张扬开去,就将对方按在地上,用石头活活给砸死了!然后你再慌慌张张地将尸体抛在不远的一团荆棘内,然后没回村去,逃之夭夭……”

他不吱声了,头完全垂了下去,全身筛糠!

我大喝道:“胡麻芝!你伏不伏罪?”

他嘴唇咧了咧道:“我,我……伏罪、伏罪。”

我愤怒道:“你说说,当时,你为什么连你们的村妇联主任都敢下手?”

他嗫嚅着说:“甜,甜梅……长得很美,那,那天,她走在我前头,没,没看见我。当,当时……走山路热,我在后头见,见她脱……脱了外头的衣服,只穿着内衣,很,很性感……一时,我,控制不了自己,全身如火烧似的,就,就么咯都没顾上了……”

此案告破,青青的山野又是春天了。

那春山、春树、春云、春雁,更美了吧?屠苏大爷啊,您又在吹啸竹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