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情殇
每感于电视片中的“问世间情是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咏叹的是爱情的至死不渝。然而相形现实,如今家庭解体的多,婚姻破裂的多,同居拜拜的多,让第三者涉足的多,实在无几纯情的系数了。即令是“巾帼英雄”、“绿林好汉”,也极易反目,情如纸薄,这就更让人唏嘘了!不过话说回来,在上述情况里头,毕竟也还有感人的“真恋”或“畸恋”存在着。下头,我就想讲讲不久前,刚刚处理完的一个案件。
那是一天上午,九点刚过,刑侦办公室里走进来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和一个年约三十七、八的男子。
姑娘神情焦灼,中年男子的态度平和。
江雪迎着问道:“有什么事噢?”
那姑娘问:“我来报案,我妈不见了……”
中年男子则没问自说:“我是陪她来报案的。”
我说:“究竟是怎么回事?说具体些。仔肩,你记记。”
那姑娘开始述说:“我妈叫殷素素,今年四十岁,是经营江边金利来捞沙厂的。她八年前和我爹离了婚,一直没见再谈过对象。忽于三天前,她拿出五万块现今来对我和弟弟说,她准备到市里来买套商品房结婚了,说完穿戴光鲜地走了。可一走三天了,至今不见回来……”
我抬头问那男子道:“你是她的什么人?”
那男子不慌不忙道:“我叫徐树国,是旺兴木材加工厂的经营人,和殷厂长有生意上的往来,一连打了她三天电话,对方都关机,只好亲自找到她厂里去,才知道殷厂长好几天没消息了,想到她手机也没开,很可能出了什么事。所以,就陪了她女儿来了……”
我对江雪和苏仔肩道:“走,到金利来捞沙厂去看看!”
徐树国道:“那我就走了,让呖呖带你们去吧?”
呖呖就随我们上了车。
江风习习,阳光灿烂,“金利来沙厂”的牌子醒目在蓝苍的天盖下。
我们的车子沿着倾斜的水泥大道,直驶入内,宽阔的厂区,四处是罗马金字塔般的座座沙丘。其间,停着二、三辆装沙的小四轮和红卡车,伸着长臂的大铲车在昂起垂落地运作。临江的水面,相隔甚远的两艄捞沙船航空母舰般在索索落落地工作:长梯似的运行履带源源不断地将捞起的沙石,边纷纷扬扬地将沙筛在储藏舱里,边哗哗啦啦地把那些粗砾传输上岸。挑沙的工人从舱里将那些沙子挑着,倒在紧靠着的另一艄船的大钢丝筛内,筛上不息地溅着银色水花……
我知道,眼前的这个捞沙厂,确实来的是金利哦!它不仅是做着黄沙砾石生意,而且是做着掏金子的生意那!我不能不佩服起这个忽然失踪的殷素素来。她一个女人,又和丈夫离了婚,而且又有了两个儿女,竟能有头不紊地经营偌大一个捞沙厂,确属不易。殷素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我们的车子停在一长溜房子前。
那一长溜房子,虽只两层,但牢实坚固,色调素雅。下面一一分室,是工人们的宿舍;上面是工具室、材料室,另住着办事人员老芤和殷素素的前夫陆文。
江雪问呖呖道:“你们又住在哪儿?”
呖呖用手指着长溜房子左侧高地上一座小楼道:“在那——”
我们就在呖呖的引领下,朝上走完一条青幽的水泥路,来到小楼前。
呖呖说:“底下住着我和弟弟,我妈住在上面。”
江雪问:“你弟弟呢?上学去了是吗?”
呖呖说:“他在市内读初中,寄宿的,要到礼拜五才回来。”
“你呢?还在读书吗?”
“读高三了哩!”
江雪睨了一眼楼下泊着的两辆漂亮女式摩托说:“哦,你不寄宿,天天骑车跑通陪你妈呗?”
呖呖说:“这些天,我人不舒服,就早晚在家里……”
江雪和呖呖说话的当儿,我和苏仔肩放眼观察着。觉得捞沙厂空气辽旷,地势宽远,人迹淡朗,既是个创业的地方,又是个养气的地方,殷素素还真会动脑子。
这时,江雪道:“林副支队,是不是上去看看咹?”
我说:“上楼去,看看她妈房间有没有什么异常现象?”
上楼,呖呖用钥匙打开她妈的门,落入我们眼帘的是宽阔的客厅,清爽的地面,闪光的核桃木沙发,透明的玻璃茶桌,34英寸的彩电,亮着红点的天蓝饮水机,以及沐着阳光的窗台上的一盆含笑,走进去满室芬芳。
我们扫视了客厅之后,右壁上悬挂的那本花好月圆的日历吸引了我们。看本月下头那些字码,“7”号用红色笔画了个粗粗的圆圈!
苏仔肩道:“林副支队,这个月的7号对当事人来说,一定是个什么重要的日子吧?”
江雪说:“今天11号。三天前,不正是当事人出门的日子吗?”
我说:“正是。可见,这个日子是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当事人才特画粗圈以示记忆的。”
江雪又说:“看客厅的齐整和地面的干净,不象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呀!”
我说:“再到其卧室看看。”
从左侧门跨入殷素素卧室,袭面就是一个大立镜,我们的形象在里头鲜鲜明明,让自己吃惊!和立镜成45度的角挺立着不锈钢衣架,上头挂着套乳白的长连衣裙。大衣柜富丽华致,里头的衣服垂是垂,叠是叠,一律完完美美、整整齐齐。正中,双人席梦思上平铺着“桂林山水”的滑席,枕褥于靠背下垒得干干净净、棱角分明。面南窗搁着张甚大的写字台,其上的书本放置得规规矩矩。墙上有殷素素扩大的雅照:双眼明媚,睫毛微翘,眉峰漆黑,鼻子俊俏,脸呈椭圆,嘴却不大,黑发如瀑……
江雪看了问随后进来的呖呖道:“那相片你妈什么时候照的噢?”
呖呖道:“有两年了吧?”
江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我道:“林副支队,你能发现点什么吗?”
我摇摇头,然后对呖呖说:“你能找到你妈的贵重物品和存折不?”
呖呖说:“我可以找找看……”
她就开始满柜翻找,小阵工夫,她还真寻了个精致的金属盒出来了。打开一看,里头除了珠宝之外,另还有三、四个存折;一个个看了下,算了下,其存款令我们咋舌:上了八位数!
我然后对呖呖说:“好吧,我们今天暂到这儿。你在家好生守着,看这两天,有人打电话进来不?有或没有,都和我们取得联系,这是我的名片。你也把你及你妈的手机号告诉我们吧——”
呖呖说:“也给你们我妈的名片好了,上头都有。”
回局后,我们琢磨开了案情。
我说:“观视了殷素素的捞沙厂,也勘察了她的房室,你们有何收获噢?”
苏仔肩道:“看了她的捞沙厂,可见本案的当事人是个女强人喽!”
江雪说:“她不光是个女强人,而且是个大美人哩!从她卧室的照片看来,她虽四十岁了,但一点也不像,看去还只有三十来岁呵——”
我说:“你们说的只是皮毛,只是她的外观噢,能不能抓本质的东西说说?”
苏仔肩说:“她既然是个女是强人,有钱,她被人绑架也难说噢?”
江雪说:“她既然还如此妩媚,那她在外头遭到性骚扰,是不是也有可能呢?”
我点头说:“这两种可能都难排除。但就她室内的情况来看,有条有理,严严谨谨,可见她又是个干净利落的女人。干净利落的女人,加强人,是不可能轻而易举被人制约的,她出门的安全应该是考虑到了的。除了碰到什么大熟人,又怎么会被人绑架或骚扰呢?重要的情况,她那天是到市里来看房子,有谁又知道她身上携了这么多现金是去看房子的呢?”
江雪说:“就是这个问题。按她女儿说的,殷素素和陆文离婚多年来,从不见她和别的男人有多亲热,一下竟要买房结婚了,她准备跟谁结婚呢?那男的是谁啊?”
苏仔肩道:“对噢,那个没露面的男子,应该是个关键人物……”
我想了想说:“调查这个特殊的男性公民之前,我们先等等陆呖呖的信息,看有没有人对她家打进去什么勒索电话再说吧!”
两天过去,陆呖呖打电话告诉我们,家里无任何人打电话进去。
我对江雪说:“绑架、劫财的可能性已没了。殷素素已失踪五天,照情况看,她遭人杀害的可能性极大了。下一步我们只有按原计划,到捞沙厂去全面了解了解,看那个和殷素素暗中相好的男子究竟是谁咹?”
江雪道:“让张束也去吧?”
我说:“他感冒好了噢?”
江雪道:“无大碍。没发烧了,也没咳了……”
苏仔肩说:“感冒初愈的时候,是最容易传给人的时候,还是让他在家多休息一两天呗,反正是调查,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无所谓。”
我说:“听仔肩的,就我们几个去——”
这样,我们又驱车进了金利来捞沙厂。
在金利来捞沙厂,我们本来想先找殷素素的前夫陆文谈谈,偏偏他又不在;便和五十来岁的老芤扯了起来:
“哎,老芤。您知道陆文到哪去了啊?”
“他吗,这些日子一见老板没回来,三魂掉了两魂的,一大早,人就不见了。”
“他会到哪儿去呢?做什么去了呢?”
“这个,谁晓得噢?”
“您老芤在这个捞沙厂多长时间了?”
“有四、五年了吧?”
“那您不知道殷老板和陆文的事情?”
“只晓得他们从前是夫妻,后来不知为什么离了婚……”
“这些年,您见没见他们两个有时还在一块儿?”
“没哩,从没见到过,陆文每晚都在这儿,没上去过。”
“陆文和两个儿女的感情呢?”
“却还是蛮好的。过年过节,那俩姐弟都要给他们爹送吃的。平时,也看到过陆文和两个儿女在一起……”
“那这些年,您有没有看到过有一个男的来找殷老板咹?”
“这倒没见过。”
离开那长溜房子后,我们又到那些捞沙、装沙、运沙、洗沙的工人中去了解。结果,大多数人反映,七、八年来,有一个中年男子经常到厂里来,和殷老板交往频繁。
于车上,江雪说:“看来,那个老芤没对我们说真话……”
苏仔肩说:“并且,看样子,还是替当事人故意瞒着。”
我说:“难道他还不知道他们老板出问题了吗?”
小关说:“工人都知道了,他会不知道?”
江雪说:“还有那个陆文,也是个谜。他和殷素素为何离的婚咹?离婚这么久了,为何一直还住在那里咹?这些日子,他又为何魂不守舍咹?”
我对小关说:“开车到电讯局去,查查殷素素五天前的通话情况看!”
一看殷素素失踪前的电话记录,上头有三个“6633388”,而且全是固定电话号码。
再查“6633388”的户主,名字竟是“徐树国”!
我说:“马上回局,传呼徐树国……”
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才坐定,从外面跟进来了神情仓皇哀伤的陆文。
我困惑地望着他道:“陆文,我们正想找你哩!”
陆文结结巴巴道:“警,警察同志……是,是,是徐树国杀了孩子他们妈呀——”
我反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他慌促道:“我,我,我……我暗中注意他好些年了啦!前,前向,有十来天的样子,我不见那姓徐的去沙厂了,接,接着,孩子他们妈一出去,就,就没有回来啦!”
我说:“我们会把这桩事情调查清楚的,你先回去吧?”
陆文走了,徐树国被带来了。
这时,我们才认真地扫量了一下面前的徐树国,原来,他倒是彪彪挺挺、粗粗犷犷、眉眼炯亮、脸膛宽阔、很有男子味道的人一个哦!
我直视着他说:“徐树国,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传你来么?”
他平静得很道:“不知道噢……”
江雪严肃道:“五天前,也就是殷素素失踪那天,她对你打了三个电话,难道你不知道噢?”
他平和道:“是呀,我上次陪陆呖呖来报案时,不是说了吗?为了生意上的往来,我是打了她的电话呀——”
苏仔肩大声道:“不对!你不是说打她的电话,她殷素素都关机吗?但殷素素却对你打了三个电话!”
他仍然镇静道:“她是对我打了三个电话,不过那是先天呗?报案那天,我再打她的电话就关机了,不是这样吗?”
我注视着他道:“金利来捞沙厂的老芤,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道:“他是我的老表,是我介绍到那去的。有什么问题吗?他出事了?”
我明白了,揶揄道:“不是他出事了,是你出事了。”
他笑了起来道:“我好端端的,能出么咯事哇?”
江雪大声道:“你插足殷素素和陆文的家庭,使他们离了婚,和殷素素密切往来达八年之久,然后,你又把她杀了!”
徐树国听至此,神色不变,但气色和态度委婉下来了道:“警察同志,既然有人告了我,我就实话实说吧。我是非常喜欢殷素素,爱殷素素。因为她长得漂亮,生得迷人,而且是个众所周知的女强人。我用生意上的关系,崇拜她,追她,把她追到了手,是和她鲜为人知地甜蜜了七、八年,连我老婆孩子都不知道。她准备买房子和我正式结婚了,我怎么会杀她呢?于情于理这都说不过去呀?”
我问道;“那你认为殷素素被谁杀了?”
他坦然道:“我不敢相信我深爱的女人被人杀了。万一她被人杀了,那杀她的人只有一个……”
江雪逼问道:“你说是谁?”
他一口咬定道:“陆文。”
江雪道:“你的理由……”
他不慌不忙道:“陆文和殷素素离婚时,并没和殷素素分割家产,一直舍不得离开捞沙厂,一直觊觎着前妻的巨额存款。他听说殷素素要和我正式结婚了,就怕财产被我吞了;若把殷素素杀了的话,他理所当然是两个孩子的法定继承人。所以,殷素素如若真遇害了,他陆文就是凶手!”
我听后,和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说:“徐厂长,谢谢你的配合。以后有事,还会请你来呵——”
徐树国站起来,友好地和我们握了下手,走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说,目前,数陆文的嫌疑最大。在如此指导思想下,我们很快就传唤了他。
被传唤前来的陆文显得十分委屈。
江雪问他道:“你能不能说说你和殷素素的感情?”
陆文闻言,脸上泛过一丝痛苦的痉挛,然后满慢地说起来:“我和素素是表兄妹。她是我姨妈的长女儿,我是她舅舅的大儿子。自小,我们常往来,也可说是青梅竹马。高中毕业后,我们都没考上大学,两家的长辈在我们都同意的情况下,让我们结了婚。婚后,由集资、贷款、筹借,我们看好了在江边办起了那个捞沙厂。我除了给捞沙厂在亲友中招募工人,其他的一切都是素素经管的,甚至到离婚,我都不曾问过她的经济,至今不知道那个我们共同经营起来的捞沙厂到底赚了多少钱。自从我和素素的生活中冒出个徐树国后,我们的感情一天天黯淡,我们的家庭一天天悲凉……终至有一天,在吃饭的时候,素素将一纸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说,你签个字呗,反正这样下去,对你太不公正——因为我不忍让你常看到我和别人作爱。我噙着泪,用颤抖的手,在上头签了自己的名字……那晚,我蒙头哭了一场大的,天啊,你为什么对我这样残忍啊?你为什么让人将我的爱妻活活夺走了呀?我在床上躺了三天三晚,滴水不沾,泪也干了……”
我插问道:“所以,由爱生恨,当殷素素准备和徐树国结婚前,你就将她杀了是吗?”
陆文痛心疾首地嚷道:“不,不,不!我怎么会如此残忍呢?我爱他她还来不赢那?我正因为一直没放弃过对她的爱,所以离婚后,我坚决不肯离开那片伤心地。我再痛苦,再憔悴,再被素素看不起,再被徐树国羞辱,我也要住在那儿,期待有朝一日,素素能回心转意,再从别人的怀里回到我身边来……我就这样等啊,等啊,等了她整整八年了!这过来的八年,又是怎样的八年啊?我白日徘徊,入夜无眠,吃喝不香,行走颓唐,去身乏力,精神委靡,在周围的人看来,我完全形同了一个东亚病夫!一切只有我自己明白,当然素素也明白,我被她甩了之后,我成了个行尸走肉。如若我要将她杀死,我何还要活着?”
陆文泣血般的陈诉,使我们这些讯问的人都大大迷惘了,感染了!我心里在盘旋,其他的同志也一定在思索,眼前的这个陆文在装假吗?在演戏吗?在糊弄我们吗?理智的结论是:不!这样的情感、情态是做作不出来的。不过,事情太矛盾了,一个不相信殷素素死了,有个说殷素素被杀了,究竟相信哪个?也就是说,在徐树国和陆文两个人中,我们要做出选择判断,如今谁的嫌疑最大了呢?
陆文走后,我们嘀咕了几句。后来的决定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明天大家安步当车,沿殷素素从捞沙厂步行前往市内交新房定钱的路线,访查访查沿途的群众,看那天有谁见到过如此一个女人没有?
第二天,我们就手持陆呖呖提供的殷素素的照片,从其入市的街口排查起,一路查向江滨:
“请问,你们一周前看没看到有个相片上的女子从这儿经过噢?”
大多的人认真地瞧了瞧照片,说:“这个女人长得好惹人咹?好象在哪里见过。”“不过,七天前嘛?没打这儿走,没打这儿走……”有的说:“她哟,好象常穿白裙子,骑辆白色摩托,从屋前驰过,好吸引目光啰!”有的则说:“以前偶然见到,这一向没看到了……”
一连问了好些人,无丁点眉目,大家不免沮丧。
我勉励道:“希望每每蕴涵于失望内,失望而不放弃,就意味着希望哓!”
江雪笑笑道:“跟你随便走到哪,都有希望。因为,起码不会画饼充饥嗬——”
苏仔肩乐了道:“我们真还记得,破火车站那个案时,林副支队是在江边宝塔餐馆请的客哩!”
张束道:“照这么说,我们今天又得到宝塔餐馆去了噢?”
我笑了道:“今天看来得仔肩请客了,这小子有干劲,快升级了唷……”
张束给了苏仔肩一拳道:“原来你乐得屁颤的,让小兰有小狗了啊?”
苏仔肩喜嘿嘿道:“小狗,大狗,只要会叫,就是好狗!汪汪——”
快乐驱散了调查不果的忧闷,前头呈出大片房屋烟树,大家又充满活力地走上前去:
“嗳,你们认不认识照片上这个女的噢?”
一个男的看了说:“是江边金利来捞沙厂的老板啦!”
张束问:“前些日子,你们有谁看到她从这里到市里去没有?”
被问的人和旁边围着的人都摇头。
我换了询问的内容道:“这向来,你们这地方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现象噢?”
一个妇女接了话道:“有噢!前几天,那头木材加工厂直升黑烟,从早上八点起,一直升到夜里十点多钟,不晓得搞么子名堂……”
我问:“那叫什么木材加工厂?”
有人回:“叫‘旺兴’木材加工厂。”
江雪反映特快道:“那不是徐树国的厂吗?”
张束和苏仔肩惊讶道:“是噢,正是!”
我不露声色道:“走,到那去一趟——”
徐树国的木材加工厂占地面积甚大,四周围着红砖墙,墙外是荒草,是乱石,也有菜农的耕地;听刚才的群众介绍,有东、西两门:东是正门,西是后门。
我们当然必须从正门进去,并且也近些。
走向正门的时候,江雪疑惑地说:“木材厂,按理说,对烟火是特别敏感和忌讳的,干什么活儿会如此长时间地冒烟呢?”
苏仔肩说:“是咹,就是搞卫生,也没那多的垃圾;就是烧锯木灰,也不可能烧那么久喽……”
张束也说:“木材加工厂,一般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我说:“我们进去后,为了避免疏漏,一块集中勘察,由正至后,有里至外,不要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哓!”
大家说:“明白。”
我们就来到了木材加工厂的正门:门是两页对开的宽铁栅门,漆着防锈漆,上头是铁片红字,睨笑云天;其侧有小屋木门,看去是传达室。
走进传达室,就有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喜笑颜开地朝着我们说:“警察同志,欢迎,欢迎……”
苏仔肩说:“这么大个厂,为何里头默无声息,没有人影啦?”
那小老头道:“放假,放假!工人们都回家了……”
我问:“放多长时间假了噢?”
小老头答:“有八天了。”
江雪问:“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放这么久的假呢?”
小老头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我们老板说,经营不善,加工出来的产品质量有问题,收不回来钱,所以只好暂时放假……”
我接着问:“放假后,你们老板没出去吗?”
小老头说:“没出去,他天天都在厂里,没离过哩!”
江雪问:“那他人呢?在哪儿?”
小老头说:“徐老板在后头,在后头。他亲自守着后面的门吔!”
我说:“好,没什么事。我们今天来,随便到里面走走,然后再和你们老板聊聊。”
小老头热情道:“那我把门关了,给大家带路。”
我说:“谢谢,不要。我们有我们的事……”
小老头就尴尬地站在那儿了,看我们朝里走。
一进到里面,我们更看清了厂房的庞大结构:正中央横亘着三栋长长的房子,周围疏疏密密地散着些低低矮矮的小房子,空阔地带是树荫和车道;从正门根本就无法看到后门。
顷刻间,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海形成了——痴恋了徐树国多年的殷素素,终于得到了徐树国的应允结婚,并且三次电话约好了和徐一道到市里去看新房、交定金,所以她那天没骑车出门,而取步行从后门进入;徐树国则早做好了杀害殷素素的准备,躲在某处,趁其不备,从后面将对方击昏,然后拖入某室,将其杀害,再行焚尸……
既然是这样,那么,致命的证据就是殷素素的尸骸、尸片和血迹了!
我们高度绷紧神经,在整个厂区搜索开了,不放过任何一丁点的物体——当然,我们并没一下出现在后门徐树国的视线内——好在,不知出于哪种心理,徐树国所在的后门小屋,对厂内的门竟一直关着。这样,我们的勘察和搜索就更不易被看到了。
然而,我们勘察和搜索了老半天,却一无所获,什么可疑的线索也没得到。厂内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干干净净的,更不要说能寻到那堆冒烟了十多小时的灰烬了。在那三栋长房子内杀人,留下血腥是不太可能的,我们就一处处的、一间间的去看那些气貌不扬的小房子……
天道酬勤。到底,在一间紧靠墙的废物室内,我们惊喜地发现了一张破藤椅的后背有血迹!张束拍照,江雪提取了样本。
我压抑着兴奋道:“继续查找灰骸……”
查完了所有的小房屋,没有。
苏仔肩道:“看来,凶手把灰骸转移到外面去了。”
我断然道:“即使转移到了,也不会去很远的地方。仔肩,过下你看着传达室的老头,别让他给徐树国报信,我们去外头找找……”
苏仔肩“嗯”了一声,我们就朝正门走去。
找啊,找啊,我们几个就紧沿木材加工厂外围的墙根找着。这回没费多大工夫,我们在一处墙根下的乱草里,看到了一团一团、一簇一簇的白烬。再认真寻找,拾到了两块未烧完的骨片!
我刻齿道:“抓捕徐树国,莫让他逃了……”
徐树国当天就被我们带回了刑侦支队。
通过DMA检测,藤椅上的血和墙外拾得的骨片,都是殷素素的。
在铁的证据面前,徐树国老实交代了他的罪行。他为痴情的殷素素死死纠缠,他又不想真和自己的妻子离异,所以铤而走险,干脆将殷素素骗杀了!其杀害殷素素的全过程,意想不到,完全和我的想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