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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恨晚

罗传佳 《捕狼者说25章》 悬疑小说 2010-09-28 09:21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8339 · CHAPTER-00034437

事情又发生在仙姑桥。

那时已是秋天,正当十一节期间。丰收的田野一片金黄,澄澈的晨空分外宁静,河边上一个早起的少年在牧牛。那牛是条大水牯,牧牛的少年一手牵綯,一手持根竹枝,随着水牿的悠悠啃草,沿河而上。

快到桥底时,朝前仰起头来的少年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瞪大眼睛看着前头的水湾,停住了脚步:是啊,那静静的水湾里半沉半浮着一个什么黑东西呀!

少年丢了手里的竹枝,把牛綯往牛角上几下几下一拴,便好奇地跑向水湾去。

半沉半浮在水湾里的,是一个甚大的黑皮包!桥上头是国道,是高速公路,这是谁从上头掉下来的包嚯?那包里又装有些什么嚯?强烈的好奇心使这个少年淌下水去,慢慢走近了那个包,伸出手,拉扯着了那根黑皮带,然后借着水的浮力,将它拖上沙滩去!够得着沙滩了,嗬,好沉呵,很有些重量!不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当他一咬牙,一个后仰式,使出全身力气的时候,那包被他拖拉上沙滩了。

他在湿淋淋的包旁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过气,休息了一会后,站直了身子,再弯下腰去动手拉开那包的大拉练!

拉练全拉完了,包盖被他揭开,他一声大叫:“我的妈!”吓得连连后退地跌倒在沙滩上!然后爬起,不要命地沿来路朝村里跑——

蓝天下,那打开来的大黑皮包里呈露出来的,原来是一具蜷曲起来的女尸!

二十分钟过去。从村里向这儿跑来了些大人,唧唧喳喳地围着议论了小半天之后,就报了案。

我们看那大黑皮包,那是个带“K”字的特大号包,精致的商标上写有“阿诺基”的英文字母。再看那具蜷曲的女尸,她的手、腿不短,身段不胖,可知生前有一副修长的身材;她的整个脸被绷带紧紧地,也可说是死死地封闭了,根本不知道她是副什么样子。

江雪说:“死者属于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的时间就尸体全身情况来判断,大概死于三天前。”

张束说:“手、脖上还有明显的掐伤和抓伤。”

苏仔肩记录着说:“凶犯残忍极啦,让人想起古代的口、鼻湿表纸虐杀。”

我说:“将那些绷带解开看看。”

死绷着的胶带在一层层地解去,我们最终看到的是一张惨不忍睹的面孔:鼻、腮帮俱塌陷,额、眼、眉、嘴唇俱已高度腐烂……

江雪说:“谁也弄不清她生前是谁了,凶手下得了手哇!”

我说:“细细检查检查包里的那些东西,看能不能有证明她生前身份的线索?”

江雪翻弄了大会说:“包里只有几件衣服和一双较新的皮鞋,没有其他任何有价值的证物。但从这些衣物来推测,死者年龄应该在二十岁到二十四岁之间。”

我拾起衣物内的一只白皮鞋来仔细端详着,观察着,那定是一双价格不菲的鞋,从造型、制作、皮革都可以看出来,故可见死者生前对这双鞋的爱惜,穿过后还将鞋底擦洗得甚洁净的。

也正在这一刹那,我的目光凝注在了鞋帮凹处少许褐红色的东西上,试用指尖去试探,思索道:

“这不是鞋所沾的土壤吗?这种褐红色的土壤,好象在我们这地方还没看见过啊?”

大家都伸过头来看,道:“是唷,这种土壤很特别……”

我说:“把包带回去吧,鞋底的土壤交专家鉴定。”

经专家鉴定,女尸鞋底的褐红色土壤,出自四百多里外的C市台山。

我说:“我们带了那黑皮包,只有去C市了嗄!”

在C市台山,我们真看到了到都是这种土壤。然而,当我们站在台山,放眼整个C市时,我们又不觉抽了一口冷气:偌大个C市,我们又到哪去找这个曾经登过台山的死者叫什么呢?并且,她是不是C市的人呢?

我们在台山找了家旅楼姑且住了下来。

我说:“没办法的办法,我们还是再将那皮包打开来吧?再认认真真地看下那些衣服……”

于是一人一件,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有顷,我问大家道:“发现了什么没有噢?”

张束和苏仔肩都摇头。

江雪手里是件白色的衬衣,囔囔道:“好象这是件职业服装,是穿着上班的……”

我惊喜道;“还是女同志看得仔细,你发现什么了?”

江雪拿着那件白色衬衣在自己胸前依了依道:“这衣上胸部有两个极小的针孔吔!”

我看了后大声道:“对,对,这是挂胸牌什么的留下的哓!”

张束惑道:“怎么晓得死者生前在哪上过班呢?”

江雪以女性的敏感道:“看这衣服的质地、款式,档次不低,加上那双皮鞋,死者生前看是在哪家大酒店、宾馆、或什么娱乐场所干过。”

我说:“根据衣物堆里那个‘芙蕖超市‘的小购物袋,我们下面可查查,C市是不是有这样个超市?”

查“芙蕖超市”也不难,两下就查到了,有。

我肯定说:“死者生前在C市上过班是无疑的了,别地方的人在‘芙蕖超市’购了物,又登了台山这个偶然应该排除。”

苏仔肩说:“就是这样,如此大个C市,宾馆、酒店、服务场所林立,又怎么找呢?”

我考虑了一下说:“找C市电视台。通过C市电视屏幕,看哪个单位这向来,有二十到二十四岁左右的姑娘失踪的咹?”

江雪说:“不妨一试。”

我们就作了电视宣传,放出信息。

然而,两、三天过去了,我们焦躁地等在宾馆房间里,根本就没任何人和任何单位打来电话。

苏仔肩说:“死者兴许没在这个C市打过工,上过班吧?”

我说:“不可能。”

苏仔肩说:“那为何没谁和我们联系呢?”

张束说:“可能好些酒店、旅馆只管赚钱,没注意到我们发出的信息罢?”

江雪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只好还耐心等等看……”

就在这当儿,我们面前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我接电话:“你好,我们是P市来的警察。”

对方说:“我们是鲜花大酒店,我们的一位女服务员‘十一’假日里出去的,至今还没回来。”

我问:“她什么名字,多大年龄?”

对方答:“她叫冉小莉,二十二岁。”

我接着问:“这个冉小莉个子多高噢?”

对方答:“大约有一米六以上呗!”

我似乎找到了死者就是冉小莉一样放松了心情,又问:“她是什么时候离开你们酒店的?”

对方答:“三天前离开的……”

我一愣神:“这,这就不太对。”

对方的声音:“为何不对那?你们发现的那个不是噢?”

我说:“不是。我们发现的死者,出事在前头几天……”

对方将电话挂了。

我叹道:“空欢喜了一场。”

大家问:“是怎么回事噢?”

我说:“一个叫鲜花大酒店的,说他们那三天前一个上班的姑娘尚未归。这与我们发现的死者对不上号呀——”

苏仔肩说:“我们这回真碰上无头案了,这个死者到哪去找啊?还有没有其他办法那?”

江雪说:“林副支队。一不做二不休,我们在这个P市干脆把宣传力度加大,你看怎么样咹?”

我说:“怎样把力度加大?”

江雪说:“我们能不能在死者的衣物中,挑选几件时髦的,色调鲜明的,和那双白皮鞋,一道放到P市的晚报和电视屏幕上去呢?这样,也许能让死者的亲戚朋友或家人看到哦……”

我说:“行!我们就去联系。”

不意,江雪出的这个点子,竟然见了效。

这是于报于电视荧幕登出死者衣物的第二天黄昏,我们接到了一个气喘喘的男子打进宾馆来的电话,他在那头用几近悲痛欲绝的声音说:

“你……你们,是P市……来的,警察吗?我……我就过来,马,马上过来……”

我说:“看来有点眉目了。”

张束说:“声音间断,音流波颤,听不明白。”

我说:“我听得清楚,那是个男子的带呜咽的颤音哦!”

江雪道:“据我猜,那男子定是死者的恋人。”

苏仔肩说:“是哥哥,是父亲,也难说……”

说着,说着,半个钟头后,我们所住的404室的门,“訇”的一下,跌跌跄跄地扑进来了一个脸色惨淡的青年人!

他二十五岁的样子,风尘仆仆,神情绝望,眼睛含满了泪液,抖战着声音向我们说:“警,警察同志……请,原谅我的……鲁、鲁莽进来。我的淇,淇……真的死了吗?”

我冷静地看着他说:“节哀吧,她真的死了。”

青年人双手掩面,双肩抽动,在我们大家面前蹲下去,哭出声来。

江雪好象被深深触动,说:“哭,能感动凶手吗?你不应该哭。要帮你的淇,最好的行动是和我们一道找到凶手!”

我说:“像你这样的年纪,在我们现在这个时候,能为失去的女朋友如此痛哭,是稀罕的了,也是难能可贵的了。感人,非常感人!但我更希望你能有效地配合我们,以迅速破案,捉拿凶手,为你的女朋友讨个说法,她才会安。”

江雪给他倒了一杯水道:“先喝点水,坐下来,好好和我们谈吧?”

那青年慢慢止住了哭泣,在一条凳上坐下,开始告诉我们:“我叫何志强,淇叫陆芬淇。我们都是潇水人,都是喝潇水长大的,而且从小青梅竹马,小学、初中都唱着湖南作家叶蔚林的‘潇水湾湾潇水长’去读书;而且以后,我们又一起在省城念大学。只是,我学的专业是网络技术,她学的专业是经营管理。毕业后,我们自谋职业,双双来到了C市;通过人才市场,我被市内一家跨省的网络公司所用,淇则被一家大旅游公司看中。我们各自苦苦磨砺了三年,我现在已是一名高级网络工程师,常替公司在外省出差;淇在她的单位,从领班、带队到管理,也事业有成。不过,她积累了点资金后,不想在那继续干下去了,而想自己办一个酒楼独干,也筹备到了二十万元,并在国庆前辞去了原单位的工作。我呢,国庆节期间却还在别处没回到C市来……我和淇,早商量好了,准备今年春节回家去把婚了,谁想她这么匆匆去了啊……”

江雪问:“她在那家旅游公司没结恨过什么人吗?”

何志强说:“相信没有。她个性温柔,人缘很好,在那很受大家欢迎,深得上司器重。”

我问:“婚前,你们是分开住?还是住在一块的?”

何志强说:“我们两个上班的地方隔得很远,不可能住在一,而且我们也不想同居试婚,我们愿服从双方父母的传统观念,到家里去正式举行婚礼。”

江雪问:“那陆芬淇住在哪儿呢?你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她生前的房间?”

何志强说:“可以,我就带你们去看……”

我们几个就和何志强出了宾馆。

陆芬淇生前所住的租房很宽阔,地面洁净,装点雅致,临窗一张书桌,桌上摆着整齐的书籍;靠壁一个梳妆台,镜框内一张甜美的笑脸格外妩媚动人,中间搁着宽大的双人床,上头翔满了一只只粉盈色的纸鸢,飘漾着淡淡的香气……

那只只飞样的纸鸢上,还写有涓秀的字迹。

我扫视着整个房间,问何志强道:“你静下心来替你生前的女朋友查查看,她有没有丢失什么重要的东西噢?”

何志强便用自带的钥匙,打开了书桌的两个抽屉。

江雪在认真看那些纸鸢上的写的字,忽然发问道:“小何,这纸鸢上落款的‘冉小莉’是谁?”

何志强抬头道:“是和芬淇同住一屋的另个姑娘……”

我的心猛地“咚”了一下:“苒小莉?她是不是鲜花大酒店打电话说没归的那个冉小莉?”

这时,书桌边的何志强显得不安了起来,他急遽离开书桌,走到床边,蹲下身去伸手去掏下头某个地方,然后站起,呼吸急促道:“芬淇的存卡、存折都,不见了……”

这时,我倒冷静道:“请细说说这个冉小莉,她是如何和你女友住到一起的?她是不是在本市的鲜花大酒店上班咹?”

于是何志强细细地说起了冉小莉:“冉小莉比芬淇小三岁,家里也是潇水河边的,只是住在潇水下游的一个村庄里。两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和芬淇在街头漫步,发觉有个姑娘蹲在街拐角低头抽泣,同情心驱使芬淇拉了我上前去问:‘哎,小妹,你是哪里的,为什么在在里哭呀?’那姑娘听到我们的声音,仰起脸来道:‘我……从乡里来,身上的钱……全被人抢走了。’我们一听惊道:‘听你的口音,不是潇水人吗?’那姑娘说:‘是,我是下河湾院子的。你,你们……”芬淇说:‘我们是乡亲唔!快起来,跟我们走吧,这里不安全。’我们那晚在小卖店给她买了吃的,又将她带到了这屋里,她自己说叫冉小莉,是到这里来谋事做的。芬淇就让她没找到地方做事时,就暂住在这儿。不想从那,冉小莉特别地乖,特别地招芬淇喜欢,她们两个的感情与日加深,深到相互不愿分开了。所以冉小莉在鲜花大酒店上班后,也仍住在这……”

我的心在叹息,问:“冉小莉晓得你女友辞职想自己干吗?包括你女友有多少钱。”

何志强睁大了眼睛,迷惘地说:“芬淇的事,的钱,我想小莉一定知道。因为,她们是无事不开诚布公的……莫非你们怀疑小莉?不可能吧?”

我说:“可能不可能,我们只看事实。你知道你女友的存卡、存折,存在哪个银行吗?”

何志强说:“存在‘中行’……”

我说:“事不宜迟,我们快到‘中行’去查查看,这些日子,看有没有人动过卡、折上的存款噢?”

我们直奔何志强所指向的中国人民银行。

通过密码和一系列技术处理,‘中行’客户服务台打开了死者生前的存卡、存折说:“十月四号取走了五万元,十月七号又取走了五万元……”

何志强大惊失色道:“是芬淇自己取走的?还是其他人取走的?”

我说:“我们发现你女友的尸体是十月三号。”

何志强又不胜悲痛起来了,说:“那取款的是谁、是谁?”

江雪说:“当然是凶手!”

何志强颤抖道:“警……警察同志,你们,要……要替她抓到凶手呀——”

我说:“这是我们的义务和职责。”

我又对何志强和江雪他们说:“我们要认真看看监控录象了……”

本行的监控录象打开后,大家徐徐地看着,当屏幕上放出一个女的进入银行大厅,看着服务台前两处人堆,踟躇着站在那儿时,何志强悲愤地嚷出声来道:

“她,就是她……”

我说:“她就是冉小莉吗?”

何志强恨极、悲极道:“她就是冉小莉!”

我沉痛地说:“引狼入室,引狼入室呀——”然后又说,“杀害你女友的决不可能只她一个,你女友身个要比她高。但每次来取款,只有她一个。她在分批慢慢取出,而且是三天一次。今天是十月九号,明天十号还会来取的。我们先在这儿布控,待机将其捕获。”

毫不用说,天网恢恢,我们很快就将犯罪嫌疑人冉小莉抓获了。

下面是对冉小莉的审问:“陆芬淇是不是你杀害的?”

冉小莉慌忙道:“不,不,她不是我杀的……”

我愤然道:“不是你杀的又是谁杀的?”

冉小莉吱吱唔唔道:“是……是他们,是他们……杀的。”

江雪厉声:“老实点!他们是谁?”

冉小莉白了脸道:“是,是文很和文非两个杀的。”

我盯着她沁汗的脸说:“难道就没有你的参与吗?他们怎么知道陆芬淇的住处、知道陆芬淇有钱噢?把杀人经过坦白交代出来吧!”

冉小莉低了头说:“我和文很谈爱,他弟文非也就参和进来了。我坦白,我很嫉妒陆芬淇,也很羡慕她比我有钱多了。我……只想在她那儿搞点钱,并……并没想把她给弄死……”

江雪说:“那她是怎样死的,文很俩弟兄是怎样进到陆芬淇房间去的?”

冉小莉说:“我有开门的钥匙。十月一日那天清晨,文很他们两个跟在我后头,悄悄地进到了那屋内,我躲在厕所里没出来,但一会听到呼我救命的声音,一会又没了声音,他们两个封住了她的嘴,又听他们在要她银行的存卡和存折,而且逼着她说出了密码。我想没事了的,待我出来一看,她满脸蒙着了胶带,已经一动不动了……”

我喝道:“那两个家伙现在在哪儿?”

冉小莉战栗了,道:“在……在……”

江雪严厉地说:“立刻拨打他们俩的电话,要他们马上到那屋里来处理那笔钱,就说全部取出来了!”

冉小莉害怕不过,就用她自己从前用的那块手机打出了电话。

四十分钟后,犯罪嫌疑人文很和文非落网。

经过对二文的审讯,我们了解清楚了:冉小莉是这场血案的主谋,她藏在厕所里,二文在存卡和存折得手后,曾到厕所听她对陆最后如何处理,冉小莉怕陆听出了她的声音,所以主张干脆把陆做了算了。冉小莉掌握存卡和存折,负责分次取钱;两文负责远地抛尸灭迹……

法律,不会对他们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