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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烟雨东京

罗传佳 《美髯英雄传23章》 历史小说 2010-09-28 08:53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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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盟会本部的不欢之气与谭人凤的正义凛然。

“香丸号”犁开千顷碧波,拉响汽笛,迎着滔滔海浪,载着游子,载着乡愁,驰过大洋去——

谭人凤带着谭二式就是搭乘这艘轮船去日本的。抵达横滨港后,他们父子再搭乘火车去到东京。

这时候的东京有如江南的梅雨季节一样,到处是一片樱花盛开的烟雨朦胧。他们便在烟雨中,下到了东京的大街小巷里,茫然步行着,听的是满耳杂杂沓沓的木屐声,看的是满眼穿着宽松和服的日本男子和背负包儿的日本女郎。当然,他们似乎也能偶尔发现二、三貌似清国的留学生于其中一晃而过……

谭二式道:“爹,如今我们到哪儿去?”

谭人凤身处异国他乡,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就说:“先走走看吧?反正我们不会说日语,问人也没个问。一切全靠运气做主了,看能否碰上个清国的么子熟人否?”

俗话说,巧说不如巧遇,无巧不成书。父子二人正惶惶然走着的当儿,从蒙蒙的烟雨中,谭人凤似乎听到有人在身后窃窃地说:

“走在我们前头的那个人,多像谭盟主咹?”

谭人凤大喜,忙回过头去看,身后说话的人竟是唐镜三和李燮和,他大呼着:“镜三君,燮和君!”

“谭盟主——真是你们父子呀!”唐镜三角和李燮和俱惊喜异常地齐跑了过来,紧紧地抓住谭人凤的手说:“想不到,想不到,我们还会在这儿见面唔!”

谭人凤更是喜出望外:“奇,奇,一切真是太奇了喽,我们乍到初来,正愁不知往哪里走唷……”

李燮和道:“这个时候了,一定饿了,我们先去个地方吃了东西再说。”

这样,李燮和和唐镜三引领着谭人凤父子走进了一处用日文写着的“雅瀛”酒巴。

酒巴内,座者寥寥。谭人凤和他们在近窗的位置择了张桌子坐了下去。着和服的服务小姐走过来,有礼地一鞠躬后,温柔地问:“诸君有何吩咐?”李燮和在食品单上圈了几样东西后,撕下来交给对方说:“就端来这些吧?”一会儿,热腾腾的几盘东瀛晚点端上来了。曾经患难,重逢海外,心里百般苦辣酸甜,

大家,边吃边动情地聊着:

“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

“举事遭挫后,官方四处抓捕。思来想去,无可奈何,我们只好选择东渡,就来这儿了……”

“在这狭长的岛国一切都好吗?”

“既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

“这话怎么说?”

“背井离乡,远抛家国,寄人篱下,空怀激愤,好从何来?暂无生命之虞,却有志士之交,可谋神州之事,也谈得上快乐。”

谭人凤受感染,觉新鲜,谓二人道:“那些志士,是不是都在同盟会内?”

李燮和道:“大抵如此吧!”

唐镜三道:“当然也还有没加入同盟会的。”

谭二式道:“爹,你入不入同盟会?”

谭人凤道:“这个会,是孙中山指挥的,我肯定要加入啰!”

李燮和道:“要加入同盟会,还得有人介绍,。镜三君,你说请谁为盟主介绍为好?”

唐镜三道:“我们湖南在那的人多着,刘揆一噢,宋遁初噢,先前叫黄轸的黄兴噢,还有……”

李燮和道:“黄兴常跟了孙先生在外,桃源的宋渔父是孙先生最看得起的,要他给盟主做入会介绍人好了。”

谭人凤道:“劳你们的心了,现在也不必特地去找他,待我们在这落下脚来,安定了再去找也不迟。”

李燮和道:“要得,好事莫在忙中,盟主先择处租赁好了房子再说。”

谭人凤先在麴盯区的玉井静租了两间小小的房子,和二式住下来。然后,他又为二式联系了所初级日语补习学校,让他每天上午到那儿去听课,下午则让他回来自学点儿法政方面的知识。谭人凤自己呢,也想去东京法政学校修炼修炼。

这一天,饭也吃了,二式也去补习学校了,一切安排妥当后,他想去找宋教仁。正准备出门,门外响起了笑语喧哗声,正觉奇怪的时候,涌进来了许多湖南同乡人——

为首的竟然就是宋教仁,后头跟着刘揆一、李燮和与唐镜三。

谭人凤道:“遁初君,霖生君,我今天正想去找你们呐!”

宋教仁说:“我们早知道您来了。但鉴于您这几日很忙,就没来打扰。”

刘揆一则说:“匆匆前来,满地尘埃,谭盟主不好招待。”

大家笑起来,谭人凤道:“霖生君很风趣,让我想起在南京碰到的介僧君,说话也挺诙谐的。”

宋教仁乐呵呵道:“风趣是智慧嘛,霖生君是这方面的拿手……”

唐镜三道:“我们便请霖生君办个‘风趣’补习班若何?”

刘揆一忙道:“雕虫小技,雕虫小技。”

谭人凤不擅说笑,便向宋教仁道:“遁初君。甲辰踬踣,害得诸君避匿海外,听说孙先生和诸君在这儿立起了个同盟会,宗旨如何?行动如何?目前在怎么做噢?”

宋教仁答:“中国同盟会是革命党的大联盟组织。它由孙先生在兴中会之基础上,赤诚结盟我们华兴会而成。它的宗旨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行动就是团结所有革命党,为实现这个目标而奋斗!目前,孙先生正凝聚一切心血,带着克强君在南洋、在欧美为革命四处筹款,以求各处大举,捣击清朝。”

谭人凤听了,烁烁有神地捺着胸前长髯道:“那我们华兴会员加入同盟会,要通过什么手续呢?”

宋教仁亲热道:“只要本人申请,通过东京本部审定,举手宣誓就行了……”

谭人凤道:“那老夫今天就对遁初君申请了,什么时候能正式正式成为同盟会员咹?”

宋教仁感动道:“像您这样的英雄,待先生过几天和克强君从菲律宾回来,就可成同盟会员了喔。”

谭人凤道:“那老夫就专心等他们回来吧!”

孙中山和黄兴飞其他国家去了,暂时还没回来。

所以谭人凤入会的事,只好姑且搁着。在等待孙中山回来日子里,谭人凤除了白天给式儿准备茶饭,自己也走到东京法政学校去听课,回来后就看点书报,在小庭院里炼炼脚腿。有时晚上让式儿在家温习课程,他却去到中国留学生云集的锦辉馆去。在那儿,谭人凤不光认识了本省醴陵的宁调元、浏阳的焦达峰、桃源的陈犹龙等惹眼者,而且结识了粤省的汪精卫、胡汉民、胡毅生和浙省的章炳麟、陶成章等名流。

谭人凤常和他们喝茶。从喝茶说话中谭人凤得以明白:焦达峰、陈犹龙等湖南人,在同盟会本部凭的是华兴会的影响;而汪精卫、胡汉民等都是番禹人,和孙中山感情最笃。章炳麟和陶成章呢,他们是浙江光复会的“柱子”。看来同盟会里,各有来头,只要孙中山一转背,他们都可呼风唤雨!

这天喝茶,其他人不在,只有谭人凤和章、陶坐在一块儿。

喝着、喝着的时候,章炳麟突然发起牢骚来:“如此同盟会,岂有此理?把大家团这儿,他孙文却自由自在地各国游荡着……”

陶成章立即附和:“是噢,长此下去,我看还不如重弄我们的光复会酸了!”

谭人凤不知底里,不可能妄加评说,默默地捺胡,默默地微笑。心里想,湖南人和广东人为什么不如此抵毁孙中山,他们却敢呢?其中一定有文章。

其实,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孙中山自求索中国革命之路,创立兴中会,上书李鸿章,决心武力伐清,就从没停止过在全球劳苦奔波地进行革命宣传。他旧金山脱险、伦敦蒙难、西贡救友、数赴美洲,全是为了起义筹款。他和黄兴此次去的地方除了菲律宾止外,还去了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几天后,他们就要从那儿乘机回来了。听刘揆一和宋教仁说,先生在上述各国四处演讲、演说、筹款非常成功,但心里一直惦着《民报》创刊纪念日,所以就没去周边其他国家了。

那日,当先生和黄兴乘坐的飞机降落东京机场的时候,同盟会许多重要人物都去机场欢迎。宋教仁也约了谭人凤一道同。

孙中山满脸慈颜地走下飞机来和大家亲热握手时,握到谭人凤,不禁愣住了:“啊,您?”

黄兴喜极道:“先生,他是我们华兴会里赫赫有名的谭胡子,洪门‘大鳄’呀!”

孙中山更迷惑了:“谭胡子?洪门大鳄?”

谭人凤自我介绍道:“鄙人从前经营的是洪门会。”

孙中山恍然大悟道:“哦,哦,是有府君,谭盟主,我曾多次听克强君和遁初君说起过。您能来东京,太好了,太好了啰!”

谭人凤谦虚地说:“恐怕鄙人给您添乱了……”

夜,灯火辉煌的锦辉馆内。

孙中山在全体革命同仁和中国留学生的沸腾等待下,出现在了讲演台上。人头攒动,鲜花挥舞,一片欢腾……”

孙中山霭霭然地向大家挥手致意,洪亮的声音一下平息了眼前的激动:“同胞们,同志们——今天是中国同盟会《民报》创刊的周年纪念日,也是中国同盟会艰难困苦、然而又光荣地走过了一周年的纪念日。因而,我以愉悦的心情说,我们在争求民主自由、争求民族解放的道路上,已大大迈进了一步。这一步,《民报》就是最有力的见证!(掌声热烈地响起)然而,我必须又以沉痛的心情说,这一周年来的征程,却让我们留下了许多血的回忆。我们失去了多少个可敬、可爱、可钦、可佩的战友啊——(全场肃穆)他们的名字谁都清白,我们就用不着细数了。就让我们刻骨铭心地记着他们吧?忘记就意味着背叛。如若背叛前驱,那我们的事业还有什么希望呢?现在,我们再归回到《民报》来吧。《民报》,是中国同盟会高扬海内外的鲜明旗帜,是国民之报,是民族之报,是民生之报!它张扬民族的光大,张扬民权的浩大,张扬民生的壮大,更张扬民主的扩大!在场诸君,我们能不为它光荣自豪吗?(长时间的掌声)另外,值〈民报〉创刊周年之际,我们又迎来了许多新的同志,革命更增添了新的力量。现在,在这些新同志中,我想给诸君介绍一位非常特殊的朋友,他就是大陆湘省双栖于‘华兴会’和洪门会的大盟主——谭人凤先生!(全场掌声)我们现在就认识认识他好不好?”

全馆欢腾:“好——”

谭人凤于是被孙中山请上台去,美髯潇潇地、含笑地、器度不凡地面对了所有的人,大家又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就这样,不光谭人凤参加了同盟会,谭二式也参加了同盟会。也就在这时候,本土萍、浏、醴起义爆发的消息通过越洋电波传来,他们呼吁同盟会本部火速派人支援。可派谁去为好呢?孙中山和黄兴立即召集有谭人凤参加的紧急会议。

孙中山说:“神州风起云涌,反清形势喜人。一年前,我们本部曾派了一员能说会道、有勇有谋的虎将回国,于萍、浏、醴一带运动会党。这员虎将就是刘道一。竟然出乎我的意料,这么快就武装起义了!现在道一君需要我们支援,所以特召大家商量。”

黄兴说:“是啊,是啊,起义已起,兵贵神速,时间就是生命了,我们怎么去支援呢?”

胡汉民、汪精卫等面面相觑,章炳麟和陶成章等一声不吭。谭人凤雍容地站起来道:“孙先生和克强君若信得过鄙人的话,那就让鄙人带些弟兄去吧。”

孙中山大喜道:“好啊,有府君真不愧是人中之凤噢!”

黄兴也道:“而且有府君去也最合适,那些洪门战士,哪个不听他指挥噢?”

其下当即决定人选及具体分工。除了由谭人凤、宁调元、洪春台分三路发动直赴起义阵地外,另由胡经武驻鄂省负责联络,由周道腴就地筹粮,由焦达峰、张桓分向巡防营及新军营活动……

派往大陆去的人连夜离开东京,前往横滨港搭船。

这回,谭人凤他们搭乘的是“白天鹅号”邮船,黑忽忽的太平洋,吹着风刮着雨,就将这一群战士,送向彼岸去——

然而,令谭人凤想不到的是,数日后,他们赶到起义的所在地,竟发觉起义已被摧残,战事已经接束!是什么原因呢。原来,这场起义是因为浏阳麻石洪江会第三路码头官李金奇被官兵追捕跳水而死,激起洪门会党特大愤怒,各路仓促举事……江西巡抚吴重熹和湖南巡抚岑春萱立即大兵出动,分别进攻萍乡、浏阳各处的起义部队。湖广总督张之洞和两江总督端方亦立即出调动各方人马,会同直隶总督袁世凯的步兵、马步,声势浩大地共剿了起义部队……

这场起义,导致了多路洪门头领的被杀,导致了刘道一牺牲、禹之漠被捕、分赴湘、鄂、苏、浙、赣各省密谋组织力量响应起义的人,都几乎全遭不测!

当谭人凤将上述情况带回东京时,黄兴和刘揆一当即抱头痛哭……

孙中山为刘道一写挽诗云:

半壁东南三楚雄,刘郎死去霸图空。

尚余遗孽艰难甚,烧与斯人慷慨同?

塞上秋风悲战马,神州落日泣孤鸿。

几时痛饮黄龙酒,横揽江流一奠公?

不久,禹之漠在靖州惨死于了酷吏金蓉镜之手的消息也传到了东京,这尤使大家悲愤得难以想象。大家清楚地记得,禹之漠在东京时,黄兴、陈天华、蔡锷和他是最好的朋友:他们曾在大森海湾搏涛击浪、曾在樱花树下谈笑风生、曾在紫竹园里憧憬神州美好的未来,然而曾几何时,禹之漠离开东京回长沙后,陈天华投海而死的噩耗令禹之漠肝肠寸断,他又最先从悲痛的云中醒来——由他,在整座长沙城为棂柩归去的陈天华发起了惊天动地的国葬!其时的长沙,是十里长街、十里缟素、十里哀乐、十里痛悼啊,那是怎样一种悲壮的场面啊?因由,清政府盯住了禹之漠,很快以“率众塞署”的罪名将他逮捕,处以“终身监禁”;接而,他又被以“煽动、策划萍浏醴暴动罪转移到了靖州。酷吏金镜蓉给他三天一小刑、七天一大刑,很快将他被折磨得遍身鲜血淋漓、骨架分裂、气息奄奄,最后于折磨殆尽之后,又将他处以绞刑。死时,禹之漠年仅四十一岁……

东京同盟会里,大家的心全被悲痛掏空。

并且,革命党的事情还远没有完。一天午后,陶成章满面泪痕、踉踉跄跄地走进本部来说:“我们的鉴湖女侠也被杀害啦……”

“啊——”大家又一次头浇冰水、目瞪口呆!同盟会里一片悲泣。秋瑾在日本留学时,曾对陈天华的才气和骨气充满佩叹。陈天华投海后,她曾和何香凝亲往大森海湾为其撒纸钱唱《招魂曲》……尔后,她束装回国,在绍兴以办大同学堂为掩护,秘密地和徐锡麟策划浙江大起义。徐锡麟刺杀安徽巡抚壮烈捐躯,形势迫使秋瑾将起义提前,没想到紧急关头又接党人报告,说朝廷官兵正向学堂开来……”秋瑾知道事泄,已不可为,仍从容道:“我心浩然,何足为惧?”党人催她速速回避,她竟道:“事既如此,何惜命哉?”报信的党人力劝无效,心如焚地走了。秋瑾则速将大同学堂内几十名学生从后门带出去,让他们乘船快快逃离,自己却重返屋内,端坐梳妆,血书于壁——

秋风秋雨愁煞人,吾命不憾逝神州。

香销玉殒魂犹在,誓指阎罗灭清妖。

秋瑾从容就义于了轩亭口,当时清方以重兵眈着轩外围观的上千群众。

紧接着,清廷屡电驻日公使杨枢,令他和日本政府交涉,强烈要求驱逐孙中山。这时的盟会内部,却正沸扬着“国旗之争”的闹剧。“国旗之争”又是怎么回事呢?原来,还在是年年初,孙中山召开同盟会干事会议的时候,提出来过绘制中华民国国旗的事,当时就这面国旗的颜色、形式和创意,大家看法异同,斟酌欠熟,所以没付诸正式讨论。如今一旦正式讨论起来了,就趋激烈了。孙中山说:“我认为,中华民国的国旗,还是采用兴中会的青天白日旗吧?因为这面旗,是第一个为革命捐躯的烈士——陆浩东设计的。而且,青天白日的图案也无可非议。”黄兴却说:“青天白日的图案,就象日本的旭旗,我们为何不可考虑其他呢?”章炳麟说:“还是用金瓜钺斧旗吧?金瓜钺斧,更能象征我们汉族的图腾……”宋教仁却说:“是否可以用十八星旗呢?十八颗星,可以代表我们中华的十八个省份。”黄兴沉吟后点颔道:“十八星旗,代表十八个省,似乎不错……”还有主张用井字旗的,说井字旗可表示中华自古而来的‘井田’之意。那当儿,

谭人凤一直没说话,观点颇倾向于黄兴和宋教仁的“十八星”之说。孙中山的眉头蹙起来了,力排众议道:“大家说的各有道理,各有千秋。只是‘金瓜钺斧’太帝王化了吧?我们倡扬共和,张扬民主,不就是要扫除封建帝制呀?‘十八星’虽有点道理,但我们总不能忘了先烈的鲜血呀!‘青天白日’固然有点不美,或者有点象‘旭日’,我们可不可以在上头再加红色,成为红、蓝、白三色,以此代表平等、博爱和自由呢?”

听完孙中山的话后,同盟会里是一阵难耐的沉闷。

黄兴站起来说:“请孙先生同意我退出同盟会。”

宋教仁也说:“我也愿辞去本部的代理庶务——”

尤其是陶成章,竟跳起来指着孙中山的鼻子愤然道:“孙先生,你是不是太专制、太霸道了啊?同盟会的大事小事,就你一个人说了算?那还要我们干什么哇!再说,你以立同盟会为名,把大家都团在这儿消磨锐气,你却成年累月地跑欧洲跑美洲,不知筹了多少经费?而且,你一味地在南方发动起义,那些起义成功了没有?筹来的经费岂不白筹了?”

经陶成章这么咆哮着一闹,整个同盟会就象砸了锅!这时谭人凤不可再坐视,拍桌制止道:“还吵什么吵?能不能听我说两句?”陶成章被镇了下来。谭人凤义正词严道:“我一句是‘祸起萧墙’。同盟会内不能闹分裂,孙文先生致力革命,劳苦奔波,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功不可没。二句是‘兄弟阋墙,共抗外侮’。我们内部虽然在有些问题上意见不一致,但我们背井离乡、同仇敌忾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凡事,我们都应该坐下来好好商量。”经年龄最长、深符孚众望的谭人凤这么一说,大家都不做声了。

烟雨、烟雨、烟雨,那白雾般的烟雨啊,弥漫了东京,弥漫了同盟会,弥漫在所有同盟会员的心头。

同盟会眼前的这场纷争,甚至是场“倒孙运动”。但,到底以团结愈合了伤痕。谭人凤和刘揆一等制止了这场分裂。黄兴、宋教仁不再说“退出”和“辞出”的话了;章炳麟提出暂搁国旗旗式之议。

孙中山于烟雨中被日本内务大臣内田康成召了去。日本政府迫于和清廷的关系,决计要孙中山离境,但见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力量日益壮大,想必他日后会成为全球的伟人,所以又不想用官式遣送来开罪他。于是于风光秀雅的内田康成邸内,由身着和服的内田康成设筵礼待着他。

内田康成温文尔雅地说:“孙先生,鄙人谨代表鄙国感谢您的光临,感谢您对鄙国的尊重……”

孙中山谦和地说:“大臣日理万机,还能如此招待逸仙,,吾实惭愧。”

内田康成举杯说:“孙先生不必客气。我们还是边吃边谈吧?”

孙中山和内田康成彬彬有礼地进餐。

内田康成道:“孙先生雄才伟略啦,不愧是贵邦之造化呀!”

孙中山谦虚地说:“孙逸仙徒有虚名,不敢顶当。”

内田康成说:“好啦,好啦,在孙先生面前,我就不转弯抹角啦,我直言其意了。”

孙中山说:“愿意承教。”

内田康成说:“孙先生心里明白,鄙人对您是非常钦佩的,鄙人的政府对您的伟业也是非常支持的。只是目前的情况,委实对先生不利,你们的朝廷对您不够礼貌,甚至大大的不恭。”

孙中山微笑道:“我知道清政府在对贵邦施压。”

内田康成说:“的确如此。这样,我政府就夹在中间了,处于了两难……”

孙中山说:“要怎样才能使贵邦不难呢?”

内田康成说:“这就是鄙人今天特请先生来的原因。我方的意思,须委屈先生一下,暂离开这儿一段时间,以后再回来。”

孙中山半晌没说话。

“我能理解先生的心情,请先生也谅解我们的无奈。”内田康成说着,起身入内室,取出一个装有五千日元的信封来,双手恭恭敬敬地交给孙中山道:“这是我们一点微薄的意思,请孙先生笑纳……”

孙中山笑道:“好吧,就这样吧!孙文漂洋过海,四处募捐,还不是为了革命经费吗?承贵政府所赐,就让它做革命经费好了!”。

这样,孙中山要离开日本、前往檀香山了的消息一下传开,日本各界朋友和中国留学生纷纷举行各种活动,为孙中山送行。日本造船商人铃木久五郎亲临赤坂区红叶馆,当众赠送了孙中山一万日元作旅资,孙中山亦将铃木久五郎的钱用于了军费。

其实,孙中山此次离日,并不是去檀香山。他安排黄兴偕汪精卫到香港去筹资,自己则偕胡汉民、胡毅生一行人乘机去了河内,准备在南方再次发动起义。

去机场送行那天,谭人凤诚恳地对孙中山说:“倘若有一天,先生用得上鄙人的时候,我会赶来全心相助的……”

孙中山高兴地说:“胡子,我孙文信赖你的,到时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