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恶晨
《圣经》里说,如果一个人老想着干坏事,那么罪恶是不会知道休息的。如今的现实生活,是否仍能昭示这点,以给我们更深的启迪呢?
魏学正今年五十四岁了,不高的个头,红润的脸膛,有精神的眼眶,身体倒也是粗实。他在市区牛蹄山煤矿守材料仓库已经多年,按常规退休,也只差一年了。
这晨,起床运动了小会之后,他习惯性地到仓库前后看了看,觉得没事,就踱回起居小室去准备弄早饭。拿起电饭煲内的锅子去打米,一下记起,昨晚屋里就没酒喝了,塑料桶里的米酒全完了;对于喝酒已成嗜好的他来说,不能不是件憾事。所以,他想到山下老伴开的代销点去取了酒来再搞早饭也不迟哦?
他老伴比他小三岁,也五十一了,和他一般高,一般健康,唯一的一个女儿早出嫁了,在家闲着也不是味儿,所以四年前就在矿山小镇边上开了代销点,卖些南杂类的吃食;不想她能说会道,笑脸迎人,生意做得蛮好的,每天少说也有几百块钱的营业量,把个魏学正美得乐乎乎的,餐餐总要一两二两的,夹着碗里的鱼儿蛋儿的喝,日子是越过越开心。
走完街道的魏学正很快就看到老伴的店了——
可他纳闷:“少说也八点了呗?照平时,她早该开门打扫做生意了……今天怎么啦?门还关着,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噢?”
他边琢磨着,边迈快了步子走过去,立店门下,抬手去敲敲,不意竟轻轻地开了。
他更愕了,跨进去,喊道:“桂莲,桂莲!为何门没闩又关着那?”
里头鸦雀无声,静得骇人!
他又大声喊:“桂莲,桂……”后头那个“莲”字还没喊出来,便一眼看到老伴直挺挺地俯卧在那只开了盖的散酒缸下,脑壳周围凝固着大滩子血……
他惊骇万分走过去,垂腰想送老伴去医院。
他立刻意识到:她已经死了!
他颤巍巍地抓起玻璃柜上的公共电话筒来,向矿山派出所报案。
但对方却对他说:“老魏。不是我们推却责任,而是我们从没破过命案,您还是快向市公安局报案吧?”
魏学正只好再把案报到了P市局里。
我们来到了案发现场,紧张忙碌开了。
张束在俯拍、正拍、侧拍地“卡、卡、卡……”
江雪边细看边用尺子量着说:“死者胫脖上有一道长四公分、深三厘米的伤痕,非常显然她是被凶手用匕首杀害的。就凝固的血色来看,被害人大约死于清晨六点半到七点之间。”
苏仔肩忙忙地作着记录。
小关说:“酒缸大开着,缸旁还摆着个空啤酒瓶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说:“凶手是个喝酒的,他持来个啤酒瓶,借买酒为名,站在被害人背后,趁被害人弯下腰去打酒时,快速抽出刀来对准其脖狠狠一下,就完事了啊!”
我接着问一直揩泪站着的魏学正道:“老叔。凶手是为财而来,你看拿走了些什么噢?”
魏学正从木抽屉内取出个上下重迭着的纸盒来,瞧了瞧说:“我婆子的钱全放在这里头的,一般来说,里头常有几百块钱的零钱,全不见了……”
我一抬头,又看到那边阴暗里的地面上白花花的堆着些什么,走过去一看,是堆米;便问:“这些米为何倒在地上?”
魏学正含泪道:“它们原先是用个尼龙编织袋装着的,却全倒出来了哓……”
我明白了说:“是凶手干的,他用那个袋子提走了店里的某些东西。”
小关这当儿在那头叫道:“林副支队,这里有半个血脚印!”
我们走过去一看,那半个血脚印清清楚楚的。
江雪迷惑道:“为什么只有半个血脚印呢?”
我说:“凶手非常狡猾。他在店里杀了人,却不让死者的血沾到自己的鞋底上,但还是不小心沾了半个!江雪,认看看,然后把它拓下来,这是凶犯留在现场的重要线索。”
江雪看了小会后说:“属轻便的运动胶鞋印,花纹是非常清晰的交叉菱形,每个菱形中有小朵梅花。”然后用显微镜照了照,“这半个血脚印,加上留在后面的脏鞋印记,凶手穿的是双四十一码的鞋,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体形应该偏瘦……”
我说:“这个凶手,非常熟悉小店的情况,并且是死者生前来往甚多的顾客。否则,六点到七点之间,天还没亮,死者是决不可能给凶手开门的。照鞋底花纹的鲜明度来看,凶手穿的还是双没穿好久的新鞋。我看这样好了,我们就按着这半个鞋底花纹,地毯式地去查查这小镇上的每家鞋店、每块摊板,看凶手是在哪买的。”
大家一声:“是——”行动起来。
矿山小镇有三条小街从三个不同的地方等距离地通入一条长街,若从上头看去,就象一个朝天的“E”字。
我们拓印了三个半截血脚印,分三组,分别从小街查起,再合拢来查那条长街。
大约小半天后,我接到苏仔肩的电话:“林副支队,我们组在三号巷一处摊板上发现了这种花底鞋,请指示。”
我说:“问问业主,近段时间有谁从他的摊板上买走过这种鞋噢?而且是四十码以上的?然后买一双带着。”
苏仔肩说:“明白,等会再报告……”
接着江雪也打来电话,小关也打来电话,他们都发现了这种鞋。
摸查的最后结果,我们锁住了三个犯罪嫌疑人:一个叫孙丁子,一个叫毛大力,一个叫丘居心。从矿山派出所了解到,孙丁子曾犯过强奸罪和抢劫罪,判刑过十年,于去年释放;毛大力曾经抢劫过两个代销点,在派出所拘留过两个月;至于那个丘居心,已年七十,虽然是个抢劫惯犯,曾坐过三十年牢,应该不会再作案了吧?
我们继而对小店周边的群众展开调查,据一个年轻妇女说,她早晨送儿子上学去,远远地看到小店门口站了个中年男子,有一米七以上,形体单瘦,一见她和儿子走来,他也便走了……
根据这个情况,我们个有理由认定犯罪嫌疑人,是孙丁子或毛大力、无疑了。其下即再分头深入调查上头两个人的具体情形。
孙丁子住在二道巷的37号,据那里的邻居反映,该人从劳改队释放回来后,一直在矿山做临时工,收入很不稳定,然而平素出手阔绰,用钱大方,丝毫不象个在煤矿做临时工的人物;小店案发后,他又突然不见了。
毛大力住在一道巷最尾端,调查到他时,群众摇头说:“他三天没两天在家,晓得他到哪儿去了啊?”
看来,唯一的办法,我们只有把这两个人拘捕传唤到案,才是可行的了。
一个星期后,我们在矿区一条狭长的后山沟里抓到了孙丁子。当时,他们有好几个人正在那儿聚精会神地打牌赌博,我和苏仔肩一下站在他们头上的沟边时,他们惊呆了。
苏仔肩大声道:“哪个是孙丁子噢?”
其中那个相貌不丑但眼邪邪的中年人道:“我就是……”
苏仔肩道:“上来,跟我们到局里去协助调查!”
一听到局一去,孙丁子拔脚就跑——
我冷笑道:“你还想往哪跑呀!”
沟内的孙丁子没跑几步,前头就出现了小关;他立即掉头跑,迎面又走来了张束。于是乖乖地从我们站着的地方爬了上来。
审讯时,他似乎有点不服气。
江雪严厉地问他:“你出狱后,又犯过些什么罪,干过些什么勾当?矿区长街北面口子上小店的叶桂莲是不是你杀的?”
他惶急了道:“不不不……决不是我杀的。”
张束道:“人既然不是你杀的,为什么见了我们就跑噢?”
他口吃道:“那,那是我……害怕,害,害怕受牵连、遭冤枉啊——”
我说:“既然没干亏心事,怕受什么牵连,怕遭什么冤枉?”
江雪接着说:“你假若没干亏心事,平常你用钱用得很爽,那么多钱,你是哪里来的?”
他的脸白了,道:“我,我承认……出来后,我,我在矿山外头,又抢过几个小店……但,杀人,我是绝不会杀的喔!”
我说:“那本月二十四号晚上,半夜以后,你在哪儿?”
他放下了心来说:“我被山外一个亲戚喊去了,给他帮忙打摇井。”
苏仔肩道:“有谁能为你作证?要知道,你的亲戚是不能为你作证的。”
他急了道:“除,除了亲戚,还,还请了邻人的……那,那晚,我们一直打牌打到天亮。”
审后经查,孙丁子还真有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据,我们只好全力去抓毛大力归案。
毛大力其实并没要我们费多大的工夫,因孙丁子又抢了几家小店,把他又行拘留的同时,毛大力竟然自行出现在了牛蹄山的小镇上。
矿山派出所打电话告诉我们说:“毛大力现在矿山小镇上溜达着哩!”
我们说:“行。看来他是副没事的样子,我们仍得传唤他到局里来一趟。”
毛大力被传唤来之后,神态吊儿郎当的。
我们问他话:“毛大力,你真与叶桂莲之死无关吗?”
他泰然自若地回:“无关。”
我们问:“那晚,八月二十四号,你到哪去了?”
他答:“我是八月二十一早,同矿山的邹同亿与胡鲁一起出的门,一直没在家噢!”
我们问:“你们一块在外面干什么?”
他嘿嘿笑着说:“警察同志,我们是公民,就没行动自由了?我们在外,想抢,想偷,但没抢着,没偷着咧!”
我严肃地说:“好啦,你可以走了。如果你不守法,让我们逮着,一定有你的好果子吃。”
孙丁子和毛大力的犯罪嫌疑被排除后,锁定的嫌疑人就只剩下个七十岁的丘居心了。难道杀人真凶,会是个行将就木的人物?我实在没有把握。如若丘居心的犯罪嫌疑也被排除的话,眼前血案,那我也束手无策了……
不过,不管怎样,无论如何,我还得认真去查一查这个迷团中的丘居心!
针对丘居心这个老头,我们先在矿山派出所详细看了他的档案,粗略了解了他的情况,得知他现在住在矿区老年公寓里,离矿区四里路远的季礼村,还有着他的一个老伴在。
我们问:“这个丘老头是不是和他妻子早离婚了?”
派出所的人说:“没哩,没离婚的。”
我们问:“那为何他们老俩口是这么副居住状态呢?”
派出所的人说:“丘居心多次犯事,多次入狱,一进去就是几年。一旦从监狱里放回来,他第一个发泄的对象就是他老伴。狠打啊,骂啊,进行性虐待啊……他老婆怕了他,便偷偷从矿区住到季礼村去了。然而,丘居心从牢里出来,还是找到了那儿,照样殴打他老婆无误。”
我们问:“那丘居心又为何被安在了老年公寓呢?”
派出所的人说:“情况特殊呀,他出来无人照看着,又会四处闹事,搞得大家不安噢!只好将他住到那儿,多有几个上了年纪的看着,陪着,他也好安生些……”
走出派出所,来到大路上,我说:“我们不妨到季礼村他老伴那儿去了解了解。”
走在山道上的时候,苏仔肩由衷道:“好哓,多难得的山野空气哓!”
张束打笑道:“这向,是不是兰兰的气息把你熏晕了噢?”
苏仔肩道:“罢,罢!你怎么老拿我开刷?”
我笑道:“兰兰的气息香着咧,甜着咧,应该是把仔肩美醉了……”
江雪也乐了道:“仔肩老弟,我看你们两个,干脆把这事给操办了,省得相互看着馋的。”
苏仔肩尴尬道:“你看,你看,你看,你们都来了?”
惬意的笑声轻快着大家的心情,金翅的蜜蜂在透明的山光里嗡嗡……
我们就来到了季礼村丘居心他老伴所在的屋前。那是一座不大的红专小屋,周围插有饲鸡喂鸭的篱笆。小屋门关着,一匹看去甚大甚恶的黑狗本来是静伏在门边的,一发觉有人来到了篱笆外,立刻翻身爬起,“嗷嗷”地大吠着冲了过来!
谁啊?找哪个噢?”这时屋门一声“咭咣”开了,一个精爽的老太婆站在了屋檐下。
江雪大声招呼道:“老人家,我们是市里来的,想问您个事……”
老太婆听我们是市里来问事的,便喝斥退了那匹朝我们咧嘴呲牙奔来的黑狗,走近前来开了插着的笆门,让我们进到里头去。
在屋前,她搬出两条长凳来道:“屋太小,外头光线好。”
这时我们才注意到,小屋的窗户都被东西封严了。
江雪问:“老人家,您的窗户为何要这样封得实实的啊?”
老太婆叹道:“为了防贼。”
江雪说:“您家不是喂了这么大一条狗吗?还这么怕贼来偷东西咹?”
老太婆蹙眉道:“是怕光天化日下的贼哓,怕我从前那个老贼!”
我说:“有这么严重吗?丘老头对您这么凶悍?”
老太婆掉泪道:“凶,凶得很哩!你们瞧——”
她在我们面前捺起了袖子筒,我们看到了她手臂上凸起的几个痂疤,不由气愤。
江雪又问:“那他,这些日子来过没?”
老太婆道:“这向,已有很久没来了……”
我问:“您知道他到哪去了吗?”
老太婆道:“他若不在公寓里头,旁边的人就谁也摸不着他的影踪,诡秘得像个鬼了。”
张束一声:“唷,他不是七十了吗?还这么厉害?”
老太婆道:“你们看到他就知道了,他又犯事了吗?”
江雪道:“他犯没犯事,现在还不知道。”
我说:“打扰您了,我们只有去趟老年公寓了。”
矿区老年公寓内,服务员戴菊妹一听我们说明来意,一看苏仔肩从包里拿出那双从小镇摊板上买来的样品鞋,立刻双目亮亮地叫出了声来道:
“唔唷——我看见丘居心常穿双这样的轻便运动鞋,赶早起来出去运动呐!”
我沉静道:“这样差不多长短的运动鞋,我们查出来,矿山小镇上共有三个人买了;但前面两个人都有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现在就只这个丘居心了。”
戴菊妹认真地听着。
江雪说:“你记记看,八月二十四日那个晚上,丘居心在没在公寓里头噢?”
戴菊妹静心地回忆着,小会儿道:“那天晚上嘛,我十点钟检查各房时,还看到丘居心和几个老人在打麻将……然后我出来,上了趟厕所,洗把脸就下楼睡了……哦,哦,第二天一早起来,我去开公寓的大门,门却微开着……我清楚地记得先晚,公寓的大门我扛上了的噢?”
我提示道:“你再好好记记来着,丘居心这些日子都没在公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就不在公寓里了的?”
戴菊妹仔细想了想,说:“从那,从那……丘居心留在我印象里的,就是那晚十点还在打麻将呀,是了,是了,从那人就不见了!”
张束道:“那么,丘居心有很大可能是杀人真凶!”
我仍疑惑道:“他这么大年龄了,真还会杀人吗?”
戴菊妹神秘地说:“这个丘居心呗,千万别看他七十岁了,餐餐还呷得几碗饭,挑扛起东西来还十分有劲;并且身子轻火,脚手麻利,脑子反映迅速,一般的小伙子还当不得他哓!”
我道:“他在公寓的表现怎样?”
戴菊妹蹙眉大大气愤了说:“说到他在公寓里的表现,非常恶劣。谁都讨厌他,然而又怕他……”
江雪道:“讲讲看,为什么?”
戴菊妹道:“这个老东西,常常打了酒回公寓喝,喝醉必发酒疯,污言秽语,大吼大叫,谁制止他必定挨打。这个老东西,只要尿急了,从屋里出来,不管有没有妇女在,随便拉小便。这个老东西哇,就是白天晚上看电视,也只有他的势,不管大家正在看什么,他来了马上动手换台,谁要说什么,他动不动还瞪眉鼓眼要杀人喽!所以有他在公寓,大家难得安宁;他走了,不见了,大家谁都不提他,完全忘了他,对他到底是什么时际走的,你们不问起,连我都一时记不清了喔……”
我看着她说:“你对我们反映的情况很重要。其他,你还记得他有什么可疑的事么?”
戴菊妹摸了会后脑道:“记得去年腊月,有一天,他好象在对谁打长途电话,两天后好象来了两个人,他把他们领到下头镇子旅社过了一夜。”
听完,我有点兴奋了,对大家道:“走,到镇子里的各旅社去查查这桩事看。”
在矿区小镇的长街上,我们访完一家客店,走进另一家“迎君旅社”,问及去年腊月丘居心带没带两个外地男子到店里来住宿时,老板没打二话地说:
“有噢!记得有过这么一回事……”
我说:“那就麻烦你把当时登记的那个本子,拿出来给我们翻翻,看是两个什么样的人咹?”
那老板说:“等等,我就去找。”
过了一筒烟的工夫,他还真把个卷了些边的旧簿子寻了出来,双手交到我手头说:“在这,给——”
我细致地翻看,在后头十几页的地方,就到了两个姓“丘”的名字,念道:“丘道德,男,46岁,吴兴盐碱厂;丘道明,男,41岁,吴兴化工厂……”
江雪嘀咕道:“吴兴?哪个吴兴?”
张束说:“林副支队,这个吴兴是不是在浙江呐?”
我说:“就是浙江吴兴,过去叫湖州的那个地方。”
苏仔肩道:“这两个名字,听来还像是俩兄弟喽?”
我当机立断道:“马上去吴兴。”
我们到达吴兴是上午九点钟,下车后立即赶往公安局。在吴兴公安局的帮助下,我们查明了丘道德和丘道明真是同胞兄弟,丘居心就是他们父亲。
江雪说:“这样说来,夫妻还是夫妻。尽管丘居心如何折磨他老婆,可他老婆还是为他保密了这儿还有他们两个亲生儿子……”
我说:“江雪,你和张束到盐碱厂去,我和苏仔肩到化工厂去,找到他们后,单刀直入,先入为主。”
江雪说:“是!”
一进化工厂,浓烈的气味扑鼻。我们通过其厂领导,在车间看到了丘道明。
其厂领导对他说:“丘道明,这两位同志找你有点事,你暂歇着呗!”
他就随我们走进了他们的车间办公室。
坐下来后,我说:“你爹从矿山老年公寓不辞而别,丢了人,大家就感到麻烦了。事后听人说,他到你们这儿来了是吗?”
丘道明爽快道:“是噢!前些日子,他是来过,并没丢。”
我随便道:“来时,他什么都没带,是空手来的吧?”
丘道明道:“是噢,手里只拧了个蛇皮口袋,给了我百来块钱……”
我不动声色道:“蛇皮袋就是那样的编织袋是吗?他的钱来得不容易那——”
丘道明说:“我不要他的,他偏要给唷!”
我又随便问道:“他什么时候回矿山去?现到哪去了?”
丘道明道:“他说要到O城老家去走走。”
我道:“O城?我有个亲戚也是那的,住在南正街;你们老家在哪条街?”
他毫不怀疑地答:“在那条还没改造的老河街。”
我握了握他的手说:“你爹有了着落,我们就放心了,走了啊!”
他道:“累你们远来,累你们远来……”
这个颇费周折的案子就要画上句号了。一个七十岁的人,一生没少做坏事和恶事,在监狱曾经度过了小半生,出狱后仍要以血淋淋的杀人完结他那罪孽的生命,这不能不让我们沉思:真正的恶人、坏到家了的恶棍,要怎样才能拯救他们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