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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始料未及

罗传佳 《捕狼者说25章》 悬疑小说 2010-09-24 14:23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8284 · CHAPTER-00034340

亲爱的T君,得知你在G市买了车买了房,和燕尔新婚的妻子过着十分和谐的生活,我由衷地替你们高兴。但在高兴之余,做为朋友的我又不能不提醒你们:当一个人,当一个家庭,越是处于幸福的时候,越是要注意保持这份幸福和安宁,越是要小心谨慎。尤其是节假日或下班后的黄昏,尽量少到不到地避人少的河湾、树林或风景区去,以防意外的事情发生。我这样说,决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真正的关心你。下头,我就讲一个我们刚刚结案的故事,作为参考,并求指正。

P市的傍晚是诱人的。

楼层高耸,蓝空澄静。而于蓝蓝的澄静里,若有若无地浮着轻纱似的淡云;西天却有一大片云彩镶着金边,把云彩照得透亮,P水绸缎般地流过苍茫的山岭,倒映着云天橘黄的光影,使左岸的P市充满了梦幻般的柔情。

“光华集团”的经理曹牧之是个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驾着黑闪闪的一辆奔驰,旁边依偎着秀丽的妻子艾婉,直向市郊驰去——

在市郊一条幽静的林带前,他泊了车,潇洒地下来,关上门,走至那边,为妻子拉开车门,看艾婉恬笑地钻出,然后又将车门关了。然后,夫妻俩沿一条幽寂小径,漫步向一侧是山,另旁是树丛和草场的空阔地带。

一路的卿卿我我,一路的心旷神怡,真个好爽了哉!

时间也便在这忘我的两人世界里不知不觉地过去,四面已是一片将暮的静寂,树丛渐显细密的阴暗,天空洒下返照的余晖。

曹牧之说:“回去了,天不早了……”

艾婉便上来挽了丈夫,柔声道:“这儿,倒是个没人骚扰的好所在。”

谁知话刚落,从他们身后的树丛里,竟站出个冷眉冷眼的男子来,嘿声道:“想走吗?”

曹牧之急了,拉着妻子的手道:“快跑!”

二人刚欲跑,不意从他们对面,又有三个高矮不一的人朝他们步步逼近。

曹牧之颤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那些人已走拢,为首一个掣出一把雪亮的匕首说:“不想死,就识相点,把身上的钱物都拿出来。”

艾婉吓抖了道:“拿,我们拿……”

曹牧之和艾婉只想如何平平安安地回家,所以将身上的手机、手表、现钞及银行卡,系数掏出来交给了他们,道:

“我们可以走了吗?”

为首那个道:“不,把车钥匙拿来!”

曹牧之面有难色,想不给。

为首那个恶狠狠道:“命比车值钱吗?”

曹牧之被迫不过,勉强取出了车钥匙。

那为首的一把抢过去后,低低地命令道:“走,随我们上车!”

曹牧之和妻完全失去抵抗能力,只好乖乖地被他们押上了车。车由其中一个矮胖子驾驶,掉转车头,呼呼地开了起来。

被数个歹徒劫持的“奔驰”在茫茫夜色里加速向前。

此时车里的曹牧之于恐骇之余,再不是一片空白,一下而变得心潮如海了!

“这些匪徒,将把他和妻载向何方?这些匪徒,下一步将对他和妻实施什么行动?可以推测,可以肯定,这些匪徒将在某个地方,在黎明前,将他凶狠地杀害了,然后抛尸掩迹,驾驶着车,夹持着妻,逃逸到天涯海角去痛快逍遥;把他妻淫辱了,糟蹋了,最后把车卖了,把他妻也卖了或弄死了,再重新犯罪……啊,这岂不太恐怖了,太糟糕了,太残酷了?生活有如醇酒,刚刚揭盖,芬芳扑鼻;青春有如玫瑰,刚刚盛开,馥郁沁人;生命有如朝暾,刚刚升起,红艳可爱。为什么,为什么,一下就要匆匆结束了呢?”

也许他此刻,昔日的一切,在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犹如闪电般一一地迅速晃过了他眼前哩?童年的天真,少年的烂漫,家乡的小河、山野、盛开的杜鹃花和其间的牛儿羊儿,是多么清晰啊?而读高中、念大学的情景,则更加感人吧?因为在那段岁月里,父亲的劳苦,母亲的节俭,那弯腰劳动,垂背喂猪的影子,实在是让他难以忘记的哓?他大学毕业了,所攻读的财贸使他事业有成,蒸蒸直上了,所娶的妻子是那样的清纯可人,为什么这些宝贵的记忆,在今晚到明晨之间就要和他拜拜就呢?

驾驶室,那个矮胖的家伙在疯狂地开着他的车。

中间,那个为首的恶贼和他并排坐着。

后头,两个歹徒夹持着他妻一丝不敢动地坐在中央……

曹牧之悔得吐血,为何今天傍晚要携妻驱车到那儿去散步呢?他此刻更恨自己,身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竟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子,解救不了咱的妻子,是不是太孱弱可怜了呢?

想到这儿,一股强烈求生的愿望猛袭心头!

他于危急中猛然看到:他是靠车门坐着的,那个歹徒是靠里坐着的;只要车减速,他即可趁其不备而猛拉开车门逃出去,再报警救妻……

他知道歹徒们将车正朝避静的方向开,前头有好多拐弯的地方,车必减速;如若在那儿错过机会,车窜过去,进入一坦平洋,就没逃生的可能了。

夜茫茫啊,数名歹徒驾着“奔驰”在狂开。

曹牧之心里明白,妻子不可能挣扎和反抗。就是在车里挣扎和反抗也无济于事——即使高嚷,声音也不能从隔音性能极高的玻璃透出——即使透出,在避静的山间,又有何用?

“只有拉门跳车逃!”他一次又一次地坚定自己的决定。

真的,如他所估计的,车入山间后,车速渐渐放慢;再往前去,车灯打开,前头的一切曹牧之瞟得清清楚楚。

一个大拐拐就在不远处了,车快近那时,一下减速。

坐于门边的曹牧之一瞥身边那家伙在打盹,猛伸手向开关键钮,一拧急推,不及后座两个家伙嚷完,他已疾快扑了下去——

那些歹徒也不停车,曹牧之即跑向山野。

有顷,曹牧之停住脚步,见数歹徒并没在夜色里追来,返过身去又摸上公路。

好不容易才等到有辆车亮灯驶过来,他狼狈不堪地急立路中央,摇手大声喊:“同志,停停!同志,停停……”

那车停了,大声问:“有什么事?你怎么啦?”

曹牧之声泪俱下:“快帮帮我吧,我的车被歹徒抢了,车上还有我的妻子呀——”

那司机还极富正义感和同情心,开了车门,让出位子道:“那我帮你追追吧!”

曹牧之感激不尽,忙忙上去。

那车就在曹牧之的指点下,放速朝前追了起来——

然而追啊,追啊,曹牧之没见自己车的影子。

前头就是三岔道口了,那司机道:“怎么办?谁知去了哪条道?”

曹牧之含泪道:“请您帮忙帮到底吧?送我到市公安局去报个案……”

那司机道:“报案?我这里有手机。”

曹牧之道:“在电话里难说清楚,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才看有希望不?”

那司机不解道:“电话报案不是更快吗?”

曹牧之道:“这里是三岔道口,警方能派三路人马迅速来追吗?并且,歹徒既然抢了车绑架了人,就不会顺溜溜地让警方抓到的,谁知是个怎么个情况?”

司机道:“这也是,我送你去。”

那天是周六,眼下没要紧的案子,局里就放了两天双休日的假,我难得和梅莞在一起。

那天,梅莞一大早起来洗被窝,我就拖地、擦窗、下厨房煮弄饭菜。自从A城调来P市,我们居住在局里分给的四层楼上,虽只两室一厅,生活起来却也方方便便、其乐融融。

吃饭的时候,我问:“芳芳今天不回来吗?”

梅莞说:“她们学校周六上午自习,谁也不许到外头去呢。今天晚上本来可回家的,但她昨天对我打电话说,她一个同学过生日,就不回来了。”

我笑着说:“读高中了,女孩子活动的内容也多了,我们也可少管些事喽!”

梅莞说:“还不?我们主要要提防她早恋……”

我开朗地说:“我们的芳芳不会早恋的,我们就是她的榜样。”

梅莞说:“不是以前那只鸟叫了呃,如今的生活节奏快多了呃!我们得有超前意识。”

我说:“好好好,不能让我们的女儿早恋。今晚,我们去看场电影若何?”

梅莞轻松道:“好噢。我们,特别是你,也应该放松、放松。”

当晚,从电影院出来,我们又逛了会街,然后在椰槟路一家充满诗情画意的大餐厅里择位用了夜宵……

在这样的夜晚,在自家沐满温馨灯辉的卧室内,一切都诱使我和梅莞也来场甜甜蜜蜜的作爱!谁知作爱刚完,枕头下的手机响起来了……

打开一听,是局长的,他说:“剑蘭,休息了吗?又出情况了。光华集团经理曹牧之的奔驰被抢,妻子被绑架,他好不容易才脱险逃出来,连夜报案的来啦——”

我愕道:“莫非,他现在在局里吗?”

那边,局长说:“是的,你过来一趟吧。”

我关上手机,对梅莞抱歉道:“刚给你完成任务,局里的任务又来啦!”

梅莞温柔一笑道:“跟老婆是这样说话的?快去呗……”

坐在我面前的曹牧之,疲惫、憔悴、伤痕累累。他头发散乱,沾有泥草;面色苍白,双目忧惧。一身高档毛料衣服,也有撕破的地方……

我静听了他的述说后,满是同情道:“你的遭遇很令人愤概,你的现场感受深刻动人。我对这桩案子的初步看发是,劫匪已劫持着人、车疯狂逃逸,而且消失于了三岔道口;所以,迅速缉拿着罪犯恐怕有一定困难。我局要出动警力,分路捕查。若仍找不到罪犯踪影的话,则只有速报省厅,在全省范围进行通缉了。你对几名罪犯的外貌特征,应该有印象吧?”

曹牧之点了点头道:“大概还记得一些的……”

我说:“那待天亮后,我让技术人员来,按你的记忆,画出那几个家伙的相貌来好了。你是否就在这儿休息一下?”

曹牧之道:“谢谢。反正天也快亮了,我就借贵处稍稍閤閤眼……”

我说:“没事,你就好生歇会。”

曹牧之疲乏至极地朝后仰靠于了壁上。

我则拿起办公桌上的报纸,耐心等待黎明的到来。

天大亮后,我先通知相关的技术人员到局来按曹牧之对罪犯的描述画像,再通知江雪、张束、苏仔肩、小关等刑侦支队的同志迅速到来,双休不再。

刚放下话筒,办公桌上的接案电话脆生生地响起,我拿起来接:“我是刑侦支队林剑蘭……”

那头报案的声音:“我是仙姑桥附近村民,昨晚半夜过后,于睡中被外面一声巨响惊醒,接着火光冲天。今天大清早跑去一看,大桥上烧毁了一辆车,地上躺着一个昏迷的女人。”

我心中一震:“是这样嘛,谢谢报案。”

撂下话筒,我觉得案事一下多了,大了,时间刻不容缓!

这时,张束他们一个个走了进来。

江雪道:“林队,又有案子了吗?”

我说:“不是又有案子了,而是涌出两个案子了!”

苏仔肩道:“好事才成双呐,案子也成双了咹?”

我说:“一个劫匪劫车绑架案,正在给罪犯模拟画像;仙姑桥上一个车子爆炸案,刚才接到。”

张束道:“现在就到仙姑桥去?”

我说:“正是,马上出发——”

警车和救护车鸣笛呼啸,飞驶向仙姑桥。

仙姑桥横跨P水,离下头有数丈之高;两岸长堤庄舍,一派河柳青翠,生机勃勃、鹧鸟掠飞!

我们进入桥头后,从驾驶室的挡风玻璃,一眼看到桥那端傍栏杆搁着一部已烧成残骸的车壳仍冒着小缕白烟……

我们的车慢慢近前,停下来后,方看到地面上仍昏迷着的那个年轻女人。过细勘测现场,地面满是那车爆炸后的残灰碎片。

医护人员急着救人,把地面年个女人抬上出去。

江雪弯腰从地面拾起半块白色的东西说:“林副支队,你看这是什么噢?”

我看了看说:“是胶带吧?”

我们又认真地瞧了瞧车里面,里面空无一物,仅余下没烧完的底面。然后我们看那车子,它隔陆地已不远距离,但它偏右冲向了栏杆。冲毁栏杆后,车身右轮已悬空,左轮上留下了两道很深的擦痕……

张束说:“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

苏仔肩也说:“快过完桥了,怎么会冲过栏去啊?岂不是太晦气了噢?”

江雪说:“这是不是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呀?”

我冷静地思考了会儿说:“这看起来象一起糟糕透了的交通事故,其实应该不是的。这车超速疾开,神智慌乱,所以才让车偏离了方向,强劲地冲向了桥栏杆。这时候,驾车的猛踩刹,猛打方向盘,才算车没栽下桥去,在左轮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小关说:“那车里的人呢?难道车就是那个女的开的?没有其他人了?”

我断然说:“不,不可能。”

这时,正朝桥下看的江雪喊道:“林副支队,桥下那儿,好象躺着个人哩!”

大家忙过去往下一看,果真那儿一处青草边有个黄黄的东西。

我说:“到下面去看看。”

桥下,青草边真的是个从桥上摔下来的人,粗胖个,一米六左右,脑袋上一个黑孔,头、脸、脖满是血……

张束垂身伸手一探道:“已经死了。”

我说:“他不是摔下来死的,而是车着火爆炸前跳下来死的。不过,就他一个么?”

远处的江雪又叫了起来:“林副支队,这里有血哩!”

我们走过去,那儿沙草处,果有小滩血。

我说:“这是另一个从上面跳下来的人,没死,但负了伤,一定在哪个地方藏着,找找看……”

大家分头在各个地方仔细找着,可哪儿也没影子。

我们只好上桥去。

苏仔肩问:“下面怎么办?”

我布置道:“那个没摔死的一定伤势不轻,一定呆在附近不太远的地方,也一定会有人到医院、卫生院、医疗点或有药品卖的地方去买药。我们下一步的工作,就在那些地方展开排查……”

这样,处理好桥面和桥下的事宜之后,我们即开始了摸底排查。

果如其然,我们在一处小小的药店掌握了这么一个线索:两个小时前,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到这店来买了些止痛、消炎的药物去了。

江雪问:“你们认识那女孩吗?”

对方答:“不认识,不知是那个地方的……”

我问:“那些药够用几天咹?”

对方答:“最多能用三、两天呗?不过,这要看受伤的情况是个什么样。”

我说:“请你们也给我们留意点儿,过两天,我们再来。”

对方说:“帮警察我们没什么不乐意的哓!”

两天过去,我们又一大清早就赶往了那儿。

约莫八点钟的时候,一个瘦瘦稚稚的女孩从外走进了那药店,买了那天同样的药,付了钱,拿着,飞快地走了出去。

我们随其后,悄悄地跟着。

最后我她,一猫腰,走进一道门里去了。

我们做好了入门准备,疾跟了进去——

里间屋里,地上奄奄一息地躺着个满是血迹的青年,他的双脚摔断了,条凳上惶惶地坐着另两个人,一见小姑娘身后跟着我们,“嗖”地站了起来!

张束亮声说:“老实点,跟我们到局里去一趟!”

一个哆哆唆嗦嗦道:“我……我们犯什么了?”

苏仔肩道:“别罗嗦,接受我们的调查。”

另一个道:“那,地下的这个人呢?”

江雪说:“我们会将他送到医院去的。”

但,那个人,还没等送进医院,在路上就咽气了。

而那个昏迷的女人在医院终于醒了过来,一经查问,上面那桩劫车绑架案,就鲜鲜明明地水落石出了。

下面是对那犯罪首犯的审讯笔录:

“你们是哪里人咹?”

“我们是M县毛坡镇人。其实,我们都是亲戚:在桥下摔死的是我外甥,背后死的是我弟弟,活着的那个是我妻弟。”

“把事故现场的情况说说,为何你们全逃了出来,受害人却深度昏迷不醒咹?”

“深更半夜,墨黑巴黑,车出事了,着火了,谁都想逃命出去。我那外甥是开车的,第一个从驾驶室蹦了出去。我那弟弟从后座争到我前头,接着跳出去了。我是第三个出去的……那女的是用胶带封了口的,在那当儿也想争着出去,被我妻弟打晕了,后来不知道怎么也出来了。”

“好吧!你们好端端的人不做,为何要串同一气,出来犯罪咹?”

“这是人要害人天不肯,天要害人草不生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们出来害人是被迫的呀,却遭天遣了呀。”

“害人有被迫的吗?还有何隐瞒的事?坦白交代!”

“事情是,我那被摔死的外甥,在城里的‘平安驾校’学了半年开车,本想倾家所有,还贷点款,买个车跑运输,不想父亲突然去世,结婚不三年的妻子也病进了医院,而且检查出得了胃癌。送父上山,妻要治病,我外甥纵使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可施了。大家商量了商,决定了到P市来踩个点,弄笔钱,就干出这件事情了。”

“你们已抢了受害人的钱财,为何还要抢车搞绑架?”

“全怪我一时鬼迷心窍,即看上那辆新车,又看上了那年轻漂亮的女人……所,所以,就这么干了……”

“车如果没出事,你们还想怎么干咹?”

“那,那……”

“那什么,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我们只会要那个女的,不要那个男的。我们有了车,有了钱,又有个俊女的,我们想出去玩次好的再把车卖了,把那女的丢了,然后再回M镇。”

“好那,就到这。在上头按上指印吧……”

亲爱的T君,我的故事也到这了。你看后,有何感慨呢?我相信,你不会无动于衷吧?更不会觉得我的告戒是危言耸听了吧?当然,我祝你永远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