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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为什么是这样的开始

二月寒江雪 《三汇溪》 言情小说 2010-09-22 12:59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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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汇溪,川东北一山野之村,以三溪在此汇合而得其名,也算是符其实了。三溪本不当赘述,但既是故事,也无妨作一点报告。其一溪发源于幽静深山,背靠黑潭乡,山民们便顾不得雅与不雅,称其为黑溪。三溪故将村子分为三块,各块皆是背靠深山,山中之人颇具侠气,倘是过路者口干欲寻半口茶水吃吃,主人必烈然挽之如屋,欢欣然以山中特有方式款待,外人对此殊为不解。我对此的解释归于山中少人,突见一活物,必是欢欣鼓舞了。

当然,由于地形闭塞,山民也近于无知,唯敬两样物件:一是敬官,这一点自是毋庸置疑的,村长在此地有说一不二的权利便是例证。另一例证便是大家对乡里派驻的副乡长郝军的敬,虽然他不常来村,但只要一来必是前呼后拥,抢着为郝副乡长安排生活(设宴款待之意)。前面说到村民的一敬,至于另一敬则是很普通了:敬鬼神,村里最好的建筑不是村委会,而是立于头道梁的道观,内有一道士和一小童。这都是后话了,再此报告,实在是为了以后省事些。

村北部有一山,这山距村子很远,山中仅有两户住家,另有一些草房子,那是猎户在捕猎季节才会有人烟的。这两家中位于凹口一户是刘明和他的女儿安安,另一户是位于凹内的李水和他的母亲李氏,两家相距约一里地,孩子年龄相仿。到这里你也许会问为何不见安安母亲和李水之父呢?是的,这就是我所说故事的开始。

据传二十多年前,此山顶部并非荒草之地,那时乃是一小山峰,半崖有一个石洞极似一寨门,山民便呼为石寨子,旧时的老人说这石寨子中有一金娃娃,白天睡觉,晚上在洞内推磨磨出一堆堆金子。金子自是诱人的,此言引得不少人去寻宝,但都未能再出得洞来,自然在这种情况下再无人敢去起贪念进洞了。

几年后,在这件事快要渐渐被人所忘记的时候又传出来新闻:刘明和李水父亲进洞寻宝,结果刘明眼瞎,拣得一条性命,但李水父亲则无此幸运,丧命于洞中了。很多人去问刘明洞中情况,但刘明闭口不言,众人只得悻悻而归。不久安安母亲也因病离世了,刘明在当晚便埋葬了安安母亲。自此两家便没了往来,但两个孩子却全然不知这些,偷偷在一起疯玩,就这样,两个孩子长大了。

蜀地多雨雾,而三汇溪被大山所环绕,自然是更为严重,一年中少见得几次阳光。现在正值夏季,雨水充沛,水稻红薯和玉米等庄稼正是生长期,并不需得多的照料,山民们也少得出坡干活。而与此相反的是,这时会有很多孩子牵着牛在大山底部放牛,草地众多,牛是不必管它的,孩子们自会会找到一处山崖或是树林,生火,嬉戏……下午待得家中传来炊烟时便依着那自然的召唤牵牛回家,安安和李水也是就在这样的快乐中悄悄长大的。

长大也有长大的烦恼,‘女儿十八家有宝’,此话说得并不假,安安像她母亲,生落得又十分清秀,两汪眸子闪着光,皮肤有着山民固有的麦芽黄,安安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漂亮,引得村里人羡慕,都说瞎子有福,落得这样一个标致的好女儿。瞎子听得这样的话并没有表现出该有的满足和自豪感,仅仅是不断说着‘哪里哪里’。

村里有这样漂亮的姑娘,四里八乡的后生们也自然是巴巴望着,私下里托得人来提亲,来找瞎子,瞎子也并不十分拒绝,因为就安安这么一个女儿也未敢轻易从事,每每问及女儿态度时,安安总是摇头,来者也便知趣地失望而归。

这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砸在屋后的芭蕉树上嗒嗒直响。父女俩在堂屋里剥苞谷(玉米),瞎子给安安讲了许多有趣的故事,可能是安安听得入神,竟忘了炉上的开水,瞎子听得水溢出的滋滋声,便顿住了话题。

“安安,水快淋熄炉子了!”

“哦!”安安赶紧跑去了灶房。瞎子笑道:“你这傻孩子,什么时候才长大呀?”

待得安安弄好炉子回来,瞎子定了声色道:“安安,你看院边竹林里的小鸟又长大了还跟着大鸟的吗?”

“爹爹,我也是小鸟?长大了,你是不是也要赶我走了?”,安安一脸疑惑地看着父亲。

“不是,安安,只是……”,瞎子没有料得女儿一下子就说出了他的念想,反倒没了话说,“安安,去把我的烟筒递给我吧!”

安安去了,很快把烟点好递给父亲。瞎子接过烟筒便是一口猛吸,不知怎的咳嗽起来,一直不停,安安急了,慌乱地叫爹爹,倒是瞎子最后让她打来水,水下得肚咳嗽才渐渐停了。两人继续剥着苞谷,与先前不同的是两人都不再说话,默默的剥着,只听得苞谷籽掉在地上的吱吱声。

待得雾气升上山凹口、天气渐暗的时候,安安家屋顶的炊烟也混入山雾中,寻不见了。而此时瞎子呢,却痴痴抱着烟筒,一口接一口地吸着。

而就在此时,屋后的大山里却有着另一番忙碌,一只全身黝黑、两耳直立、足有一米多长高的大狗正在全力追逐一只兔子,兔子面临着这死亡的威胁自然是拼命死逃,但于慌乱中却不知怎得没了智慧,到底是撞在一块大石上,死了。大狗依然扑向兔子,近了才发现这只兔子委实是小的可怜,自己的头都比它大得许多。“呼……”正当这时,林中凭空传来口哨声,大狗听闻后立刻叼起兔子奔那哨声去了。

而这时我们也能得见这位神秘的指挥者了:他是一个高大俊气的少年,背上斜挎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一手里紧握着一只磨得发亮的长杆猎枪,一手里提着蘑菇。蘑菇是他在那边松林里采来的,夏秋季节这种蘑菇在蜀地是很常见的,特别是雨后,这种透着金黄的蘑菇也便成了自然的馈赠,以弥补雨季的漫长了。大狗很快跑到了少年跟前,放下兔子,嘴里不住的胡哈着大气,少年将猎枪挎在肩上,用手拍拍大狗的脑袋道:“乖黑子,干得好!”我们这才可以看清,这个少年有着很高的个头,两眼炯炯有神且颇有灵气,最妙的要数他的眉毛,弯弯的向上透着威武之气,他便是李水,而这只凶猛的大狗呢,想必已经不需再报告,它就是少年所称的黑子。

李水提好兔子,朝黑子晃晃笑道:“乖黑子,咱回家吧,今晚可有得兔子肉吃了,瞧,炖上这些香松蘑菇”。黑子呜呜地叫着,跑跳着跟上了主人,很快,他们消失在丛林和山雾中了。

过了许久,一座灰色的木房子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了,这就是李水的家。黑子很是欢喜地蹦跳着跑开了,李水吼道“:黑子,瞎跑啥呢?”黑子没顾主人径自跑着,李水大步追着。

屋里的李氏听得儿子的声音早已是站在院坝边朝屋后望着了,黑子到底是四条腿,跑得快,一见着李氏它便高兴得围着她乱嗅一通,不住地摇着尾巴,仿佛很久不见似的。李氏不去管它,见得儿子了便转向黑子命令:“快躲开,黑子!”

“娘,我回来了!”李水向母亲招呼道。

话毕,正是李水从院坝下冒出头来。李氏故作生气状说:“阿水,你看你多大的人了,还冤着母亲玩!你父亲向你这么大时都……”

“都懂事多了”。李氏忽觉得不对就转了话锋,这一点李水倒是没有注意到的。

“你看你,这么凶的雨天,你就不听话往山里跑,头和衣服都弄得湿漉漉的,还不进去换换去?”李水没敢抵嘴,把东西放下笑着去了屋里换衣服。

待得他换好衣服出来时,李氏已是在将洗好的蘑菇放入铁罐(一种炊具,形似茶壶,无嘴,顶部有口取放)中了,李水自是提着兔子到院外去脱掉兔皮,对于这他是老手了,只见他先用小刀在兔子的肚子上划开一个小口子,两手顺着小口的方向将皮向外拉开,皮就被完全剥下来了,拿去井边洗净就弄好了,李氏将李水剥好的兔子切块加上一些佐料放入铁罐中也就完事了。弄好这一切,两人便围坐着火炉烤火说话了,黑子呢,不知何时也悄悄来到李水身后躺好,算是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不多时,铁罐里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院子,这时天色已然是完全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