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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s河上的惨案

罗传佳 《捕狼者说25章》 悬疑小说 2010-09-22 09:45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8263 · CHAPTER-00034275

我们只读过〈尼罗河上的惨案〉,我今天却试图写久蓄心中的“S河上的惨案”。这并不证明我的模仿,我的杜撰,或我的狂妄;我只是觉得,这个题目与我所想的和所要写的,有某种合适罢了。并且我要预先声明,本案之“惨”并不全在于生命毁灭之惨,还在于随同生命消亡了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S河是一条风光旖旎的河,在A县境内,它是Z江的姊妹河。有一年春天,我和梅莞曾带着女儿在S河的游艇上参加过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

可是前不久,我和我的刑侦队员们却在美丽的S河边,看到了最罪恶,也最悲惨的一幕:一个年约二十三岁的女子,赤身裸体、两腿隆起、双目微闭地陈尸在那儿!

天气已渐热起来,我们勘察现场时,几只硕大的苍蝇在尸体上起落。我们驱赶开了它们,张束的照相机不停“喀嚓、喀嚓”地拍照,江雪的显微镜在上下左右地探测,苏仔肩的笔在记录本上不断滑动,法医在汗流浃背地做着尸检……

江雪说:“死者臀部、大腿部,有多处伤痕;尸体腐烂肿胀度三级。就尸体颜色综合目前气候,被害人死于昨晚凌晨四点至2点之间。”

法医用戴手套的手从死者阴部里头拔出一截带血的木棒说:“死者被凶手用此物捅破内部器官而死,会阴内还遗有血渍和体液。”

我说:“这是一起手段残忍、灭绝人性的杀人辱尸案。这儿并不是犯罪现场。这具女尸是从上游若隐若现地浮下来的,被水上一对驾船捕鱼的老夫妇发现,用竹篙近岸拖上来的,再是过路的群众用手机报的案,案情非常重大!先保护好尸体吧,依照尸检和提取的血样、体液,回局再进一步做DNA检测……”

回局后,通过DNA检测,令人大吃一惊的是,其体液分属三个男子的。意即,死者于死前,曾遭受三个男子的性凌辱,然后再被弄死抛尸的!

华局亲自主持了本案的侦破会议。

他异常愤概地说:“在新中国的土地上,在改革开放的今天,竟还有如此令人发指的罪行,我们能轻易放过吗?绝不能轻易放过!这种罪行,只有当年日本帝国主义在中国的土地上杀人放火、凌辱妇女时才有过。并且,还大大过之了……我们有责任迅速侦破此案,以正民风。”

副局说:“我非常赞同华局长的看法。此案非同小可,在地方上和社会上生发的影响,肯定是十分恶劣的!虽然,这案由来复杂,无头无尾,无据可依,甚至无案发地点;但我们刑侦的天职,就是冲破层层迷雾,去侦缉罪顽。”

我站起来说:“无论困难多大,无论风险多恶,我们一定能完成这个任务!”

华局说:“林剑蘭,我欣赏你的勇气,也相信你的能力,你和你的队员们会后还多研究研究吧?”

对这样一桩没有任何草蛇灰线的杀人案,我和我的队员

们,势必还得好好斟酌呀!

我说:“罪犯是个群体,死者是个弱女子,既惨遭侮辱,

又惨遭杀害,而且将其杀死后,又定型为秽亵状。没有一定的仇恨,是不可能如此下手的,我们首先须定位杀人者的方向,应该是在哪儿咹?”

江雪说:“这个问题在我的脑海已缭绕好一会了。我想,大的方位是上游,这个自然不必说。至于具体的犯罪位置呗,我想应该是离S河并不远的地方……”

我看了看欲语又止的江雪道:“说下去,你的推理逻辑?”

江雪说:“死者身高一米六零,体重不下百十斤,是个裸体,又弯曲成那样,从他地运载到S河来抛尸是不可能的。鉴于此,近地白天到S河抛尸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尸体太沉,目标太大。所以,罪犯只能是晚上抛尸,而且案发现场不可能离S河太远。”

我高兴道:“有道理。张束、苏仔肩,你们两个看呢?”

张束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以再分两个组,沿S河而上,对两岸傍河近点的人口进行排查哓!”

苏仔肩说:“两岸沿河排查?工作量是不是太大了?”

我想了想说:“工作量是大了点,但这又是不可缺的环节。备好饮料、干粮,明晨轻装简束上路吧!”

这时,江雪和张束已坠入爱河,我就让他们一组,我和苏仔肩一组,另还跟着相关的技术人员,各配一匹警犬。

于是,我们分头沿着S河朝上游走去。

S河啊,我们这次不是来做客的呀,即使你有满眼芦苇,遍地红树,一河柔波,和无尽大自然的风色,可我们身负重任,肩挑道义,胸怀愤懑,你若把我们当朋友,这回真要帮帮我们哪……

高一脚、低一脚,一路行走着的我们,有说不出的艰难。

我们这一组的路线,必须途经锅巴、大捷、文思、鼻窦等村,这些村大多挨河、偏僻、交通不便,如若雨雪天气,必然泥淖难行。好在夏季已经开始,雨水渐稀,我们一行人还是能进去的。一路上,每遇到人,我们必然拿出死者的头部相片来问:“你是否认识这个人?”每每,被问者十分惊讶地看了之后会说:“不认识。”每进村,我们必先找村长或村支书,除了先辨认照片上的死者,还得询问全村目前有无人口失踪?有无斗殴打架?有无流氓滋事?有无拐卖人口?或有无大的家庭纠纷?以求得到破案的蛛丝马迹,……然而我们得到的是摇头,是迷惘、是“没有”,或是听到一两桩因争地或分家所起的皮绊,件把夫妻不和一方想寻死的,一次某兄弟俩为一柄锄头打得头破血流……但这些都不是我们所要的,常弄得我们苦笑和焦躁。

一天下来,两天下来,我们这边没任何进展,江雪和张

束他们那边也毫无令人兴奋的消息传来。

我一筹莫展地对苏仔肩说:“明天调查完鼻窦村,前头就

是N县最闭塞的当啷地了。你过河去找到张束他们,要他们

今晚过河来,在这边文思村开个碰头会。”

苏仔肩爽快道:“明白。”

说完,他落得洗个澡地泅过河去。

碰头会议的焦点是:S河一带有没有第一案发现场?如何才能比较准确地找到这个案发现场?

张束说:“案发现场总不至于在船上吧?”

我说:“没有这种可能。这S河上的渔民,憨厚、善良,我深知他们。”

江雪说:“并且船上也不是做此大案的地点。”

苏仔肩说:“如果我们能肯定案发现场在沿河一带,我今晚泅水过去时,倒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认真地看着苏仔肩道:“什么问题噢?说出来听听。”

苏仔肩又望了望对面的江雪,然后说:“雪姐勘察尸体时,说死者死于几天前的零点以后。那林队一定晓得群众报案是什么时候哦?”

我说:“局里接到报案是下午二点二十九分,那天我正好跨进华局的办公室。”

苏仔肩说:“将尸体挪近水边再弄上岸就算半个钟头是嘛?”

张束疑惑道:“你小子算个干么?”

江雪快乐道:“你是不是有窍门了?”

我也乐了道:“仔肩会用脑筋考虑问题了,你想计算水的浮力?”

苏仔肩道:“正是。零点到次天下午二点,共是十四个钟头;我们减去罪犯们将尸体从第一案发现场投到河里一个小时,还剩十三个钟头。明天清早不妨做这么个试验,你们在岸上记时,我躺在水里不划动地静浮,看半个钟头能漂多远?

那我们岂不就能大概推测出罪犯们投尸的所在地了?”

我由衷地笑了,大家出手相击道:“OK!”

结果我们大致得出:罪犯们向河里抛尸的地点,应该在距打捞尸体上岸二十余里的地方。

而这地方,恰进入了N县的边境地当啷和A县的映风。

不过,为慎重起见,我说:“接下来的踩点排查,我们固然以当啷为重点,但也不能排除前头的鼻窦村和对门村。假若罪犯们是在那下的手,然后将尸体往上游抬一程再抛呢?”

江雪说:“对,林队的思路非常鲜明,

临上路,我又交代张束和江雪说:“随时保持联系。一旦有重大发现,我们马上合二为一。”

张束说:“是!”

真的,当我们离开鼻窦村进入当啷地界后,我们的警犬黑虎从一路的垂头耷脑、毫不吱声,似乎振作了起来,它稍稍抬起了头来又低下头去,,在空气中和潮湿的林道上略微嗅到了一点什么一样,从喉结里发出粗粗的气流声。

黑虎和白豹在我们刑侦大队是两个宝物,没有难破的重大案件是不会出动的。每次出动前,必牵它们到被害人尸体和罪犯留下的证物面前绕地三匝。本次出来更不例外,让它们将变形的尸体嗅了个够……

莫非,罪犯们的案发地真离这儿不远?莫非,空气中,土壤里,抑或草叶间,还有着死者的某种气息?

我们就牵着黑虎,朝前认真搜索……

当啷荒山野岭、地阔人稀、房屋于山坳、于山沟散布得极不集中,我们只好遇人就问,见屋就进:

“我们是警察。请问,你们认识这照片的人吗?”

“死了呀,瞧不清楚。”

“这些日子,你们这地方上,没什么人不见了吗?”

“也没有。”

再拐过坳去,问一户人家时,他们倒提供了这么一个重要情况,说是丝茅弯李石匠的儿子近来疯疯癫癫的,好像在寻什么人……

“真有这回事吗?”

“你们听——”

大家一时打住了说话,屏息倾听。

果然,宁静的空气中,还真隐隐若若、时断时续地响着某种呼声。

我们向那户人家道过谢,走出门来,循声上路。

路上的我们愈来愈接近了那个声音,听清了那个声音。那个嘶哑的声音嚷着的是:“朵朵呀,你在哪儿呐……”

接着,黑虎吠起来,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年约廿一、二岁的青年,衣服邋遢,神情恍惚地迎面而来——

我们拦住了他,问:“朵朵是谁啦?她怎么了啦?”

他不认识我们,好象根本就没有我们的存在,更没听到我们的问话一样,机械地将我们推开,嚷嚷着朝前走他的:

“朵朵,你在哪儿呐……朵朵,你在哪儿呐……”

我断然道:“从他嚷的名字来看,‘朵朵’是个女的。

这里头,大有文章可做。要弄清个中原因,我们还是去丝茅弯找那个李石匠看。”

丝茅弯是个赶集的地方,李石匠住在东面的出口子上。

我们找到时,他面容衰老疲惫地正对着窗外“吧唧吧唧”地抽着烟锅。

我说:“我们是警察,看您老人家来了。”

他说:“我知道你们是为宝仔的事来的……”

我问:“宝仔是您儿子吗?我们在山道上遇到他了。您儿子生病了是吗?”

他沉重地叹气道:“就为了一个姑娘啊——”

我说:“您从头到尾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噢?”

他看了我们大家一眼,道:“我能不说,行吗?说了,你们能救救我的儿子吗?”

我说:“只要法律容许,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也许能满足您的要求。”

他道:“我们是好人,不是坏人那。”

下头,他原原本本地向我们述说了他儿子和朵朵的故事。

个月前,是个赶集的日子,集上人来人往,密密麻麻,声音一片。宝仔也进集去了,李石匠却蹲在自家门外扬锤弄锉地打造着一块毛石头。突然听耳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抬头,仿佛有个姑娘的影子进到他家屋里去了。忙放下手头活儿去屋里一看,没想还真的站着个诚惶诚恐的、满脸是汗的姑娘!她一见老人进来,一“咕咚”跪了下去,全身颤抖地哀求着:“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李石匠道:“你是哪家的姑娘呀,遇上么子大难了哦?”姑娘只管颤抖,只管哀求道:“先请您救我,我会告诉您的……”李石匠同情道:“好吧,你暂里间避避。”那姑娘刚闪进里间,李石匠就听门前腾起“哔里啪啦”的脚步声……一看,有三个男子“呼哧呼哧”地跑了过去——一会,有见那三个男子中有两个,急促且骂骂咧咧地折了回来,走近李石匠问:“阿叔,您刚才看见一个中等身材、圆圆牙阁、外地口音的女的到这里来过吗?”李石匠故做听错般答道:“什么?有借雨伞的来过没?没下雨,借雨伞干嘛?”三个男的,准确地说,是三个年纪相差不了几岁的中青年人,听了李石匠的回话后,气恨恨地离开了。午后,宝仔回来,一见屋里来了个秀气的姑娘,大喜过望!未婚的宝仔硬央着老父将那姑娘留下来。当晚,就听那姑娘泪流不止地诉说了自己的遭遇。原来,那姑娘是川省的,在广东打工,和同厂打工的青年倪淡青相好了,倪骗她他家乡如何如何美,他家里如何如何好,就随他来到了这该死的地方,进了他的家。做梦也没想到,倪家一贫如洗,三间土砖墙房,父母早故了。并且更惨的是,当晚那两个都没娶媳妇的哥哥,都如狼似虎地争着将她蹂躏了……以后,那三弟兄轮流守着,不许她出门。她想到过死,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于是,假装出听天由命、服服帖帖同他们过下去的样子,四个月后随了他们出来赶集,趁他们没留神,她就借人多声杂跑出集去,慌不择路地藏在了李石匠屋里。那姑娘就叫朵朵。李石匠看自己的儿子对朵朵一往情深,舍不得她离去,就将朵朵不让外人知地留在了家里。很快,宝仔和朵朵蜜糖般胶在了一块,两个人好得再也分不开了!谁知,二十天后的夜里,那三弟兄不知如何得的消息,凶神恶煞地闯进了李石匠家,不由分说地将朵朵抢走了——

宝仔呢,难忘朵朵,气恨交加,一发急,就精神失常了!

听完李石匠的讲述,本案已昭然若揭:朵朵即被害的无名女尸,倪氏三兄弟即凶残的淫贼;那晚,当他们将朵朵带回自家后,其对朵朵仇恨报复的性虐待和性摧残是可想而知是怎样的暴烈了,当三个畜生在朵朵身上疯狂地发泄完性欲,还不解恨时,其中的一个便随手握刀砍了截木棒,朝朵朵阴道内用力一塞,朵朵就一命呜呼了……

从丝茅弯李石匠家走出来后,我即打电话给N县刑侦大队,以求警力配合,打电话给对岸的张束、江雪他们,迅速赶过河来共同行动。

夜色中,当我们滴水不漏地包围了当啷山腰那三间土砖房时,黑虎和白豹以躁烈的狂吠和勃起的腾跃,伴我们破门而入!里头漆黑、潮湿重重、惺气难闻,黑虎和白豹吠叫着很快从某处衔来了朵朵生前穿过的内衣内裤,其上斑斑血迹;地面还残存着尚未清洗干净的血污,一把柴刀和另一截被砍的木棒还搁在墙角里,屋里头可全然没有倪氏三兄弟的影子!

我迷惑了:“难道我们走漏了风声,让他们跑了不成?”

江雪道:“不可能吧?天黑时还见里头有微光呗!”

我于是道:“放开白豹和黑虎。”

被放开的白豹和黑虎立刻满屋闻嗅搜索。一会,对着另一间的床底狂吠不动了:原来,那床底的一张尼龙纸遮着一个地窖盖哩!

盖被揭开,在手电光束的照射下,倪氏三兄弟从地窖里满身红泥地爬了出来,三付沉重的手铐套在了他们手上……

夜啊,S河啊,你们说,我们辛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