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ght
坐在手术室门外,沈佩川背倚着墙,一次又一次抬头望手术室门上那盏亮着的灯,似乎只要那盏灯一刻不灭,他的心就一刻也不能平静下来。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要怎么办……沈佩川焦躁的心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侧头看坐着的蓝宇,沈佩川依旧眉头皱紧。从送蓝音来医院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句话也没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完全看不出他眼里藏着什么。他完全不懂他,不懂他此时的反常,还有在医务室里的那一幕,至今仍印在他脑海里……只是此刻早已无暇顾及这些,叹了口气,沈佩川掉转注意力,继续盯着手术室那盏亮着的灯。
空洞的眼神挂在蓝宇呆滞的脸上,蓝宇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谁也不知道此时的他,心里已经犹如一潭死水般,再有波澜,也浇不醒静默的心。该怎么办?他偶尔抬头,看着那盏始终亮着的手术灯,目光不变,到底该怎么办?没错,这一天总会来临。可是……他却从没想过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该做出什么反应。“蓝音……”他呢喃,念着她的名字,眼角滑落一滴晶莹。
“小音……”远处传来妇人焦虑的呼喊声,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声。
沈佩川抬头,看向走过来的人。“伯父,伯母。”他礼貌地打个招呼,盯着上了年纪的蓝妈眼中掉落出来的泪水,他的心也绞痛。“真不好意思,我们没有好好照顾蓝音,她……”
蓝爸伸手拍拍沈佩川的肩膀,表示谅解。他一边伸手拍拍夫人肩膀,平复她的情绪,一边抬头看着手术灯,口气中透出无尽的疲惫:“小音她情况怎么样了?”
蓝爸慈祥的神情叫沈佩川松了口气。他表情自然,但却展不开笑脸:“不知道,手术还没结束,要等医生出来才知道。”
蓝爸轻微点头,转头就看见角落里的蓝宇,脸色随即沉下。他走过去,口气带着微怒:“小宇,起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公,不要这样。”蓝妈终于从悲痛中回过气。她伸手扯住丈夫的衣袖,有些许惊恐地看向蓝宇:“不要把气撒在小宇身上,小音的事……谁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话没说完,蓝妈又开始呜咽起来,埋首在蓝爸臂弯里,肩膀抽动地厉害。
沈佩川在一旁看不下去。他走过来,礼貌地对着两位长辈开口:“伯父,伯母,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其中事因也挺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还是请先坐下来休息一下吧,蓝音……蓝音的手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谢谢你。”蓝爸安慰着蓝妈,将她引到凳子边坐下。
“伯父伯母,放心好了,蓝音不会有事的,她人这么好。”嘴上是这么安慰两个长辈,但是沈佩川心里也是一阵郁结。如今真的是什么也做不了,就连蓝音到底是得了什么样的病,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情况,他也一概不知。说是男朋友,但是其实他了解蓝音又有多少呢?仅仅停留在对她好的表面,但是其实,他并不了解蓝音心里想的是什么。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一直分神、发呆,也不会向他提及,眼波里,却留恋着对蓝宇的关注。
对了,蓝宇……他抬头看向蓝宇,他依旧坐在角落,一语不发。他闷闷地看着他,起身迈开脚步。“蓝学长,能借一步说话吗?”他表情严肃,态度却彬彬有礼,将心里的愠怒藏得很好。
蓝宇脸也不抬,他依旧撑手支着下巴,一语不发。
“蓝学长……”沈佩川再喊了他一声,脚步向前。
“你想知道的我回答不了。”他终于抬头,站起身,深邃的眼眸望向前方,飘渺而无法捕捉。“你该去问她自己。”他没有继续停留,越过沈佩川,埋首离开。
看着那样神秘不可捉摸的背影,沈佩川只得讲话眼下,目送蓝宇离开。
崔爱子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手里拎着几瓶矿泉水,扑朔着眼看着沈佩川:“沈佩川,你都跟蓝宇学长说什么啦?他怎么走了?”她偏头,看见凳子上刚出现的两个人,瞬间转移目标,殷勤地走过去,笑得灿烂:“啊,伯父伯母,你们来啦。我叫崔爱子,是蓝音的好朋友。”她叽叽喳喳地嚷着,热情地递水,“先喝口水吧,伯父伯母。”
她转身跑回沈佩川旁边:“你也喝口水吧。一个下午都呆在这里,辛苦你咯……”
沈佩川接过水,神情复杂地看了崔爱子一眼,刚想说什么,手术室的灯却一下子暗了下去。他的心一下子缩紧,来不及多想,马上朝医生奔过去。
“医生,蓝音她怎么样了?”他抢先一步到医生身旁,焦虑的神情明显。
医生摘掉口罩,看看他,再朝在场其他三个人看了看:“请问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蓝妈激动地跑上去,“我是她妈妈。医生,我的小音到底怎么样了?医生你一定要救救她……”
“我们正在尽力。”这样的场景,作为医生是见得多了。医生看着蓝妈,神情极为严肃:“只是,病人目前情况很不乐观。她的病情明显恶化,暂时还处在昏迷状态,必须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昏迷?”沈佩川简直不敢相信,“医生,蓝音怎么会昏迷呢?她的病情那么严重吗?”
医生看着他,摇了摇头:“她的心脏已经严重衰竭,虽然目前还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千万不要再让她受刺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沈佩川简直不敢相信从医生口中说出来的话。他犹自不死心,追上正要离开的医生,拦住他:“医生,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会心脏衰竭呢?她只不过是受了惊吓,怎么会……会心脏衰竭呢……”他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自己都快听不见。
“先天性心脏病患者抗惊能力本来就比常人差,再加上病人上次拖延到医院诊疗,心脏的机能就出现紊乱,不能承受太大的惊吓。这次之所以会晕倒,就是心脏衰竭的征兆……”
后面医生说了什么,沈佩川已经全然听不清楚了。“先天性心脏病”几个字已经埋在他脑海里,他的脑子里瞬时一片空白,手中刚拧开的矿泉水也应声落地,溅出一滩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