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别后重逢
再看时间时已是第二天早上六点一刻,舒曼这才知道自己一夜未睡,她一口气看完了《蜗居》,海藻怀孕后失去孩子,宋思明死去,舒曼都哭了,她不喜欢这样太过凄惨的结局。
很久了舒曼没有熬过通宵,也是很久了舒曼没有因为看影视剧中的情节而流泪。她以为生完孩子后她已经没有体力熬夜了,还有她知道熬夜会损害皮肤,她是个爱美的女人。她还以为演戏就是演戏,生活就是生活,三十岁以前她看戏还会哭,三十岁之后就很少看戏流泪。
前天晚上三十六岁的钟声刚刚敲响,昨晚舒曼熬夜了,流泪了。
坐了一夜的身子有点僵硬,舒曼活动了下脖子,站了起来,腿麻麻的。她起身来到阳台,站在窗前,天还没有大亮,一阵一阵鞭炮声,一片一片烟花飞,时远时近,时明时暗。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这才感觉有点倦意,是该好好睡一觉了。
看来舒曼的确是困了,倒头便睡着了。
李铁回来了,头上缠着绷带,青肿着双眼,嘴角还在流血,衣服被撕破了,到处是血渍。舒曼吓蒙了,几乎要晕过去,她想到了延吉,双手抓住李铁问“儿子呢?怎么不见儿子?”“儿子不见了,我们一起回来的,一群人围过来对我拳打脚踢,之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我醒来儿子不在身边。”“你说什么???……”
舒曼猛地坐起来,原来是场噩梦。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渍,多亏是个梦。舒曼闭着眼睛靠在床头上,长长的吁了口气。
“嘀嘀嘀”短信的提示音,舒曼看到是郝建伟发过来的。这时已是下午五点钟。
“你在哪儿?”
“家”
“在干嘛?”
“没事”
“他们呢?”
“回老家了。”
“我想去看看你,就现在,一会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
“改天吧,我有点累。”
其实舒曼很想见到郝建伟的,他们已经有七年没有见过面了,她想知道他还好吗?可是昨晚熬了通宵,她在镜子中看到自己黑眼圈、肿眼泡,刚才那个差点让她昏厥的噩梦还萦绕在心头,她的脸色也一定很难看。她不想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
“那我去你家,你等我。”郝建伟从前不是这样的,他会顺着舒曼的。可是今天,他是怎么了?变了吗?
“你还是在小区门口等我吧,我出来。”
舒曼认真的洗过脸,用完爽肤水,再抹了一些美白的护肤品,平时她只用一点爽肤水,主要是会不觉得脸干燥,舒曼不喜欢涂的浓妆艳抹的样子,她用在化妆品上的钱很少,但她很爱美,她晚上常常用牛奶洗完脸,敷上一层薄薄的黄瓜贴片躺上一会,再用温水轻轻的擦洗一遍,感觉脸润润的,很舒服,舒曼的脸看起来很干净。
大概是因为节日里,小区的暖气比平日里暖很多,房间有点干燥,舒曼抹了点唇油,嘴巴湿润了一些,她用刮眉毛的小刀,对着镜子轻轻的给自己刮掉杂乱了好长时间的眉毛。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挑了件喜欢的外套,舒曼出了门。
冬天的夜来得早一些,七点钟天已经黑了。
走出小区的大门,舒曼借着冬日里柔和的路灯光看到一个男人倚在一辆停放在路边的车旁似乎在看着她,是郝建伟吗?她在想,却不敢正视这个身影,万一不是呢,一个晚上出门的女子怎么可以盯着一个男人看,于是舒曼继续往前走。
“舒曼”
刚才隐约看到那个男人在叫她,舒曼走近一看,果然是郝建伟。
他还像以前那样看起来精神,岁月似乎很难在男人的额头留下痕迹,三十多岁的男人和自己二十多岁时相比只是显得成熟,更具魅力,看不到沧桑和衰老。郝建伟就是这样,除了较过去胖了一些。
他们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彼此。没有说话。
郝建伟一把拉过舒曼把她紧紧的拥在怀里。
“你喝酒了吗?”舒曼问。
“没”他回答。
“好了”舒曼用手轻轻的推了下他。
“对不起,我就是想抱抱你。”
“我知道”舒曼仰头看了眼闪烁的星空,闭上眼睛,感觉鼻子酸酸的,她怕自己哭出来,这段时间她有点心力交瘁,真的很想很想依靠一个有力的臂膀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刚才在郝建伟的怀里,在他的臂膀上,她差点淹没自己,三十六岁了,早已过了由着性子行事的年龄,她很想,她不能。
“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舒曼说。
尽管是在夜晚,尽管是在小区门外,尽管是在影影绰绰的路灯下,尽管只是久别重逢后的一次拥抱,在这个对男女之事特别敏感的年龄,舒曼还是担心被认识的人撞到,被猜疑,被非议,她想尽快的离开这个地方。
“去哪儿,你说,听你的”
“随便吧,安静点就行,要不找家咖啡厅坐会”。
舒曼其实并不是个喜欢喝咖啡的人,她只是喜欢静静地倾听咖啡馆中那些悠扬脱俗的音乐,她觉得那音乐可以让人躲在自我的寂寞中疗伤、叹息。
郝建伟带着舒曼来到一家较近的咖啡厅,它古典与传统相结合的风格,温馨中透着浪漫,优雅的服务生把他们带到一处僻静的位子上,空气中弥漫着理查克莱德曼的钢琴曲《爱的旋律》。
舒曼沉浸在音乐声中静静的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她很想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郝建伟忘情的拥抱让舒曼觉得问那些话显得很牵强。
郝建伟望着眼前这个自己刚才用力抱过的女人,他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不说话,他想她是不是责怪自己刚才的鲁莽,她是不是开始讨厌他,这么想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俩就这样坐着,郝建伟时不时看着舒曼那张干净的脸,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她不停的用勺子在盛着咖啡的杯子里搅动,却不喝一口。舒曼不喜欢咖啡苦苦的、涩涩的味道,即便加很多糖。
“舒曼,对不起”
“哦”
“你不说话,是在怪我,是吗?”
“没有,不是的”
“对不起”
“真的不是”
“你还好吗?”
“还好”
“一直没离开过吗?”
“嗯”
“知道我找过你吗?”
“嗯”
“为什么那时不辞而别?给我一个理由好吗?”
舒曼放下手中的勺子,双手交叉着拖住下巴看着郝建伟。
“叔叔阿姨他们身体都好吗?”
“回答我的问题,舒曼”
“过去的事,我们不提了,好吗?”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生活的开心吗?”
舒曼想到一个人的春节,想起了那个有着李铁的梦。她把头别到一边,本来是想逃过郝建伟询问的目光,却看到临近座位处一个男孩给一个女孩撩起额前垂下的一缕头发,女孩在低头吃着东西。李铁不曾这么细微体贴的照顾过她。
“我去趟洗手间”
舒曼再也无法在郝建伟面前故作洒脱了,她急忙起身去了洗手间。转身时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擦掉眼泪,洗了把脸,舒曼对着镜子笑了笑,走了出去。
“建伟,时间不早了,送我回家吧。”
“好吧”
车上两个人依然没有说话,各自沉默在失去的伤感与美好中,很快到了舒曼家楼下,下车时,郝建伟拉住了舒曼的手,“我只想看到你开心,不要太委屈自己”“我知道的,我挺好的。”说完,舒曼下了车,和郝建伟说再见。
回到一个人的家里,舒曼再也无需掩饰,用被子蒙了头任泪水肆意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