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路途不幸

（二）地震和吉庆一样，也是魂断他乡。

地震在外地烫胎卖轮胎，深更半夜，贼人破窗而入，地震就和贼人搏斗，贼人攮了他三四刀子。地震死啦。十多年啦，地震家也报过案，可是，到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不得已，只好多次在报纸上登广告悬赏征集线索，线索一点儿也没找到，倒是招来不少骗子。张华总觉得地震死得有点不值得。财贝重要还是生命重要，张华一直不相信聪明的地震连这点就不懂。更令张华还有村里人大眼瞪小眼的是，地震死后地震家里发生的变故。

地震的儿子香敏，非要闹着回自己的家。

地震两口子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地震爹娘急得到处拜佛烧香磕头。上帝似乎为这家子早就做好了安排。

地震的姐姐嫁到邻村，稀里哗啦生了三个小子，盼着再生个女儿。天不随人愿，扑腾又是一个小子。地震姐姐生下这个孩子，得产后风就死了。看着还在襁褓里饿得哇哇直哭的孩子，地震爹娘就劝女婿把孩子送给地震。地震姐夫答应得挺痛快。地震俩口子抱回外甥起名香敏。那个亲呦，当妗子的觉得公公婆婆上了年纪，香敏由姥爷姥娘看着都不放心，刮风下雨家里家外整天背在自己身上。没有两年，香敏会跑了，总是撅着屁股照。姥爷姥娘高兴地对地震俩口子说是香敏给照娃娃。果然，地震两口子就生下了女儿翠翠。地震两口子觉得女儿翠翠是香敏给带来的，对香敏更是亲上加亲。有好吃的先给香敏吃，有好衣服先留给香敏穿。俩口子商量，为了俩孩子好，就别再要孩子了；再添个孩子，俩孩子尤其是香敏肯定得少吃一口，少穿一件。姥爷姥娘看在眼里，觉得就是香敏亲娘、自己的女儿活着，也赶不上地震俩口子对香敏的好。村里人也夸地震俩口子。香敏把姥爷姥娘当成爷爷奶奶一直叫到他们去世，把地震当成亲爹一直叫到地震死，把妗子当成亲娘一直叫到突然闹着要走。

地震会烫胎，整年家外出挣钱。

到了香敏谈婚论嫁的时候，地震就给香敏早早翻盖好了房子。一排八间，卧砖到顶。看看村里其他人家当时翻盖的房子，不是四条腿儿就是表兜儿。人家地震有手艺，谁叫你只会啃地球儿。

香敏的婚宴那可排场，香敏的婚房那可气派。同龄人都感叹香敏摊上了个好爹娘。

刚刚给香敏结了婚，地震两口子三下五除二就给女儿翠翠找了个婆家。翠翠的出嫁，那可就寒碜了。村里人就批香敏爹娘地震两口子不公平。地震两口子就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养儿防老；姑娘是去给人家出力，养活人家去啦。”

地震意外被人杀死后，香敏娘搂着儿子香敏哭得死去活来。香敏就劝娘说：“我爹走了，还有我呢！”

刚刚埋葬了地震，不知道香敏从那个长舌妇哪里了解了自己是被抱来的真相。香敏开始也是半信半疑。但感情上就觉得和娘有点疏远。后来，香敏干脆就偷偷去打听。一打听，自己的身世竟然是真的。

香敏的老爹一见生龙活虎的儿子找回来，一把抱住儿子就嚎啕大哭说：“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活着看到自己的儿子认祖归宗，把你送给舅舅妗妗，是你生下来没几天你娘就死了，也是你姥姥姥爷非拧着那么做不可，属于被逼无奈。”你看香敏的老爹说得都是什么！

香敏确定了自己的身世，回家偷偷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妻子。妻子就犹犹豫豫问香敏：“咱娘怎么办？”

香敏决绝地说：“管她呢，认祖归宗！”

香敏就带着老婆孩子一家人，扔下一把屎一把尿把自己拉扯大、看自己胜过亲生闺女的“娘”，跑啦！

地震老婆在炕上躺了半年。闺女回来没日没夜守着娘，邻里们苦口婆心的劝。地震老婆后来就说：“我想清了，我没有事，谢谢邻里们。”

这一次打击，地震老婆耳有点儿聋眼有点儿花。

“‘外甥狗，外甥狗，有里吃没里走！’喂大了有里吃也留不住呀！”张华想。

冰山、地震和吉庆都睡在村北的酸枣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