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路途不幸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张华听出有吉庆、冰山、地震、二娃和自己的媳妇儿。“自己只顾烧火、抽烟、想心事,就没有看见她们过去。”张华埋怨着,“她们也不给我打个招呼,我为什么不拦住她们。”
提起冰山,冰山走得更突然。想到冰山的死,张华就心疼。冰山做炮药。麦子黄腾腾儿准备收割的时节,冰山趁热在院子里晒炮药。冰山怕出问题,就搬把椅子坐在墙根子底下看着,结果,日头晒得地上冒烟的时候,“轰”炮药着了,冰山一下子被烧成了根木炭棍子,等大家回过神来想救治,冰山早就死了。
你看这个冰山,只顾自己走得挺痛快,解脱得一干二净,扔下老爹老娘、媳妇还有两儿一女三个孩子,你说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冰山的媳妇看着老老小小一家人,就为难。难也得过,难有难的过法。车到山前必有路。
冰山的邻居叫撞街,过的是一个人吃了一家子饱的生活。撞街家过去是村里的财主,爹娘五十来岁才生下撞街这么一个儿子。爹娘高兴得要命。为了儿子长命百岁,大早晨抱着儿子到街里去撞,撞倒谁就认谁干亲,这就叫撞街。据说撞街老爹抱着撞街大早晨去街里撞干爹干娘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一个大姑娘。人家姑娘开始说什么也不答应。撞街老爹就苦苦哀求,叫着姑娘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祈求可怜可怜这五十来岁才得子的老头子吧。姑娘熬不住哀求,心一软就同意了
撞街就是爹娘的眼珠子金豆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撞街上面几个姐姐,姐姐们更是爱这个幺第如珍宝。于是,街里就流传下来撞街小时候的许多故事。
比如说:撞街爹刚剃头回来,撞街看着老爹明光光的脑袋,非要用爹吸的烟袋锅儿敲一敲。爹就说:好儿子,敲吧敲吧,轻点儿轻点儿。当儿当儿当儿,撞街敲着高兴得喊着:“真好听真好听。”老爹脑袋上就起了一个个包。撞街老爹眼里噙着泪花,嘴里却喊着:“好听好听,接着敲接着敲,好儿子,轻点儿轻点儿。”
再如:撞街爹买了一个红烧瓷盆儿,拎回家放到地上,就随手在瓷盆沿儿上敲了敲。撞街听着声音好听,就拿起旁边的小斧儿要敲敲,老爹二话不说:“敲吧敲吧。”撞街敲着高兴得喊着:“真好听真好听。”一使劲儿,“咣”,盆儿敲碎了。老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撞街就满地撒泼打滚哭着喊着不依不饶。老爹就说:“没事没事,碎了,再买一个再买一个,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撞街一听,破涕为笑。
张华记得小时候,撞街家的房子就是大厦架。从屋里看房顶,撞街家的更特殊,全村的人家都是用芦苇铺的,他家的是用大青砖铺的;别人家的墙头是用泥土拍成的,他家的却是用瓦垒成的。
按照一般的规律,撞街应属于纨绔子弟,长大后肯定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手无缚鸡之力之徒。撞街偏偏就不按常规出牌,长大后,出息的让村里人刮目相看。村里人才明白老辈人常说的“三岁知老”只是普遍的规律,撞街则是特殊规律。撞街为什么至今光棍一条,村里人有一种传说,撞街小时候,村里来过一个算命先生,看到撞街爹娘怀里抱着的撞街,就非要免费送给撞街一卦。据说,免费送给的卦都很准。算命先生摸了摸撞街的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这孩子,一辈子做活儿的命。撞街爹娘爹娘一听,高兴得连连谢算命先生。是呀,人生在世,你一辈子不干活,怎么吃饭?有干一辈子活儿的命,就是福。
其实,算命先生的卦隐含的意思就是说撞街将来要打一辈子光棍。
算命先生肯定不会想到是:撞街的命,你算命先生绝对是失算了。
冰山媳妇就找到撞街,开口就说:“咱俩打伙过吧。”
撞街沉没不语。
空气好像停止了流动。
冰山媳妇转身就走。
撞街就赶紧追出来,送过来一句“为什么?”
“我上有老下有小,需要男人!”
“别人怎么说?”
“你管别人干什么,只要你愿意就行!”冰山媳妇扔下一句话,早走远啦!
别人能说什么呢?事情没有落在自己头上。落在自己头上,该怎么做也得怎么做。活人总不能叫尿憋死。
村里人,包括冰山爹娘,以宽阔的胸怀包容接纳了现实。
嗨!天下只有可怜人才同病相怜,张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