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送药背后
朵心从静妃处回来，看到皇后脸色不甚好，一绺头发也垂了下来，朵心为她端来了一碗茶，一边帮她整理头发，一边问道：“娘娘，是不是董贵妃说了什么？”
皇后道：“董氏倒没说什么，本宫没想到的是，静妃，静妃会害我！”
朵心吃了一惊：“娘娘是不是搞错了，静妃娘娘怎么会害您哪？”
皇后道：“我也不明白呀。你想，前两天她不是让本宫给董氏送麝香，还煲了甲鱼汤，说是给贵妃补身子的。我哪知道她是别有用心，还以为她是好意呢。就送去了，结果，这两样东西都是不好的，差一点就害了董鄂氏。皇上知道后大发脾气，差点让本宫下不了台。难怪静妃送前一再叮嘱本宫，不让说出是她的主意。原来她——等她过来，我要问问她，看她怎么说！”
“问谁呢？”静妃话还没完，已一步跨了进来。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静妃看着皇后眼睛红红的，像哭过的样子，说道：“怎么了？贵妃也欺侮你了？”
皇后看到静妃，第一次没有给她好脸色：“你还说呢，我差点就回不来了！都是你出的好馊主意！”
“怎么回事？”
皇后道：“我问你，你让我送麝香，送甲鱼汤，真是让我去感谢她吗？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吧？”
静妃盯着皇后，紧张地问道：“怎么，贵妃看出什么来了？”
皇后道：“贵妃倒是没看出什么，是文御医看出来了。你给我说实话，你送麝香送甲鱼汤的目的是什么？你是不是想让贵妃堕胎？”
静妃一时语塞，停了一会，她有些心虚地看着皇后，道：“你，你说出是我要你送的？”
皇后道：“那倒没有。”
静妃嘘了一口气：“噢。”
皇后不满地说道：“可是你也未免心太黑了，皇上把你废了，你就连皇上的儿子也不放过！”
静妃见事情已到这份上，她觉得自己再瞒也瞒不住了，干脆说道：“是的，我早就知道麝香和甲鱼汤喝多了有可能导致堕胎，所以我才让你去送的，我就是要让董鄂氏怀不上儿子！你也不想想，皇上为什么要废掉我，为什么又不喜欢你？全都是因为有了董鄂氏！董鄂氏是什么人，我不说你也知道。她凭什么就让皇上喜欢她，而让我们坐冷板凳？她不过就是一个满人和汉人生的杂种而已，论身份，论地位，论种族，她哪一点比我们强？她除了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以外，哪一点也不比我们强！大清朝高贵的血统是属于我们博尔济吉特氏的，皇太后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在博尔济吉特氏族中选皇后，其原因不过是想让清朝皇脉能始终保持一脉相承。可是，董鄂氏如果怀孕了，这一切就全都打破了。我没有怀孕，你也没有怀孕，你想想，将来，如果董鄂氏生下来的是个儿子，就凭皇上对她的喜爱程度，也不难推测，谁会是将来的太子。董鄂氏才进宫四个月，就当了贵妃，如果她有了儿子，那她会是什么？只怕你这个皇后也要步我的后尘吧。我敢断言，皇上百分之百想废了你，立董鄂氏为皇后！”
皇后道：“话是这么说，难道就可以用这种手段去害她？她可没有做过对不住我们的事，而且，本宫生病的时候，她可是最尽心尽意的。再说了，她的儿子毕竟是皇上的儿子呀……”
静妃咬着牙道：“就目前来说，她是没有做过对不住我们的事。可是你要看到，现在她是受着皇帝的宠，万一以后，难保她就不会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情来的。在宫中，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你不主动出击，你就有可能被人家宰割。你现在是皇后，你想一辈子就一定都是皇后啊，那你就错了，就像我一样，这个位置有的是人觊觎着呢，你下去了，马上就会有另一个人来代替你的位置，除非你有本事让皇上喜欢你，那你才有可能坐稳它。否则，那你就等着后来居上吧。”
皇后当然知道，一旦被废，那就等于一辈子活受罪，她所住的房子就将是自己的坟墓。皇后听到静妃这么说，也后怕起来。她后悔地说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就是拚了命也不进这个宫来。”
静妃道：“本以为进了宫，当了皇后，就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如今，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世上如果有后悔药，我都吃了八百遍了，还会等到现在？”
皇后不做声，叹了一口气，眼眶又红了起来。
静妃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道：“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后悔就是等死。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要想坐稳自己的位置，那就得让别人坐不成！”
皇后心里七上八下，她犹犹豫豫道：“怎么才能让人家坐不成呢？”
静妃道：“现在你的对手是董鄂氏，她怀孕了，如果能让她流产，那是最好。等她生下孩子来，只怕就晚了。”
皇后道：“那怎么样才能让她流产呢？皇上有令，给贵妃送的任何东西都必须经过文御医过目，送东西这一招肯定行不通了。”
静妃不满地道：“娘娘动动脑子呀。我们刚一行动，就被发现了。再用同样的法子了，你想掉脑袋呀。聪明的人既要打击别人，又要学会保护自己。”
皇后惶惑了：“那，还能用什么法子？难道让文御医……”
静妃道：“快别提文御医了，他是个汉人，好不容易才提拔上来，你想他会帮你吗，除非他脑子进水。”
“那怎么办？”皇后有些着急。
静妃道：“你先别着急，慢慢想，总会想出法子来的。”
皇后有些不忍，道：“能不能不伤害董鄂氏，让她自动退出，最好。”
“娘娘真是幼稚，哪个愿意主动让位？你愿意吗？”
皇后想了想，无奈道：“实在不行，那就，那就让她来当吧。反正，反正，我这个皇后本来就形同虚设，就剩一个名号了。”
静妃手一摆，阻止了她：“娘娘说什么哪？哪有自己的位子拱手让人的？你知道有多少人想着这个位置吗？你倒想白送给人家！就算是你送给人家，人家也未必感激你，到时候，你就跟我一样，如果我不想着报仇，我也是生不如死。退一步来说，你愿意退出，太后愿意吗？大臣们愿意吗，大清的江山愿意吗？告诉你，除了皇上，没有谁会愿意的。你的背后是整个蒙古女真部落的后代，是占有大清一半江山的太后。董鄂氏，想要当皇后，可没那么容易。”
皇后顿了一下，说话了：“你怎么干我不管，可是再让我去害人，我，不干！”
静妃冷笑道：“常在江边走，哪有不湿鞋？你已经上了贼船，你以为皇上还会信任你吗？别太天真了。”
皇后坚持道：“反正我不干！”
静妃换了一副温柔的面孔，道：“娘娘，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害人的，但你采取自保的措施，总可以吧？”
皇后点点头，道：“这还行！”
离开了皇后，静妃悄悄去了太妃处，将自己所做的事情跟太妃作了汇报。
太妃现在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吃斋念佛，俨然一位带发修行的老尼姑。博果尔去世之后，她就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她不去串门，也很少与人说话。太后偶尔会来看看她，但她自博果尔不在后就再也没去过太后那里，倒是太后觉得自己的皇上儿子有愧于博果尔和太妃，因而还会常来看看她。她开始吃斋念佛，每天都会将佛珠数个千百回，以此来打发漫长而又孤独的日子。在数着佛珠的时候，她一般是闭着眼的，只间或睁开眼看一看，但就是这间或的看一看，我们还是可以发现她的眼睛是与众不同的，那眼睛很深，深不可测，那眼睛也有些阴，微微透出一点寒光来，就是这点寒光，也常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太妃听了静妃的汇报，眼睛睁开看了她一眼，随退又闭上了，手里数着佛珠，嘴里仍念念有词。
静妃道：“太妃娘娘，按您的吩咐，做臣妾能做的事情，臣妾本来想用麝香加甲鱼，双管齐下，能让董鄂氏堕下那孽胎来，怎料文御医发现得早，让计划破产了，还差一点让皇后下不来台。这事如何是好？”
太妃面无表情，道：“你太莽撞了！你也不想想，皇上天天往董鄂氏那里跑，还有那个什么文御医，这样的事会看不出来？弄不好，不但会害了皇后，只怕你也罪责难逃。”
静妃道：“臣妾后来想了想，也觉得事情办得太急了些。只想着让她吃了，神不知鬼不觉地灭了那孽种，可恨那文御医一去就发现了，让我们的计划夭折。现在董鄂氏被皇上看管得很严，文御医还三天两头往那跑，想再在这上面使什么主意，只怕也难了。”
太妃数着佛珠，没有说话。
静妃住了口，等着太妃发话。她知道，太妃想要置董鄂氏于死地的心情比她还要急迫，表面上她似乎已看破世事，波澜不惊，其实她内心从来没有平静过。博果尔的死对她的打击是致命的，她把博果尔的死全部迁怒于董鄂氏，认为如果董鄂氏不是那么不要脸，去跟皇上私通，她的博果尔到现在还是好好的。博果尔那么喜欢她，为她不顾一切，可她去红杏出墙，逼得博果尔自杀。太妃的恨已生在心根里去了，她绝不会坐视不管的。这一点，从她那双偶尔一睁的眼睛中就可以看出来了。
太妃手捻着佛珠，一遍又一遍。终于她把眼睁开了，她看了看静妃，道：“如果这时皇后能怀孕，那立谁的儿子为太子不就明摆着吗？”
静妃疑惑道：“问题是，皇后，她现在没有怀孕啊。”
太妃道：“事在人为，皇后没有怀孕，我们可以让她怀孕，而且必须在董鄂氏生产前后差不多的时机生养。”
静妃仍不解：“臣妾还是不明白，还请娘娘明示。”
太妃道：“董鄂氏进宫不久，她有一个堂妹也进了宫，被封为贞妃。据说已怀孕，有这么回事吧？还有皇后的小姑，皇上的表妹，好象是叫塔拉，听说也怀孕了？”
静妃道：“是的，皇上播的种可多哪。大阿哥不在了，二阿哥福全出生了，接着是三阿哥玄烨，还有长公主，二公主，三公主，现在又有贞妃，塔拉。”静妃眼里闪出既嫉妒又羡慕的光芒，“她们的肚子天生就是用来怀孕的，皇上只要临幸一次，就可以让她们的肚子鼓起来。可是娘娘，说她们干什么？”静妃还是不明白太妃忽然提起她们是何用意。
太妃狠狠地挖了她一眼，不满地说道：“我都告诉你了，至于怎么办，你自己拿主意吧。”说罢，闭上眼睛，口里念着“南无阿弥陀佛”，然后又是一串完全听不清的声音，再不跟静妃说话。
静妃见娘娘不再理她，不得已，只得告辞。
静妃回去后，咀嚼着太妃的话。让皇后怀孕，皇上几乎就不到皇后处，怎么能让皇后怀孕？太妃说到贞妃塔拉怀孕，是什么意思？她琢磨来琢磨去，忽然灵光一闪，随即阴隼地笑了，她想出一个主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