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四关怀

我们同时走出展厅，但分别在东西两个出口。锦远远地看见我，白色的裙子格外耀眼，她冲我跑过来，像在和我告别，我们之间仿佛多了一份亲切，彼此不再是陌生的存活体。

我提出在一棵桐树下的木质长椅上小憩，她欣然答应，从她兴奋激越的表情上，可以猜出她可能找到了适合的工作。

锦说：“我还不知道如何称呼你，方便透露么？”

我说：“喊我林好了。”

锦说：“林，我想你是个好人，我一直为你细小而又温暖的举动深深地感染着，在这个冷漠的城市，没想到还会得到陌生人的关怀。”

我说：“你就不怕我别有用心？在这个残酷的社会，到处都藏匿着欺骗，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我把你当成卑微的乞讨者来对待，同情过后可能会迷恋你的美色，抹杀你的贞洁。”

锦莞尔一笑，说：“我觉得自己长得很一般，也没什么贞洁可言。”她停顿了半会，继续说：“有一点我很好奇，在天桥上，你直接取走了那小女孩手中的三本杂志，为什么？”

我坚定地说：“因为我贪婪。”

我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长椅上已经没有阴影，随之而来的炽烈的阳光，灼烧着她绰约的躯体和肌肤，脸上的脂粉早已被汗水冲刷干净。

美好的事物当中，只有女人最值得享受。

我喜欢看她轻微的笑，没有杂质，没有压迫，有的只是纯粹的笑容，灿烂，温柔。我目测她的胸围，揣测她穿多大型号的内衣，男人注视女人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我的眼睛在她身上不停地游走，她没有刻意遮掩。

她纵容了我的残忍。

我说：“你还上学，找什么工作，我那会除了读书什么都做，恋爱，游戏，打球，溜冰，逛街，抽烟，喝酒，写作……总之，我就没找工作。”

锦说：“我纯属打发时间，生命的终极意义就是时间，我想以工作的方式处理时间，驱逐生命，这只是一种喜欢的方式。”

我说：“方式有很多，比如谈感情，玩网游，学跳舞，听演讲，为什么偏偏选择这种方式？”

锦说：“可以赚钱，也可以让生活充实，提前感受剥削不是坏事，嘿嘿……”

她可能还没有想过，金钱的获得是以青春的牺牲为代价的。我有种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我越来越发现自己的阴险和恐怖。

毒辣的光线始终保持着高温度的杀伤力，随时都能让我们融化，然后灰飞烟灭。

我提出离开。

五分别

现实面前，我逆转不了时间。

或许在社会中沉溺久了，已经习惯慵懒和颓废的状态，我提出离开却不想走，锦站起来，望着远处此起彼伏的华丽建筑。她明显是在等我，一块走出去，这是基本的礼貌，仓皇地告别或者逃走会玷染她的形象。

从六号展厅到入场口需要走很长时间的路。我希望借助这段时间俘获到她的详细信息，在某种利益的驱动下，人会变得狰狞可怕，譬如欲望，金钱。我一直纵容着自己的欲望。有朝一日，内心淤积的邪念会瞬间爆发出来，释放出所有的孤独原子。那时候我就是自己笔下的衣冠禽兽。

我和锦开始向外走，很快就会在出口处各奔东西，然后分别渗入这个繁华但却陌生的都市，彼此忘却。我习惯了这样塑造故事情节，习惯了冷漠制造青春期的终极疼痛。这不是虚构的小说片段，我努力让现实和虚构脱轨，所以，我必须说服自己勇敢、主动一点。

走到广场中央，我鼓足勇气，说：“有没有联系方式？”我问得很直接，没有抱任何希望。我幻想她应该会沉默，或者当即给我一个决绝的答案。

锦沉寂了很长时间，说：“我有男朋友，不过没关系。”她把手机号码留给我，看似很清醒，没有太多的顾虑。

我在利用她的单纯，怂恿自己的邪念。这个世界上，拥有多个性伴侣的人不计其数，大家都已经沉溺于这种规则当中，这种规则不会有时间和空间上的隔离。两个人会莫名地纠缠在一起，可能不是因为爱，只是寂寞。

我说：“校园里的爱情大多都是游戏。”

锦说：“或许吧，听说步入社会后，爱情不再是游戏，而是互相交易，是真的吗？”

我说：“这个说不好，反正我独身。”

锦说：“有两种可能，一是你曾被爱情伤害，二是你对爱情挑剔，我认为是第一种可能。”她的眼神笃定，似乎能够洞穿我的心思。

我无论隐藏得多么天衣无缝，她还是猜到了。

走出国展，我们在相同的站点等候不同的列车，我说：“注意安全。”我有太多的话，此时却又感到喉咙拥塞，无话可说。

“谢谢，你真的很好，祝你早日找到工作，”她的唇角薄而脆弱，很煽情，接着浮现出轻柔澄净的笑容，在阳光下定格。

车从远处缓缓地驶过来，她把自己的一份简历塞给我，便匆忙地上了车。我拿着她的简历，怅然若失，唯一得意的是，我认为猎到这女孩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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