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半惊醒
“雪儿雪儿雪儿……”声音不紧不慢,没有压迫感却声声扣人心弦。突兀的坐起,风吹动罗曼隐约看到一个“人”在窗前飘来飘去,我紧紧抓住心口的衣服,带着哆嗦的哭音说:“是谁,谁在那——”是他还是父亲。我痛苦的闭上双眼,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太后娘娘,您怎么啦!!”尖锐的嗓音和着嘈杂的脚步声似海水般涌向我。屋内的灯渐次亮起来,一个带黑帽子的细高个子急切走来,近到跟前委下身子说:“娘娘,奴才是小李子,您有什么吩咐?”
“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我的手指看去,原来是一件黑色长袍挂在窗前,正随风左摇右晃。
“娘娘饶命!奴才该死!娘娘饶命!奴才该死……”一个小太监从远处连滚带爬过来,不时听见头撞击地面的声音,留下道道血印。
“你这该死的奴才!”小李子上前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他又重新跪下如捣蒜般的磕头,嘴里不停地喊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李子又欲上前打他,被我拦住。
“让他说到底怎么回事!”此时的我已恢复镇静。
“奴才奴才谢娘娘,小的家境贫寒刚进宫不久,只有两身换洗衣服,那件洗了还没干,这件又撒了水,今夜刚好轮到小的给太后娘娘守夜,小的想夜深没人注意,就偷偷把衣服挂在窗前,想吹干了明天好穿。不想不想惊吓到太后娘娘,奴才该死,忘娘娘开恩!奴才该死,忘娘娘开恩!”又重重的磕起头来。
我轻出一口气道:“拉出去打三十大板,永不许再进祥安殿,小李子”
“奴才在!”
“再拿几件衣服给他”
“奴才遵旨!”
“谢娘娘不杀之恩,谢娘娘不杀之恩”他边被人拖出去边说着。
我看着身边一个个惊恐低头的奴才,突然觉得很累。
“你们都下去吧!哀家想要休息。”
“是”
“奴才给娘娘守夜”小李子说
我点点头,重新躺在床上。可怎么也无法入睡,纷乱的思绪早已飞远。
我,欧阳雪,紫金国唯一一位外姓王爷欧阳凯的小女儿。是三姨太柳眉所生。有人说母亲救过父亲的命,所以父亲才会娶她——一个尼姑。可是我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
在大雪纷飞的塞外,父亲会经常抚摸着我的头发发呆,我知道那是他在想念母亲。在每个战事不忙的夜晚。父亲总要燃起旺旺的火,温一壶酒,然后让我伏在他腿上,一手抚摸我的秀发一边喝酒,然后用低沉而慵懒的声音,讲他和母亲的故事。
那次月国进犯南疆,他领命前去支援。部队日夜兼程走了三天三夜,再有半天的路就要到了,可军师说人累马疲,即使到了也无法应战,不如休息一晚明天来他个一鼓作气。
父亲点头答应,下令原地休息。那时正是黄昏,晒了一天太阳的土地,散发着沉闷之气,不知名的虫儿叫得让人心烦意乱。
父亲喝了几口水觉得有些清醒,于是下马朝密林深处走去,用手分开茂密的枝丫,不知道出路也找不到退路,心中焦急万分,忽然听到“哗哗”的流水声。他顺着声音走去,突然眼前一亮,夕阳下一条白色水带从高处直泻下来,水花四溅,而下面却又静静地流去远方,仿佛从未发出声音一般,岸边开着五颜六色的花。四下都笼罩着黄晕,朦胧中有种不真实的美。
心中突然豁然开朗起来,他快步走到溪水边,掬水洗了把脸,猛的呆住了,有很长时间他几乎忘了呼吸。远处一个女子正背对着她洗澡,其实说他是女的他也不确定,因为他是光头,可那玲珑的曲线又让他几乎确定。是这附近庙里的尼姑吧他想,虽已有一妻一妾,可这样的身体非但让他没有男女之欲,反而生出一份敬意,就像是在寺庙里见到一尊披着薄纱的菩萨雕像,让人忍不住想要烧香跪拜。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悄悄走回密林,把斗篷铺在地上,想要休息,有几个将士报告想去附近找点水,都被他断言拒绝。他知道也许那女孩已走,可想到别人可能看见心里依旧不舒服。
再见她是自己受伤昏迷了两天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背影,不知为什么他有种直觉这就是那天被他看见的尼姑,挣扎着想要起身看她长得什么样,可她仿佛听到声音,嫣然的笑着回头说:“你醒了么?”他惊慌的呆在那里,好像被人看穿心事。“别动,药马上就好”。
他趁仰脸喝药偷偷打量她,发现她不是很美,可带着一种不知天高地厚天真的稚气,一双晶亮的水光流动的眼睛,轮廓分明的薄唇,小巧的鼻子正冒着汗珠,说什么这张脸好像都不该长到一个光头上。心中突然一阵难过,她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要当尼姑
事后才知她叫法真,是师父从庙门口捡的。而自己受伤落崖,是被她所救,后又报师太把自己抬到尼姑庵里。他想如果让她重新选择,她也许不会选择遇到自己。那天月国人得到消息去寺庙搜自己,为了逼迫寺庙交出他,竟然火烧尼姑庵,而他和她因外出采药而幸免于难。
他带她仓皇逃走,找到部队,打完仗以后就把她带回家,从此做了父亲的三姨太,母亲的名字也是父亲取的。
一年后父亲领命驻守塞外,母亲因为想念父亲,不顾已身怀六甲的身子,从未与外界打过交道的她不知吃了多少苦,才从京都一路走到塞外,可她到最后都没能见父亲一面,她死了,死在冰天雪地,死在皑皑白雪中,死在生我那天。他们发现我们时,母亲身体已冻僵,因为她把所有衣物都裹在我身上,可笑的是我们离部队只有一百米,可这短短的一百米竟成了父亲母亲生与死的距离。他们也是听到我微弱的哭声才找到的我们。
后来的事是听赵叔叔说的,他是第一个发现我们的人。他说跟了将军十几年,即使受了严重的伤父亲都未哭过,可当他看到母亲时放声大哭,连在场的战士都跟着哭了。然后他脱下衣服包住我,让人抱走,而他竟赤膊着上身抱着僵硬的母亲,一步一步走回营地,命人在帐篷里燃起旺火,他就这样抱着她不吃不喝两天,可依然无法把母亲的身体暖热。后来军师企图把母亲从呆滞的父亲身边带走,可父亲就像疯了一般大吼大叫,还拿剑伤了很多人,不许任何人去碰母亲。最后他们把我抱到父亲跟前,父亲才安静下来,什么都不做只看着我发呆。母亲被风光大葬。
这也许就是父亲每次给我讲他们的故事时,总是前部分详细而精彩,后面却只言片语带过的原因吧。我也知道了为什么那篝火再旺,可父亲还是会感到冷。当年母亲那冰冷的身体已渗到他的心里。
后来父亲请命常年驻守塞外,并在这里建了一座城叫眉凯城。这也是我一生中度过最开心快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