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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芙蓉婆婆 《回家,因为爱你》 言情小说 2008-10-14 15:43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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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为父母和妹妹租赁的房子有两间卧室,恰好够住。房子中有几件在城里来说已经算过时的家具——一个土黄色的衣柜,一张颜色与之相类似的宽大的床,靠墙摆放着一张三屉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被主人丢弃的不能在新房子摆放的物品,倒也可以一用。毕竟是临时居住,何况比起老家来说,父母和妹妹觉得这样就非常不错了,不亚于换了一个世界。

其他的一些日用品,建平早在回家之前,就基本置备齐全。厨房里他借原有的燃气灶,把厚厚的油污擦掉,自己买了液化气瓶。锅碗瓢勺的,也就不在话下了。

他向郑家华借了些钱,说好很快就还给他。郑家华大咧咧的说不急,谁还没有个为难的时候。不过他很坦白很直接的对敏慧的做法表现出了不屑,说他自己的老婆绝对不会这样,他郑家华任何时候在老婆面前说话,都是一言九鼎。况且他的老婆到现在还和他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他郑家华不在家这么多年,都是老婆一个人带着孩子,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公婆。而且老婆的工作是教师,每天忙的不可开交,可人家就没抱怨过一句。平时艰苦朴素,很少买新衣服来穿。“哪象你老婆啊,天天把自己打扮的象个贵夫人,上千的大衣,少买两件就够你父母的房租了。你也够悲哀的,经济大权统统交给老婆,是根本没想到今天啊,还是根本就没把父母和妹妹放在心上啊?如今遭难,也是自作自受。”这家伙就是这么直率,全然不顾及建平的感受。

建平只是尴尬的笑笑,没有合适的话语来应对郑家华。因为一切都是事实,自己不是个善于掩饰的人,也不是个能诡辩的人。人家郑家华就是底气足,说起来胸脯挺的好高,一副自信而骄傲的神态;而自己,眼前的窘境还需要什么苍白无力的解释呢。他的悲哀和失落禁不住就直接显现在脸上了,禁不住长叹一声:“唉,我命苦,没你那福分!”

郑家华拍拍他的肩膀:“怎么,羡慕吧?城里的老婆不见得怎么样呢!中看不中用的,只可以与你同甘,未必能于你共苦;哥们儿,是否后悔没娶一个象我媳妇那样的女子为妻啊?当年娶了你那什么琴,如今你在外潇洒,何苦有今天呢!”

“别说了吧你!”建平哭丧着脸打断他,“那什么年月的事了,我要是和素琴结婚,我还能出来嘛!”

“哈哈,你这个人,那就别羡慕我了。认命吧!”

晚上敏慧的电话到了,建平的心里掠过一丝欣慰。心想敏慧还是蛮懂事,父母刚到,就打电话表示关切。谁知一听她说的,建平的心就凉了,而且听过后本来就压抑和烦躁的心情,更加恶化到了极点。

敏慧在电话里哭着说自己今天去单位,看过单位在布告栏里颁发的下岗职工安置条例,自己的生活费还要降低。也许是心情焦躁,顾不得其他,敏慧根本没问父母和妹妹一个字,反而埋怨说,要不是他在外面,而是守在自己的身边,一切肯定不会象今天这个样子。到如今弄的家庭不象家庭,夫妻不象夫妻,什么事情建平也帮不上自己。

放下电话,建平的眉头揪成一个疙瘩。说实话,敏慧那里他真的是无能为力,就算她彻底失去了生活救助,也只好听天由命了。作为丈夫,他一方面为了自己鞭长莫及的遗憾而叹息,另一方面也为自己当初组建这个家庭感到懊悔。单看现实的生活,这样的婚姻简直没有什么意义。家庭只是一个虚设的形式,夫妻只是一个不实际的称谓。当初自己年轻、幼稚,不可能预测未来,而今事实叫他顾此失彼,甚至有点焦头烂额、精疲力尽。

看看身边的父母、妹妹和那因为环境不熟悉而总啼哭的外甥女,想想因失业和郁闷不时为他施加压力的妻子和年幼的、尚需要大力培养教育的孩子。建平突然有一种悲观厌世的情绪,他觉得自己活的太辛苦,似乎除去身体属于自己,其他都是属于别人。他生到这个世界,好象就是来尽责任和义务的,他是为别人活,为别人在劳作。一旦他停滞不前,似乎与他有关的一切都要变得毫无希望。唉,心力交粹的感觉,叫他仅仅三十二岁的身躯有点支撑不住了。

斯诺不时的发短信或打电话,关心父母和妹妹在海河市居住的情形,问他们是否习惯这里的生活,艳平是否经常到医院检查身体等等。还询问建平自己的工作是否进展顺利,照顾父母和妹妹是否能够胜任或有足够的耐心。她知道建平的脾气,喜欢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她还担心他工作之余惦记那么多,有一天会吃不消。毕竟再怎么样,也不如自己无所牵挂、无所拖累来的简单轻松。何况父母多病,妹妹有孕在身,还带着个孩子。

也只有和斯诺通话的时候,建平的心里才敞亮许多。斯诺成了他生命中唯一的精神寄托,她的爱,也是建平唯一感到阳光还有洒在自己头上的时候。他也就无所顾忌的把内心从不讲给别人的苦闷和烦恼倾吐给斯诺。每一次交流,都要花很长的时间,说啊说,没有个完结。

父母和妹妹不会用燃气灶做饭,而且他们做惯了家乡的饭菜,来这里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建平做吧,一日三餐,耗费时间。他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不可能做家庭妇男;从外面食堂买吧,不是一个两个人的饭量,根本不是可取的办法;带他们出去吃,每天如此,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再说他们又老又病又孕又小的,所有的问题比起预想的还要麻烦得多,把个建平难得抓耳挠腮。思来想去,还是采纳了第一种办法——每天由建平下班回来做饭,穿插时而买回点现成的,也勉强缓解自己的奔波和疲惫;最主要的,还是为了省钱。山里人的特点,就是节俭为好。

父亲的病需要做理疗,建平每天陪父亲到医院一次。除了治疗的时间,加上路途辗转换车,尤其是父亲行动迟缓,整个过程所需时间加起来,建平的工作时间便所剩无几。

建平的时间支付不起,但理疗是要做的。思忖再三,他决定让父亲住院。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每天把时间浪费在为父亲看病上。但是,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叫建平又抓起了头皮,那就是钱!

不仅一家人的衣食住行和父亲眼下治病需要钱,就连母亲和艳平也需要时常看医生或者保健。尤其日后艳平的生产,那将是另一笔不小的开支。

借,要向谁借?借多少人?何况借也不是个办法,日后总要还的。再说自己是极要面子的,也怕同事笑话自己的窘迫和狼狈。郑家华还算个朴实的,其他人,建平可担当不起他们的看法和议论。自己生来好强,当然又不会低声下气的求人了。他想到去公司交涉,和老总谈谈,能否把现在公司支付他的十分之三的月报酬增加比例。因为他在与公司签定合同的时候,他们达成协议说,待项目最终成功的时候,公司才按一年十万的薪水比例支付他。工作期间,他的所得就是年薪的三分之一。起初没预料到现在的情形,建平想想自己花消也不大,三分之一也基本够他生活了。多积攒些,到最后还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呢。

毕竟是商人,老总非常遵循商业规则,虽然同情建平的境遇,但合同已签,也不是说改就改的,这叫建平无话可说。建平直在心里懊悔自己不该来吃这个“闭门羹”,明显的是要被拒绝的,何苦呢!

老总热情的把建平送出办公室,把一叠钞票从自己的包里取出,塞给建平说:“这是两千,算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多少你别介意。”建平坚定而不乏感激的把老总的手推回去。老总知道建平此刻的心情,这正是这个年轻人叫他欣赏的地方。

老总回到办公桌旁,从台历上扯下该日一张,交给建平。建平明白了,踟躇片刻,他签了借据。

晚上和斯诺通话的时候,建平讲了这几天的事情和今天的经历,他说自己快支撑不住了。但是既然把父母妹妹接来了,就要尽儿子和哥哥应尽的义务;工作他也需要努力,否则就会失去赡养父母,照顾妹妹的能力。可是一切似乎恰好相互矛盾,叫他有点难以驾驭。尤其是提到资金的问题,他禁不住把妻子敏慧的行为包括自己的苦闷一股脑倒给了斯诺,不再顾及自己在斯诺眼中的形象,也不再考虑斯诺是否会改变对他的敬重和爱戴之情。讲出来,他的心里轻松了些,说不出是对斯诺在情感上的依恋,还是在分析问题方面的信赖,他居然有孩子一样的脆弱感觉,几次声音哽咽。但男人的自尊,叫他强压伤感,竭力显得平静和无所谓。放下电话,仰靠在椅子上,他久久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