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除夕的下午,斯诺的哥哥们带了妻儿回到了母亲身边,一家人少有的在这个春节团聚了。大哥斯豪一直是各地跑来跑去,很少呆在北京,因而回家看望母亲的次数也不多。他的女儿英子已经18岁,是北邮大一的学生了,长相和性格酷似斯诺。一看到姑姑,就欢快的跑过来抱住斯诺,雀跃着说着:“姑姑,我好想你啊!”
斯诺也抱着她,认真的打量着她:“哈,英子越来越漂亮了,真成大人了!”
“那是啊,我姑姑漂亮,我能丑吗?”一家人开心的笑着、说着。母亲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欣慰的笑意。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不停的拿来水果、点心什么的叫大家吃。看到老大的女儿英子和老二的儿子东东两个都长的水灵灵的,做奶奶的高兴的合不拢嘴。
夜幕降临,华灯璀璨。因为保姆早已回家过春节了,哥哥们打算带母亲和妹妹到酒店吃饭。妈妈不同意,执意要自己下厨房为大家做饭,说自己早就准备好了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做起来很省事的。嫂子们只好随了老人,跟她在厨房里一起忙活。
二哥斯杰关心斯诺的写作,询问她的剧本进展如何,斯诺告诉他说已经接近尾声了,再润色加工一番,就可以完全结稿了。二哥不满意妹妹的速度,说她应该再快些,不要叫人家周导着急,更不要叫人家失望。斯诺笑了说不会,到时候就看她的了。
大哥看斯诺的手上还缠着的纱布,就问她怎么回事,斯诺支吾着。妈妈从厨房出来,听到大哥问,就忍不住一通数落:“开始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她和同学聚会,喝多了酒把车开到郊外……”斯诺忙过去捂了妈妈的嘴,闹着不叫妈妈说。
一旁的英子却拍着巴掌说:“姑姑,你真酷啊!”
奶奶嗔怪的的点了一下孙女的鼻子:“和你姑姑一样,就知道叫大人操心!”
英子吐了吐舌头:“姑姑,走,用你的电脑上上网!”说着拉了斯诺走进书房。
英子很利落的打开电脑,很快进入了QQ。一拉滚动条,之后点中一个人,“劈劈啪啪”一阵敲打,很快一行留言发了出去:土拨鼠,你在吗?我在奶奶家过春节。你给我发的短信我收到了,希望你春节快乐哦!
斯诺看了那人的名字笑了说:“什么土拨鼠啊?这么奇怪的名字。”
英子说:“哈,现在网络里什么奇特的名字没有啊,还有叫土匪的呢!这个土拨鼠实际不是他的真网名,是我根据谐音叫的。他的真网名是土博士!哈哈……”
斯诺也笑了,而后就若有所思的叨念着:“土博士,博士……”之后问英子“你们也是在网上认识的?他也是博士?”
英子只顾自己欢快的说着她和土拨鼠之间的网络故事,说他是西部某大学的学生,人长的不怎么帅,却很有才。因为崇拜博士,并希望自己将来也成为博士,可目前又不是,所以就叫了那么一个名字,算是一个小小的幽默。事实上,土拨鼠真的是个很风趣的家伙,自己蛮喜欢他的。
听到姑姑这样问,她歪着头看着姑姑:“也?什么也啊?”想了想,恍然的说,“姑姑你也在网络有了男朋友啊?是博士啊!”她的丹风眼因为神采飞扬而眼角翘起,很是好看。
“呵呵,鬼丫头,你怎么知道,乱说!”斯诺瞪了她一眼。
“这可不是姑姑您的风格啊!怎么,还不想跟我说啊?那有什么啊?姑姑,来讲讲他啊!”英子这下缠住斯诺不放了,摇着她的胳膊一定要她说。
斯诺冲着门外“嘘”了一声,好在大哥二哥在客厅里高谈阔论,并没注意这边;厨房里妈妈和嫂子们边说话边忙活,根本听不到她们两个说话。
斯诺就把自己和建平的事情给侄女讲了。末了叹息着说:“可惜啊,他结婚了。”
英子沉浸在他们的故事里,半晌说道:“他结婚了怕什么啊?叫他离婚啊!”
斯诺真是佩服英子。他们这一代大学生,远远的超越了自己那时候。本来在很多同学和朋友的眼里,斯诺就是一个超前而有魄力的人,今天和侄女比,自己发现很落伍了。她摇了摇头:“别那么天真吧,他哪那么容易说离婚就离婚……”
“要是我,我就要他离!”英子坚定的说,“姑姑,你们这么爱,怎么能不结合呢?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别管他什么妻子和儿子,只要爱,就有理由在一起。他的老婆和你比起来,他更爱谁?一定是你啦!你和他结婚,是他的福气,你是在拯救一个被摧残的灵魂啊!”英子的口才真的很好,她象演讲似的慷慨激昂。
“他毕竟有儿子。那孩子很聪明,很漂亮,也很懂事。”
“切!你也会生儿子啊!你生的儿子,一定聪明绝顶,而且是最漂亮的,也是最懂事的!”英子当仁不让。
“你啊,根本不明白,爱一个人很难的!”
“得了 ,我们大学里很多高年级女生,就爱了有妇之夫。很多是我们的本校的老师、博士呢。人家有的离婚了,准备等情人一毕业,就结婚呢!姑姑,你爱他,干吗眼睁睁看着别人占有他啊!”英子急的似乎要帮姑姑一下子把建平拉到跟前。
“吃饭了!”东东走进来,趴到电脑前,“姐姐你在聊天啊?”
英子拍了拍弟弟的头:“小家伙,你还嫩,别看这些。”
东东用了很浓的京腔说:“得叻您呐!都什么年代了,还以为我不懂得您那猫腻儿啊!”
饭菜很丰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哥哥们张罗喝酒,嫂子们不喝,只倒了些饮料;英子和东东两个喝啤酒。斯诺看了眼晕,说:“我可不喝酒了。”
妈妈点头说:“恩,对,这才是懂事了。那天要不喝那么多 ,能摔成这样吗!”
斯诺顽皮的看了妈妈一眼,示意她别再提自己的糗事了。大嫂问起了斯诺有没有男朋友,二嫂接了话说:“他的男朋友可帅了,叫小岳。”
斯诺忙打断二嫂:“什么啊,不是啊,我的男朋友不是他!”
“是博士!”英子的嘴比那箭还快。
“博士?”大家异口同声。
斯诺紧挤咕眼睛不叫英子乱说,英子可不管那一套,看也不看姑姑:“是博士,很帅很帅的!”
妈妈忙认真的询问到底是否属实。斯诺不答。
“就是真的,那博士很优秀,对我姑姑可好了!”
妈妈和哥嫂们狐疑的看着斯诺,特别是妈妈,她从来也没发现女儿在跟什么博士恋爱。妈妈不问斯诺了,而是转过头,问身边的孙女:“告诉奶奶,你姑姑的男朋友是哪里的,做什么工作?”
“我就知道他是海河大学的博士。工作嘛,好象是搞科学研究的。”她看看了姑姑“是吗?”
斯诺示意她停止,埋头吃饭。
但妈妈还是不罢休:“诺儿,你都27了,也该谈朋友了。既然有了,就跟妈妈说嘛!”
“奶奶,”英子对着奶奶的耳朵悄悄说了什么,奶奶睁大眼睛,看着斯诺:“诺儿,你别胡闹啊!”
大哥看了看妹妹,没说什么。斯诺知道大哥是不会赞同她这样的恋爱的,只是出于大哥一向沉稳的个性,又加上与妹妹年差距较大,从小也不曾与妹妹很好、很多的交流与沟通。多少年来斯诺在大哥面前都比较拘谨,大概也是由于父亲早逝的缘故,大哥的严肃和稳重一直叫斯诺对他有一种距离感。二哥的性格则与大哥相反,聪明活跃、热情好动,而且思维敏捷,观念超前。他比斯诺大七岁,本来他还有一个弟弟,也就是斯诺的三哥,由于生病,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由于二哥思想和观念比较能顺应时代,加上和妹妹一起生活的时间长,年龄又比较接近。因此听说妹妹在和一个已婚的博士来恋爱,便喝了一口酒,笑了说:“呵呵,诺儿就是新潮。这样的男人是最具备成熟的美感和稳重的质感,而且事业有成,思想成熟……”他没看二嫂在拿眼睛横他,自顾发表自己的见解。
妈妈说:“你啊,什么时候都是歪点子多,和别人想的不一样。从小就特殊,到现在也没改!”
二嫂接过话茬:“妈,您不知道您儿子多能耐,他的花言巧语能迷糊很多人;人家啊,魅力可大了!”
二哥呵呵一笑说:“怎么,你的老公有魅力,不说明你有本事啊——般人能得到我吗?哈哈……”
“去你的,你也不看看儿子多大了!”二嫂点了丈夫的鼻子一下。东东好象没听见一样的只顾吃着,头也没抬的说了句:“你们呀,都过时了。哪儿知道我们怎么想的啊!是吗姐姐?”他转头看着英子。
英子向二叔努努嘴:“二叔,您每天这么衣冠楚楚,帅的能迷倒一大片,二婶不担心啊!”
奶奶打断孙女:“没正形!”
一家人笑了起来。大嫂对斯诺说:“妹妹,不如赶紧找一个合适的朋友,还是别去喜欢那个什么博士。有点不现实啊!”她看了丈夫一眼。这是她的习惯,任何时候发表言论,都要看看丈夫的表情。从结婚的那一天,她就这么敬重,干脆说敬畏丈夫。她很少对事情独断专行,必须争得丈夫的同意和支持,否则她绝对不会贸然行事。以前还听大哥一个人的,现在女儿长大了,她的上级就是两个人了。当婆婆的最喜欢这个媳妇,温柔和气,又听话。有什么事情,婆婆都愿意和她说说。只是相隔较远,很多事情也只在电话里唠叨一阵。大嫂看大哥没有什么表情,就继续说:“这样的事情我也听说过,到最后受伤害的还是女孩子,人家能有什么影响呢?即便能结婚,他也是有过婚史的人了”“妈妈你真落后!”英子打断自己的母亲,“他结婚了怎么的,比没结婚过的要懂得感情!要是能离婚,和我姑姑结婚,那才知道关心我姑姑呢!”
大哥听了大伙半天,终于发话了:“诺儿,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好,我只希望你别受伤害;再说,你不为自己考虑,还要为妈妈……”
妈妈忙说:“是啊,是啊,听你大哥的没错,别做事太天真了。妈妈一年比一年老,愿意看到你有个好的归宿……”妈妈的眼睛湿润了,若不是考虑到大过年的,也许就流泪了。
斯诺忙摇了摇妈妈的胳膊说:“妈妈您就别操心了。实际上没那么严重啊,别听英子的!”
英子看奶奶有点儿伤感,乖巧的抱着奶奶说:“奶奶,您想听歌吗?我来给您唱一个!”
一家人边吃边聊,两个孩子在中间不听的穿插一些有趣的话题和举动,大家不时发出欢乐的笑声。
春节联欢晚会在一家人的期待中开始了。英子看到自己欣赏的节目主持人李咏出现,高兴的直跳,连连说着:“咏哥真帅!”
二叔拉了一下侄女的马尾辫说:“丫头,他比你二叔还大呀,你就叫咏哥!”
英子回头冲二叔笑了说:“得,老古董了吧?那是官称!等您成了名,您这么仪表堂堂,还不是一样被你粉丝称为杰哥啊!”
斯诺的脑子里一直回旋着建平的影子。在她心目中,尽管很多人成了明星,被粉丝们追捧的高不可攀,但无论外型和内涵,哪一个也未必能比建平更优秀。她相信自己的感觉决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只不过建平天生不喜欢张扬,就是以山里人特有的朴实和内敛,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倘若真的去和那些明星比风度和气质,也许他是最出色的一个呢。
她的脑子里,每天都要想他24小时。即使睡梦中,也都是建平的影子以及自己和建平在一起时的每一份温柔和浪漫。以至于很多的夜晚,她会从床上爬起来,写啊写。要么诗词,要么散文,或者干脆不成句子,只把自己那一腔真情无休止的宣泄倾诉。常常一夜无眠,想建平想的昏天黑地。
大家都在饶有兴味的看联欢会的时候,斯诺独自跑进书房,认真的看着墙上挂的中国地图。她的眼睛努力的寻找着建平的家,那个偏远的小山村。在地图上,他的家乡不过一个小小的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家在那点的什么位置。她却无限深情的久久凝视着那个点,心就落到那个点上。她默默的念着:“建平,亲爱的,你一定到家了;你还好吗,现在能看到春节联欢会吗?你在想我吗?”她又用眼睛量着甜水到北京的距离,想着此刻她与建平相隔千山万水,禁不住心头一阵失落。强烈的思念袭上心头,她的眼睛湿润了。
英子喊她快看赵本山和高秀敏的小品,她应了一声走到客厅。全家都在哈哈笑着 ,没人留意她的悲哀。小品很生动,但为什么别人越是欢笑自己就越是难过呢?她忙跑到阳台上,假装看母亲养的花,把眼泪偷偷擦干。
她强坐在妈妈身边,用**给建平发了一首诗:斯人远去我情随,诺言余音在心扉。想此合家团圆时,君可记得妾待归?春来恰是欢跃际,节日遥祝门尽晖。快马一鞭催登程,乐与情人共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