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与木木 第一章 相遇
邻居进城才不多几年,家境就变得那么好。木木知道,邻居家那个男的是个木瓜,一点本事也没有,就知道做家务,伺候老婆。可憨人自有艳福,人家却摊上那么水气精灵的一个媳妇。这媳妇就叫灵儿,可谓名副其实。八年前,灵儿把自己从乡里的一家快要倒闭的小企业调到城里的一家企业,一年后就当上了这个企业的会计,再一年后就在城里有了楼房住,再一年后,就把曾经快要倒闭,现在已经倒闭了的那个乡里的小企业的她的丈夫顺顺,又调(也叫调吧,按理早已成为无业游民)到了城里,跟她一个单位。再两年后,她在城里所在的这个企业也快要倒闭了,可在就业压力很大,县财政十分紧张,调动工作几乎冻结的严峻形势下,灵儿奇迹般地将自己的丈夫弄到一个局里工作,而且吃上了财政薪水。不久,她自己就大摇大摆地走进县建行的大门,就任主任的一职,如今已算中产阶层。再说木木吧。在城里工作了十多年,一个屁也没放响。不仅自己未谋个一官半职,一直在一个清水衙门逛荡,就连发誓要调动老婆工作的事至今也没有一点踪影。在工作生活中处处碰壁,直碰得他灰头灰脸的,如今他一点生活的激情也没有,老婆常训他没本事,不如一个妇人(暗指灵儿),养活不了一家。看着邻居家一天天兴旺发达,瞧瞧自家每况愈下,木木真是灰透了心。他知道邻居家的发达全靠了灵儿,他推测灵儿是靠着她那张好看的脸和一身水灵的肉打拼天下的,但他又时常纳闷:难道事情真是这样,灵儿不像是那种人,很淑女气的,又很内向很老实,一般那种女人是没有这样的气质和性格的,再说,女人的那一身肉真那么神奇?要不灵儿就是有背景的人,也就是说,身后有做官的亲戚或朋友或同学或其他什么人,而且官还不小呢。木木一心想弄清楚灵儿发达的秘密。
他观察了灵儿一段时间,并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人家两口子上下班、做饭、吃饭、睡觉毫无异常。木木想,这样下去是没有结果的,灵儿的秘密在灵儿的心里,要到灵儿的心里去才行。要到灵儿的心里去也不难,木木看得出,灵儿对他很有好感,但那种电波通常只在灵儿的眼里一闪就不见了,极快地隐藏了。尽管只是一闪,每次却像一根钢针一样倏忽之间就射到木木的心里,他也就那么一感应,随即一切就都消失了。然而次数多了总会给人留下什么的。木木想,他的感应在灵儿的心里或许也留下了什么。木木知道,这种感应就是进入灵儿心灵之门的通行证,但同时也是滑向情感泥潭的导火索,得把握好才行。
以前木木跟灵儿见面只是礼节性地打个招呼,现在他主动接近灵儿,灵儿对此虽然表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强烈的反应,但木木看得出,灵儿心里是乐意的,时常还会流露出一种女人温柔的羞赧。这使木木既感到幸福,又有一种歉疚,因为他的动机并不是向灵儿献殷,而是侦察灵儿的心底秘密。
木木只要逮着机会就与灵儿攀谈起来,灵儿乐此不疲,尽可能地坚持到最后一分钟。灵儿并不了解木木的真实意图,她把木木的行为仅仅理解成了对她的好感,这一点木木很清楚。而从一个异性的角度来讲,木木对灵儿也确实有好感,这一点,木木自己也清楚。但他非常明确自己的使命是什么,而且他要想方设法完成这个使命,这对他很重要——他也想像灵儿一样兴旺发达。
木木发现,灵儿更加注意打扮自己了。这女人,一打扮可不得了,淑女气加上漂亮的身形,那是一种难得的风韵,木木谓这种女人“有深层的美”。这种女人如果再刻意打扮,他敢相信会所向披靡。木木知道灵儿这是冲他来的,他很幸福又很迷乱。他心里默默念叨着:我的使命,我的使命。
灵儿越是这样,他反而越难开口套他所要的信息,他怕灵儿明白了他的企图会伤心的。几次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他觉得说出来太伤风景了。
就这样一次次地与灵儿接近、攀谈,可使命终究未能完成,而时间一长,灵儿反而由被动转向主动,甚而有了进攻的苗头。木木着实有点慌乱了。
木木骂自己不像个男子汉,儿女情长,缺乏果决的意志,成不了大气候,小气候也成不了。他决心策划一次谈话行动,这次行动的原则是既不伤灵儿的一片心,又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两全其美。这可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得好好设计一下谈话的方式和内容。木木绞尽脑汁,想出了这么一套行动方案:找个理由约灵儿到外面餐馆边吃边聊,在快乐的气氛中装出很不经意的神态将话题引向实质,如先从灵儿怎么当上企业会计谈起,进而诱导她交代出怎么使自己和丈夫吃上财政又分别调到有油水的单位的,她是怎么当上主任的,还有,在企业效益不好的时候怎么就有钱买房子了,如今到底有多少灰色收入,从哪弄这么多灰色收入等等。好像已经很完善了,其实这才是木木宏观上的规划,细节的设计还在下边呢。比如说怎么引向灵儿当上企业会计的话题吧:边吃着边闷一口酒,然后点上一支烟,长吐一股烟雾,往背椅上靠靠,再煞有介事的叹口气,然后装出很随便的样子道:灵儿,你说什么样的女人最好。不管灵儿回答不回答,不管灵儿怎么回答,他都能接着说下一句:我觉得能体贴男人的女人最好。也不管灵儿回答不回答,也不管灵儿怎么回答,他都能接着说下一句:只有细心的女人才能体贴人。也不管灵儿回答不回答,也不管灵儿怎么回答,他都能接着说下一句:细心的女人从外表上其实看不出来,只能从职业上去判断,一般做过会计的女人具有细心的品质。也不管灵儿回答不回答,也不管灵儿怎么回答,他都能这么说:也不是所有细心的女人都能当上会计,那还得有条件啊(故意停动一下),然后装作无意又很好奇地问:哎,灵儿,你是怎么当上会计的?
这不,就到正题上来了嘛。木木之所以绕这么一个大圈子,就是为了迷惑灵儿,使她觉得最后的问题是无意中提出来的,不致起疑心。同时,木木在设计过程中贯彻了一条原则,那就是始终把谈话的主动权抓到自己手中,这样就才可能引向正题。
木木觉得他的设计方案已经是天衣无缝了,其实他是一个大浑蛋,他犯了一个大忌。他混蛋到什么程度了?浑蛋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大忌。
接下来木木开始实施他的计划。想约灵儿一起用餐,理由可以有十万八千个,灵儿自不用说,当然是欣然应允。一切按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第一个问题马上进入了。木木表演完预先设计的所有动作表情,说完了该说的话,问道:“哎,灵儿,你是怎么当上会计的?”问过了这句话,木木觉得自己终于迈出了可喜的一步,心情不无激动地等待着灵儿的回答,等待着他梦寐以求的答案。他万万没想到灵儿不说话了,刚才的快活表情一转不见了,而且眼圈一红,低下了头。别看木木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自以为见过世面,这会儿他可六神无主了。“灵儿,你怎么了?”他赶忙问。灵儿慢慢抬起头:“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你在审查我吧?你不是听说了什么?”
慌乱的木木对灵儿的问题不知如何回答,只是一个劲地说:“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他想安慰灵儿,又不知怎么安慰,他认为自己对灵儿没怀好意,自己罪大恶极,又觉得自己好卑鄙。总之,他对自己的感觉差极了。说他浑蛋是因为他居然能在当事人面前打探人家的隐私,而且当事人还是个女人。
其实灵儿完全可以应付木木的那个问题:既可以随便找个理由,也可以避而不答把话题岔开,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来她也很老实,不会随机应变,更不能立即装出假像来,也许在木木面前她不想做假的。总之,她现在表现出的状态使木木觉得是真的,这使得木木相信灵儿内心确实是有秘密的。
灵儿擦了把脸,重新回到座位,她一扫之前的温柔腼腆,跟变了个人似的,端起一杯酒道:“木哥,干!”木木十分尴尬,不知所措,被动地跟灵儿干了一杯。灵儿道:“木哥,妹子我挺敬重你的,真的,你有才华,一表人才,为人又坦诚,只是今天你的话触到了我的伤痛,不过我没有一点怪你的意思,但我真的想知道你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灵儿,你就当我没说那话好不好?”灵儿摇摇头道:“不行,我一定得知道”。“有那么重要么?”木木问道。“是的,对我来说很重要,你知道吗,为了跟你一起吃饭,我今天把一件重要的事情都没办”。木木道:“那你何苦呢?”灵儿点上一支烟,很熟练地放了一口烟雾,这个举动使木木目瞪口呆。“怎么,吓着你了?”灵儿道,“你对我说不说实话,木哥?”木木觉得再遮掩就更没意思了,只好如实交代:“其实,其实嘛……我只是好奇,我觉得你又温柔又神秘,而且能量很大,什么事都能干成,于是我就想讨教一点法儿,好改变我自己的命运。”“是吗?”灵儿吃惊又丧气地道,“原来你真不是对我好才请我的。”“不,我对你是有好感的。”木木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唐突,忙又道:“我那样说对与你有没有好感无关”。
灵儿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一支接一支地吸烟,神情木然。木木也点着烟坐在对面唉声叹气,只管说:“都怪我,都怪我”。他叫灵儿别喝了,灵儿已带酒意,朝他怪怪地笑着,怪怪地看着,还伸出手来摸了一把木木的脸,自言自语道:“我可爱的木哥哟”。木木心里一阵酸热,不知如何才好。灵儿道:“木哥,我想把我的故事讲给我喜欢的男人,你想听吗?”这回木木是清醒的:“你愿讲给我吗?”“当然。”灵儿点点头。这时,灵儿已在玩世不恭的神态中表现出一种无比的温柔,在木木看来,灵儿的这种温柔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