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斯诺前脚刚进家门,同学于融融就后脚跟了进来,像“星探”一样。
于融融比斯诺大一岁,斯诺开始叫她融姐,但感觉象“溶解”,后来干脆就叫阿融了。她们两个在大学时候是同桌、同宿舍,于融融还是睡在她上铺的姐妹。她们两个无话不谈,就连于融融和金融系的吴总(斯诺打趣他们,因为那时候吴彦波总是踌躇满志的想毕业后做银行行长呢)谈恋爱,她都要给于融融出谋划策,教她如何如何。于融融长相不错,很白净。眼睛是细长的、眯缝的,也因为近视的缘故吧,所以看人看事的时候都是那样一副“涩迷迷”的神态;白边白片的眼镜挂在她的不高的鼻梁上,使得她的鼻子时常一纵一纵的,养成了习惯。她是个文静的女孩,说话的声音也细细的。
她打过斯诺的电话,可是关机;于是找到家里来。
于融融坐在斯诺的对面,认真的打量了她一番说:“诺儿,你比以前更漂亮了。你的眼睛很亮,脸上很有光泽,神采飞扬的。上学的时候你曾对我说;“一个女孩子一旦眼睛特别有神或者脸颊泛红的时候,就是恋爱了”——你还记得吗?”
斯诺笑着说:“是啊,我是那么说你来着;你啊,就你那眼镜片那么厚,还能看出我眼睛亮不亮、脸红不红啊?!哈哈,别逗了。”
于融融正襟危坐的往上推了推眼镜:“说真的,到底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即使你现在没有,你也早该谈恋爱了。哎,那小岳没再跟你联系吗?”她的神情很是关心的样子。
“没有啊,他跟我联系干吗啊?我们本来没什么的嘛!”斯诺不愿意提及小岳。
“你们毕业后再没联系过吗?”于似乎不大相信。
“当然,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告诉你啊,”于很严肃的向斯诺面前坐坐,“小岳结婚了。”
斯诺看看她:“结婚,结婚有什么希奇。”
“但是,又离婚了。”于跟着说。
“怎么?”斯诺这次楞了一下。刚结婚又离婚,未免有点神速。
“听说啊,他失恋后——就是你们分手后,他很多天情绪低落,听说还绝食呢!”于融融说。
“我怎么不知道啊?不会是和别人失恋吧?”斯诺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于融融却依然严肃:“就是为你,你还装;你记得数学系那个剪短发的女生吗?她是小岳的同乡,一直很喜欢小岳;等小岳和你失恋后一绝食,她正好就趁机会接近他、照顾他。结果,不久,他们就闪电似的结婚了。”
斯诺听了表情凝重起来,她问:“他为什么闪电结婚又闪电离婚了?这才两年多的时间啊!”
“都是你若的祸呗!失恋的人就象一个落水者,一根稻草他也想抓住,就是为了应急救命。可是当暂时的激情过去,才发现自己真爱的人不是对方。不后悔、不离婚,才怪呢!”于融融在那里大发理论。
斯诺也和于融融一样的观点,她觉得小岳很可怜,一时又觉得自己对小岳太残忍;但无论怎么样,她不爱他,这谁能怪谁呢?
妈妈叫保姆端了饮料,送进来。粉红色窗帘映衬下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朦胧的、馨雅的情调和淡淡的果汁的清香。她们一时沉默了,轻呷着果汁,想着关于小岳。
于融融放下杯子,环视了一下布置独特的房间:“你为什么不在家里写作啊?这么好的条件,还要往什么香山跑;那么远,自己住在宾馆里,你不觉得孤独吗?你吃饭怎么办啊?”
斯诺笑了笑说:“这你就不懂了,但也算你问到点子上了。我若是在家里写,我能安静吗?不说妈妈每天要督促我吃饭、休息,注意这个、当心那个;就说咱们这些同学,还有我的朋友们,整天不是你来就是他到。或者还时常出去聚会,喝酒娱乐,一闹就是一天甚至到后半夜。你说我能有自己的时间写作吗?反感妈妈?拒绝同学?冷落朋友?一次两次可以,多了,不见得谁都理解你,你说是吗?至于吃饭嘛,呵呵,你看我是不是很苗条啊?想吃那好说,还能饿着人啊!”
于融融点点头说道:“有道理,我知道你是个干起来就很投入的人。也相信你能忍耐孤独和寂寞。”
“不是有位作家说过吗:创做是一门孤独的艺术。只要想创作,你就要甘于忍受孤独。不过,我并不觉得创作是孤独的;你想啊,倘若你心里有很多的故事在激励你,有好大的热情激荡你的胸怀,虽然是自己在写,但是那鲜活的故事和故事里的人和事,不都在陪伴你的心灵吗?人的孤独并不是独处的悲哀,而是心灵空虚的恶果!”斯诺有些激昂。
“大演说家,我发现你比在大学的时候更善辩、更能总结了。现在还要给你几个新的封号——大作家,大文豪!”于融融笑着赞美着斯诺。
“呵呵,也许以后我会对你给的封号当之无愧哦!不过现在嘛,我不过未出茅庐罢了。”斯诺调侃的说。
“你一向那么自信。不过你也真是该自信,因为你的确出类拔萃,与众不同啊!我们班,我们系,乃至我们整个大学或者再至全国……”“得了你!”斯诺打断她,“别忽悠我了好不好,本来我就够骄傲的了,呵呵。”
于融融认真的说:“我可不是忽悠。我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我们谁不佩服你啊。将来,你说不定就是全国知名人士了。反正你很优秀就是了。”
“我只尽我最大的努力罢了。至于将来,我当然不肯毫无建树,只是……唉!”斯诺叹了一口气。
“怎么,叹气是什么意思呢?“于融融探询着。
“不,没什么。”斯诺站起身,打开笔记本,“我加入博客论坛了;还有我在文学网站开始发表作品了,你来看看。”
于融融推了推眼镜,迷起了眼睛凑了过来。斯诺先给她看了自己的博客,那里面她正以博客之星的身份连同自己的代表作品赫然显示在主页面的开头。
再往下拉滚动条,每个专栏几乎都有斯诺的日志,什么杂文、散文、小说、诗歌辞赋等等应有尽有,于融融看了真的是大跌眼镜了!她边看边不停的感叹着:“哎呀,天啊,你简直太厉害了!我发现你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是佼佼者。有了你,别人休想有‘出头’之日。简直是才女加神女啊!你都什么时间写作和发布这些啊?这需要很大精力和很多的时间啊!你不是在创作长篇吗?”
“当然,除非我不涉足,一旦参与了,我会竭力做到最好。与其劳而无功,不如退而求其安;至于发布日志,呵呵,你还不知道我吗?短小文章和诗歌辞赋还不是闹着玩儿?呵呵……真不谦虚。”斯诺风趣的说。
“嗯,服气!难怪那时候我们班的男生都对你觊觎不已,特别把个小岳搞得疯狂痴呆,一塌糊涂;别说你风姿绰约,多才多艺,就说你的干练聪明,哪个能不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呢!害的我们其他本来不错的女生,无端遭到男生一致的冷落!”于融融半嗔半笑的说。
“过了啊!”斯诺打断她,“我有那么厉害吗?你不是被那‘行长’追的象兔子一样吗?哈哈……”
“没办法啊,‘本土’被你垄断,我只好‘向外’扩张啊!”她们都笑了起来。
笑完了,于融融正色说道:“诺儿,告诉我,你的心里是不是有人了?我看你的日志不少都蕴涵了你的一种很深沉的感情。特别是你的散文和诗词。”
斯诺摇头说:“别瞎想啊,艺术创作你知道吗?”
“可艺术来源于生活不是吗?虽然我没你那么深的造诣,可我知道这个道理的!”
斯诺的心里激起了涟漪,她的脸变得绯红了。于融融的话触动了她那敏感的神经,对建平的爱恋一时回升在心头,思念也象游丝一样,缠绕了她柔情百转的心。她的眼神忧郁了,陷入沉思。
于融融扳过她面对屏幕凝神的脸:“别隐瞒了,你的眼睛和脸色告诉我,你恋爱了,而且爱的还很深。”
斯诺沉吟了几秒,她切换出桌面,建平的面容和身姿呈现在屏幕上。
于几乎是喊了出来说:“啊!他是那个明星吗?!”
斯诺忙示意她压低声音,怕妈妈听到,起身把门关紧。
“我可不是追星族啊!”她坐回到椅子上。
“那,他也太帅了吧?象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他是谁,什么学历,做什么工作,在哪里?”于融融一连串的发问着,迫不及待想知道一切的架势。
斯诺笑了说:“你问那么多,我都不知道先回答你什么呢!”
“你慢慢说,慢慢说。”于融融拍着斯诺的肩膀。
斯诺凝视着建平的照片,叙说起他们的故事。于融融不时配合以“天啊”,“哇噻”,“了不得”等等简短的评语,为的是不打断斯诺连贯的描述,就象听长篇小说一样。
把于融融听的如醉如痴之后,这位“融姐”真的快被“溶解”了,她的意识在斯诺所描述的意境中久久没有回到现实中来。看看建平的照片,再看看斯诺的幸福而神往的脸,不知道再用什么样的评价和感慨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你太幸运了,也太幸福了!”于融融只这样说。
“其实也许我并不幸福。”斯诺依然看者建平的照片,幽幽的说。
“哈,是啊,爱之深,痛之切。”于融融感慨着,“我看啊,你现在的痛苦一定大于你的甜蜜和幸福。”
“是啊,我的痛苦很深、很重。”
“不过,不是有首歌吗——《痛并快乐着》。”于融融安慰着她。
“我的痛苦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斯诺吁了一口气。
于融融又说:“我知道,你太爱他了。没有他,你度日如年。”
“不对,”斯诺更深的叹息着。
“那为什么?你……”
“我刚才已经提到了,他已经结婚了。”
“是啊,我知道。”
“而且有了个6岁的儿子。”
于笑了说:“你这么前卫,这么西化,还担心他结婚不结婚啊?现在离婚不是很容易吗?”
斯诺继续她的叹息:“对他来说,谈何容易!”就又把建平的家庭婚姻状况叙说了一遍。
于融融一时也沉闷了。良久她问斯诺:“你觉得和他没有希望吗?”
斯诺的眼神变得忧郁更甚。她低低的说:“我很希望,但不敢抱希望啊!”
“我第一次看到你为了一件事这么低调和徘徊。以你的性格,还能有什么你自己喜欢的不能得到呢?就象你不喜欢就断然抛开一样!”于融融看斯诺没有反应,继续说:“爱着看啊,到时候,只怕婚姻并不能约束你们的爱情。”
“你叫我做他的情人吗,一辈子?”斯诺眉头皱起,望着于融融。
于融融摆了摆手:“我是说,假如他爱到无法不娶你了,婚姻不是很没用吗?现代社会,还怕谁已经结婚了吗?”
“哈哈,你倒蛮厉害啊!我发现你再不是那文弱乖巧的小女子了,真是‘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斯诺皱紧的眉头舒展了,笑的很开怀。
“我说的不对吗?亏你还号称文坛女杰、霸王花!女杰怎么能没有豪杰的风范呢?霸王花怎么没有霸王的气概呢?!”于融融反倒显得比斯诺更加的无所谓。
“我啊,还不是为了爱他。他那么不易,我若是再挤兑他,你说我还叫爱他吗,那不是害他吗!”
“那,骑驴看唱本了。万一他离不开你了,什么艰难困苦,还不都是草芥瓦砾,何足挂齿哉!”于融融一派大家风范。看看建平的在屏幕上一派俊美刚毅的神态,她对着他沉默的眼睛逗趣着:“臭家伙!把我们大才女搞的这样心驰神往,你好大的罪过!”说完咯咯的笑起来。
末了于融融说:“他什么时候来北京,能不能叫我一睹博士帅哥的风采?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帮助你们哦!”
“那没问题,大家在一起一定很开心,至于帮助——你能帮助什么啊?”
“帮助你们结婚啊!”
“哈,别那么高瞻远瞩啊!还是叫我帮助你结婚吧——我可以做伴娘的!”
“你啊,哪里有机会做伴娘啊。你这么好的司仪,我能叫你大材小用吗?到时候,你就张罗着把我的婚礼主持的别开生面就是了!”
“那没问题!”她们欢快的笑声很响亮的传到妈妈耳朵里,老人家对保姆说:“都说三个姑娘一台戏,这两个姑娘就够一台戏了。”
于融融告诉斯诺,元旦期间他们有个同学聚会的计划,是由在北京大通开发公司工作的班长和其他几位同学操纵的。虽然会有少数远程和外地的同学不能如约,但大家特别强调必须要通知斯诺,因为她是班里最活跃,最能调节气氛的。到时候全班还象开联欢会一样,由斯诺来主持,一定乐趣无穷。
吃过晚饭,她们一直畅谈至深夜。斯诺想留于融融和自己住在一起,融融说怕打扰斯诺的写作,已经谈了几个小时了,她不忍心再干扰她了。临走的时候叫斯诺把建平的QQ号码告诉了她,说是想和建平“较量”一番,若是真的博学多才,就算见识一下风流才子的本领;若是并非斯诺所描述的那么朴实无华,真情实意,她就不支持斯诺很投入的去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