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压制

张倩倩竟然是自己的学妹，这是扬子滔始料不及的，他的心理充满了犹豫和矛盾。他极想见到她，哪怕只说一句话。但是，他又感到害怕，一方面怕别人发现自己的这个秘密而取笑他，另一方面又怕影响自己的学习，更何况他还有自卑感，这种想法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嫌。

在这所只有九个班五百左右学生的中学来说，遇到某个人不能说是偶然，而是必然的啦。果然，在一个秋高气爽的中午，两人在操场上面对面碰到，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

“是你呀，扬子滔。”竟然还是女孩先开口，竟然她还记得子滔的名字。扬子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傻笑着，好久才吐出两个字：“是你。”他们很快就擦肩而过，偶尔回头，也只是笑笑。

后来，他们也常常碰到，只是相视一笑。但是，每次一笑都会让子滔激动好长一段时间。他当然明白，他很喜欢这个女孩，甚至可以说已经爱上了他。别问爱有多远，其实爱与不爱只是一步之遥，跨过这一步可能会爱得轰轰烈烈，退后一步可能是天涯海角，关键是各人的理智，用理智武装起来的意志压制住自己。不要总说中学生的早恋是孩子的错，其实他们都在压制自己，否则那还了得！

扬子滔是意志力很强的人，他拼命压制住自己的情感。因为他知道读书是他的出路，不然，他将一无所有！为了不让张倩倩影响自己的学习，他尽量避开与她碰面，压制住自己，淡忘她，把精力时间全部花在学习上。

时光荏苒，紧张的毕业班生活很快走到尽头。中考快开始了，之江中学三个毕业班最后只剩下一个班参加中考复习，其他学生早就发了毕业证书，各自回家去了。那时候，还没有义务教育的名称，有些人连小学都没有读，更不用说初中毕业了。

经过半个月时间的复习，县里举行中专的预选考试。扬子滔很幸运，全校只有他一个人选上，其他同学又回家了，有的可能有机会读高中，有的可能永远失去了读书的机会。再经过一个月的复习，扬子滔到县城参加中专考试。幸运的是，他又达到了中专的分数线。在暑假的时候，他到县城参加体检，填报志愿。在农林卫等多项选择中，他选择了师范，成就了自己从小的理想。一个多月后，师范学校的录取通知书送到子滔的家中，做教师的理想最终敲定。

夜里，扬子滔一家喜气洋洋。老爸老妈脸上挂着笑容，迎接前来祝贺的亲戚邻居。这个小村子还是第一次出了个自己考上的吃公粮的人。村子里有好几个老师，包括子滔的大哥都是民办出身，村子里唯一的一个大学生也是通过推荐产生的。子滔躲在建造不久的楼房里，双手摸着没有粉刷的红砖墙，既害羞又激动。弟弟子天抚摸着三哥刚做的新衣服，露出羡慕的眼神。子滔拍着弟弟打满补丁的破衣服说：“小弟，你努力读书，以后也有新衣服穿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扬子滔辗转反侧，一幅美丽的图画浮现在眼前。那不是别的，那正是张倩倩的音容笑貌。后天，他就要到很远的陌生的地方去读书了，那里将会发生什么？张倩倩要在之江中学读初二了，那里又将会发生什么？

第二天天还没亮，扬子滔就爬起床，穿着全新的衣服，向之江镇方向跑去。跑了好久，他气喘吁吁地站在船舶修造厂的大门口，向里张望。看门的老人拦住他，问：“小伙子，这么早来干什么？还没到上班时间呀？”扬子滔红着脸说：“我就是看看。”老人生气地说：“不上班看什么呀？回去吧，不能看的。”

扬子滔只得慢吞吞地走开。他没有目标地走着，头脑里都是张倩倩的影子。能这样冒失地找她去吗？不能。有找她的理由吗？没有。如果说是她的朋友？找打。如果说是她的同学？找骂。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不知怎的，他走到了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滩涂上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他也走下山坡，也脱掉鞋子，也抓红钳蟹，几乎把上次的一切演示了一遍。过去的毕竟还是过去了，未知的毕竟还是未知，所剩下的只是无奈。

明天就要走了，连一句再见都不能说，更不用说还有多少说不完的话要说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扬子滔一向清醒的头脑一下子感到很迷茫。也许年龄未到，时机未成熟吧。他这样自己解释着，就回头朝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