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立志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中国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各个角落,农村告别了生产队的束缚,分田到户,经济条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浙东南沿海的一个小村子里,世代务农的杨子滔一家正在办大喜事。他们一家六口蜗居的稻草屋就要被拆掉了,准备建造二间二层混泥土结构的楼房。
杨子滔四兄弟按“波浪滔天”排名,他是老三。大哥子波是教师已工作两年,二哥高中毕业务农也已两年,小弟读小学,他要读初三了。老实巴交的父母亲带大四个读书的儿子很不容易。母亲身体不好,在生产队的时候,只靠老父亲一人赚工分(按工分算钱)养活全家,孩子还在读书不能赚公分的,所以每年生产队分钱,他们家都要“倒挂”的,也就是说不仅分不到钱,还欠生产队的钱。按人口分田到户后,各家种自家的田,农闲时还能赚另外的钱,二哥同别人合伙种蘑菇就赚了一些钱,大哥虽然工资微薄,但省吃俭用也能积下一点钱。农村最忙最累的是暑假这段时间,四个兄弟一起放暑假,所以农忙并不特别忙。经过几年的辛苦,他们家终于积累了造房子的钱。
暑期已是尾声,农活基本干完,正是造房子的好时机。早上的时候已经把屋子里的东西搬完,周围的场地腾空。吃过中饭后,就开始拆房子咯。屋背上,一张张编织得很结实的稻草被大人们割开抛下,有的稻草被烟火熏得乌黑,碎末到处乱飞。当然,造房子是大人的事,没有子滔什么事,更何况他明天就要到镇里去读书了。他来到邻居家里,把自己的书本物品整理好。他看看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就拉着弟弟去村口的小山去玩。
小山有近一百米高,与对面高山之间筑有防洪大坝,坝中间有三间五六米宽的闸门,附近村子里所有小河的水都是从这里放到大海里去的。杨子滔和弟弟爬上小山坡,看大海涨潮。碧绿的海水深不可测,就是退潮的时候也不会见底。近处,一艘木帆船停靠在岸边,一捆捆木柴从船舱里搬出来,重重地摔在泥地上。不远处,浅滩上时飞时落的海鸥兴奋地玩耍。远处,几艘渔船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天海间。
杨子滔坐在小山坡上,远望着大海,思潮澎湃,一幕幕农村的劳苦画面浮现在眼前。
在村子前面的山脚下,扬子滔和弟弟扛着一大桶水,摇摇晃晃地回家。农村没有自然水,山脚下的井水是唯一的饮用水。大人干活去了,洗衣烧饭挑水等家务活就落在小孩的身上。扛水是他们最累的活,上千米的路,他们至少要歇二十次才能到家,红肿的肩膀要痛好长时间。
在炎炎烈日下,水稻田就像煮着粥汤的锅。扬子滔把饭菜送到田间后,还要下田帮忙。他挽起裤脚,踏进水稻田里,滚烫的水刺痛双脚。更难受的是稻杆尖尖的芒,刺在喉咙上脸颊上痒痒的;更可怕的是,水里的水蛭吸住脚不放,直到把鲜血吸满,全身圆滚滚的才肯掉下来。
在一条污水流淌的小河里,杨子滔拿着一把镰刀,推着一个大木桶,割着水草。村子里每家每户都养猪,舍不得用粮食喂猪,就到处割草喂猪。岸上的草割得差不多了,就割河里的水草。割草喂猪的活,子滔在读小学的时候就经常做了。在河里最恶心的是碰上水蛇,它们虽然不会咬人也没毒,但样子狰狞可恶。
村子里都是几户人家一头牛,轮流着喂养。扬子滔也经常放牛的,不要以为牧童放牧很有趣,有时候很危险的。有一次,扬子滔骑在牛背上去放牧,前面开来一辆拖拉机。忽然,水牛受惊发疯地奔跑。他拼命抓住鬃毛,双腿夹紧牛身,还是无济于事,被重重地摔在路边。幸亏是黄泥地,又长着厚厚的草,只受了一点小伤。
……
“哥哥,你在想什么?”弟弟子天在山坡上玩累了,摇着子滔的手大声叫。“哦,我在看海。”子滔回过神,揉揉麻麻的双腿,站了起来。
看海,是扬子滔的喜好。他喜欢海纳百川的博大胸怀,喜欢大海无边无际的遐想。每当自己受委屈的时候,每当自己学习成绩下降的时候,每当自己缺少勇气的时候,他都会来到这里,感受天海的力量。他拉着弟弟的手说:“子天,你要读毕业班了,一定要努力,考上重点中学。”弟弟顽皮地眨眼说:“你也是毕业班咯!”子滔紧握拳头,大声说:“我一定要考上师范,和大哥一样当老师!摆脱劳累的农活。”他面对大海,大声连续呼喊:“大海,我要当老师,我要当老师……”这嘹亮有力的叫声在两山之间回荡。
时间不早了,弟弟吵着要回家。子滔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大海这亲密的朋友,向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