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绝色痴呆女
十冬腊月,冰天雪地。两名矿工打扮的汉子,身着污黑的窑衣,在更深夜静的回家路上,见四野茫茫,阒无一人,便拉开架式,一前一后映衬着皑皑雪光,开始了夜行术的表演和教练。教者复姓欧阳,单名一个剑字,在前面飘闪如飞做示范,又不时反身过来指点一二;练者姓张名祥,在后边紧追不舍,一招一式都铭记在心,刻意模仿。欧阳剑轻松自如;张祥则气喘吁吁:很显然,两人的功力相去甚远。张祥身材颀长,比欧阳高出足有一头;论岁数二十大几更比欧阳年轻了一倍还多;讲出身,也堪称武学世家,老爸张呈瑞就曾经考中晚清末班的文武双举人……可是这些丝毫无补于他与一位武林高手的巨大反差。难怪欧阳一直不肯跟他明确师徒关系,想必就是怕他辱没师门的吧。
堂堂武林高手,居然干起了老鼠打洞般的采煤工,而且还委屈在张祥开办的这样一口不起眼的小煤窑里,岂非大材小用,甚至是枉用?再说张祥,论家境属于全村首富,哪犯得上操心费力开煤窑,更犯不上整天窑衣不离身,跟雇工们一块泡在井下刨煤打洞。两人身上都藏着让人猜不透的哑谜。欧阳的来历只跟张祥和张祥老妈粗略讲过;张祥的煤窑秘密也只有欧阳剑和远在省城的嫡亲哥哥张吉知其大概。而他俩之间,两年前相识之初,虽然一见如故,情意殷渥,但涉及彼此的隐私,则礼尚往来式地点到为止,互不深究,重大义而略小节,都给对方保留着足够的自我空间。也许正是这种英雄不问出处的认同和大度,才使这对忘年之交的了无猜忌能够一直保持到现在的吧。
欧阳剑不是本地人,祖籍关外松花江,是因为身负五条人命才携带吓成痴呆的侄女荷花逃到关内来避难的。
荷花打从十岁开外,就被乡亲们誉为天女下凡,出落到十五六岁,更是争相传诵远近知名人人都想一睹为快。以致贪婪之辈心怀不轨,不惜远途跋涉前来骚扰。终于有一天,长白山五名山贼摸进村庄乘夜行抢。荷花父母拼死救护中,双双惨死在悍匪刀枪之下,荷花随即被疯狂轮奸……
常年行走江湖精修武艺的二叔欧阳剑,刚巧这时候回乡省亲探视兄嫂,可惜晚了一步。只在盛怒之下一气击杀了所有匪徒,而没能救护哥嫂于非命。侄女荷花也在腥风血雨的惊骇中当即吓成了呆傻。欧阳剑深知关外匪党盘根错节,多相呼应。为保侄女安全,草草埋葬了哥嫂之后,便连夜携荷花逃进关内。辗转数月,才在河北滦州境内巧遇开平镇北的小煤窑主张祥。两人倾心而谈,相见恨晚。欧阳剑当即决定就在张祥的小煤窑当个井下矿工,以便长期隐身。张祥也立即想出个妥善安置荷花的办法和去处,乘夜带欧阳叔侄来到30里外的祖籍张各庄,这里十几间独门独院的祖宅只有老妈一人留守。哥哥张吉在省城做事,家眷一并留在省城,年八月不定能回家一趟。张祥小煤窑事务缠身,也难得时常回家照看老妈。老妈平生只有这两个儿大不由娘的儿子,因而盼女心切。国色天香的荷花让老妈一见倾心,虽说痴呆,却益显其娇柔之美。所以不待细说当即认下荷花作了自己的干闺女。加上欧阳剑快人快语的豪爽,简直是苍天垂怜,给她在晚景寂寞之中,一下送来个宝贝女儿,外加一个通情达理不啻娘家弟弟般的精壮汉子,让她从此不再有孤寂之感,连这座空空落落的独门宅院,从此也平添出无限生机……
从那以后,欧阳剑起早走,摸黑来,每天都回家一趟。荷花在老妈精心护理下,病情不但稳定而且还有时突然清醒如常人。只是这种时候老妈再接近她,她会像见了陌生人似的表现出些许慌乱。老妈明白其中的缘故,这是因为她处于痴呆状态时,记忆中的惊骇变成空白,潜存的母女情愫却让她把自己当成了并未死去的亲生妈妈;而间或有之的清醒,不管想没想起她的亲生妈妈,但眼前的“替代”妈妈肯定让她没有了记忆,所以才顿起陌生之感。心地善良知情知趣的老妈,遇到这种情况便与之拉开距离,给她留出慢慢适应的时间和进一步清醒的机会。也正因为有过这种短暂的疏离,痴呆的荷花跟老妈小鸟依人般亲昵时,老妈才越发机不可失似的会跟宝贝女儿亲热个没举没够……
这天夜里,老妈知道老儿子张祥,要跟欧阳剑一块回家,便早早和好了白面,拌好了肉馅,准备了烧酒,单等两人进屋后,下锅煮饺,祭灶上天,老少四口一块过个欢快小年。
入夜不久,荷花躲在热炕头上酣然入睡了。想是白天玩的累,睡就睡吧,欧阳他们来了再叫醒她也不迟。
没有女儿陪伴,老妈忽然想起五年前弃她而去的老伴张呈瑞。那年也是正逢小年过节,大儿子提前两天从省城回来探亲助兴。饺子包好两个儿子先去北屋唠嗑,她在正房一直等到后半夜,去滦州庙会上主持了两天武术大赛的老伴才匆匆回家进屋。可是劈头盖脸第一句话,就是要她赶紧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说他被贼人下了毒命在旦夕,有要事要密嘱儿子谨记照办。俩儿子惊惊慌慌跑过来,老爸气喘吁吁说了三件大事:一是要大儿子赶紧回省城,今后每年最多只能回家一次,而且必须看看就走;二是要二儿子将家里的百亩田产赶快变卖,然后携款去外地另谋生计;第三件则是嘱托给她的,要她好好守住这片祖宅以备日后派大用场。说完这三件事,好像后面还有更重要的话,支吾两声忽然托故将她支走,等她回来的时候老伴已经毒发身亡。任她怎么追问老爸又说了些什么,俩儿子泪眼汪汪一口咬定父命不可违,请她不要再问也不必再担心什么了,凡事有他俩按照爸爸的遗嘱去做,保证不会再有祸事发生。她不好再问。有道是“夫死从子”,只管恪守她奉行一生的三从四德古训就是了……
院里忽然响起蹬蹬蹬的脚步声,老妈知道是二儿子张祥回来了。欧阳剑轻功卓绝,通常听不出他的脚声。果然,张祥很快蹬蹬蹬闯进屋来,老妈奇怪儿子今天何以如此莽撞。从前跟欧阳过来探家的时候,他总是有大识小的谦让欧阳先进屋。莫非欧阳今天没同来,他才自顾自的丢开了礼数?愣怔间,踏进屋来的张祥随手将棉门帘朝里面高高举起,后边紧接着跟进了欧阳,欧阳怀里抱着个黑不溜秋的长大怪物。老妈一眼望去登时吓了个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