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

她是我们村上的年纪最长的婆婆，与世无争的平静生活在我们村里有半个世纪之久了。然而她却是命运坎坷的。幼时失去双亲，被镇上的一家扎纸店收留。后来，就嫁到了那家人家，却又遭天火，全家皆亡，只留有一个小女儿。后来她便带了小女儿回了村里。说起她的小女儿，可算是村上的一个大新闻了。自我记事起，她就是没长高过，一直是那么丁点儿，却看不出其它有什么不健康的地方。当然，她不同于我们常见的那种不长个儿的，她的脸一点也没有长大的迹象。要说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她从不生病，但却脆弱的不能淋雨。事实上我们也从没真正见她淋过雨。只一次，她仿佛是淋了些雨的，那个婆婆就匆匆将她抱进了房子，关门的一瞬间，就看到她的腿软软白白的就象是没有骨架子的，嗯，也许就象个布偶。此后几天，一直就没见那姑娘的人影儿，婆婆说她在坑上躺了好几天。我和几个玩伴儿，偷偷的去瞧过她，走近那房子，却听到一种类似翻书页的声音，还是那种半干后脆脆硬硬的书页儿声。正想着，再看仔细了，那女娃儿在看什么书时，却被婆婆轰了出来！说什么，不要影响了女孩儿的休息。婆婆是爱小孩子的，当我们缠着她要看小人书的时候。婆婆却茫然的说家里没有书啊，她和姑娘都大字不识，看什么书啊，纸倒是有现成的，于是拿了一堆五彩的纸来，折了很多的动物，有些动物的腿脚儿都能活动呢，这也是我们喜欢婆婆喜欢和女孩儿玩的最大原因，试想，在那个年代，我们能有什么比婆婆扎的纸玩偶更好的玩具呢！

后来，越来越多关于那个婆婆的传说在村里流传。有人说，婆婆家那场灭门大火是仇家放的，因了她们家的扎纸活儿太出色了。有人说，她们扎的纸人儿太逼真了，虽说是什么家传密技，但同行有传言，他们是生杀了小孩儿后才做成了的纸人儿。做这种生意的人太邪呼了，所以都丢了性命。婆婆虽然命硬，却也要受尽人间的疾苦方才罢了去。瞧她们家那长不大的姑娘就知道了呢。

可在我看来，婆婆真的很乐观。她和她的姑娘生活的虽然清苦却其乐融融。有一次，那姑娘太过淘气。婆婆气急，抓起她双手，把她放在了水缸里送了几送，水没过了她的胸口，姑娘“哇哇”的叫。从水里捞起后又抱紧了婆婆连连讨饶。村里人说，就是那次泡水后，姑娘就再也湿不了水了。不过，邻居那些姨婆们说，那晚那个姑娘就没了。因为，当天夜里，邻居趴在土墙上看到了掠在绳上的纸人儿了，那是烧给那个姑娘的。或者，后来那个淋不了雨的姑娘就是那纸人儿也不一定。于是婆婆在村里人的眼里就不再阳光了，她很有点儿邪呼劲儿。村里人总是有意无意的让自家的小孩子离她远远的。也再没人去找那个女孩儿玩了。婆婆她扎得一手微妙微俏的纸人儿，却没有一个可以真正给她养老送终的后辈儿。婆婆在村里人的眼里是古怪的，又是可怜的。可婆婆才不管这些，闲着的时候她总是默默的做着纸人儿，纸箱子，纸房子等，那也没法儿，那是她唯一能补贴家用的手艺了。说到手艺，其实婆婆还懂得很多治病的土法儿，不过，还是让人感觉邪乎乎的。比如，谁家的小孩儿病了，一般的法子治不了的时候，人们都会想到婆婆，婆婆总能在她的小屋子里倒腾半天后，或拿出一堆植物抹子外敷，或拿出一碗黑糊桨来外洗。有时，就是一把草叶子拿回去服用。不管怎样，经过婆婆冶疗的小孩儿都能康复过来。人心就是这么的奇怪，一旦小孩子康复了，大人们又象避着什么不好的东西一样，让小孩子避开婆婆。婆婆看着小孩子的眼神总是流露出想亲近又有所顾忌的眼神，举动也很忧郁踌躇的。不过，其实玩伴们都有一个小秘密的，那就是我们总能在不经意间，在门口儿，或是在身后儿找到婆婆做的小玩意儿。心里甭提有多喜欢她了。

后来，婆婆真的走了，乡里乡亲都帮着料理了婆婆的后事。那些得过婆婆疼爱的小孩儿们甭提有多通过了。再后来，姑娘不见了，她们说摆在婆婆灵堂前的纸人儿却多了一个。。。那小脸儿的模样还真和那个姑娘有七分相似。而我们这些与姑娘年纪相仿的，却相信，她是带着婆婆的手艺儿去城里谋生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