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水儿决定出走

第二天早晨，水儿早早就起床了。帮娘放了鸡，又去后院喂了猪，太阳才升起来。水儿到爹的床前，和娘一道给爹方便了。又打来漱口水，给牙刷挤上牙膏，帮爹刷牙。爹原本与村上人一样是不刷牙的。后来，爹出去打工了，特别是在中国最繁华的城市上海打过工，这生活习惯可有了大大的改变。尽管爹受伤瘫在床上，可是这刷牙洗脸的程序不能减。有时候，娘忙不过来没赶上趟，耽误了。爹就会摔东西表示不满。水儿有时会为娘鸣不平，会嘀咕：“成天躺床上又不见人，咋需要刷牙洗脸嘛。”娘会说：“你爹要强惯了，年轻时人长得又俊。现在摔成这样，他心里不好受，就由着他吧。”水儿牢骚归牢骚，服侍爹时从没慢待过。

看看事儿都干完了，水儿对娘说：“娘，我去镇上一趟。到武元家向他娘打个招呼，否则人家说咱们没礼貌。”

娘说：“我也正想让你去一趟呢。早去早回。”

水儿来到镇火车站，在售票窗口张了一下，发现卖火车票的是她的同学姚敏，就在窗口和她招呼了一下。姚敏说：“是水儿啊，有两年没见了吧。有事吗？”

“就是替别人问问车票的事。方便吗？”

“到哪儿的？”

“广东中山市，要多少钱？”

“哦，中山市。是这样的，得先坐车到省城，车票22元。在省城换车到广州，硬座车票是185元。到广州后再坐汽车到中山市，那价钱就不知道了，也应该是几十块钱吧。”

水儿问完车价后真去了一趟武家。武元不在家。水儿见到武元的娘就打了一个招呼，说明是到镇上来办事顺便过来看看的。

武元娘还是喜欢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的，见水儿这么有礼貌就很高兴，拉着水儿说：“都是自家人，以后到镇上办事就到家来吃饭、喝水。别不好意思，啊。”

水儿尽管对这位未来的老婆婆的不合年龄的打扮有点儿看不惯，但是，还是觉得她的心地还是不错的。

水儿告别武元娘后就往回家的路上走。从镇上到家的这条路水儿上初中时走了三年。路上哪儿有树哪儿有花哪儿有草哪儿有沙丘哪儿有干河，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上水儿盘算着如何去广东。她计算，按姚敏提供的车票价，从这儿到广州需要207元，加上广州到中山的汽车票钱，总共不会超过250元。就她现在手上的钱来说，去掉车票钱应该还剩下350元，水儿觉得应该很不错很有把握了。

水儿来到她经常看火车的沙丘上。沙丘的阳面给风吹得一楞一楞的，那纹路就像人工雕出的一样，很好看。水儿脱了鞋，光着脚在沙上走。沙子被太阳晒过后给人温暖的感觉，水儿感到很舒坦。她沿着一条长纹往上走，在长纹的断处是沙丘的顶部。顶部左面的斜面和上部的平面交汇处，一条像斧头劈出来一样的沙脊轮廓线清清爽爽地延伸过去，整个沙丘在阳光下明暗有致，十分生动。平时水儿很少注意这条于她来说司空见惯的线条，可是，今天的水儿满心充满着幻想，她也觉出沙丘的美丽。还有铁道上方的蓝天，瓦蓝瓦蓝的，比水洗的还要干净。沙丘后面有一片白云悠悠然挂在天空上，伸胳膊伸腿的像极了一匹大马。从小到大，水儿最喜欢看云了。奶奶说，云上有八仙。八仙里就有一个女的神仙。她会驾云行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自在哩。于是，小水儿就天天在院子里看天上飘来飘去犹如棉絮一样的白云，希望能见一见那位驾云行走的女神仙。后来，水儿喜欢看火车，看那长长一溜火车轰隆隆地驶过眼前，转到山的后面去。水儿不知道火车来和去的地方都是啥样儿。问奶奶，奶奶说不知道。奶奶活到74岁去世，也没出过远门。问妈妈，妈妈也是一问三不知。只说，山外面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有很大很大的城市。水儿上学以后，听老师说了许多外面世界的故事，也看过不少图画，后来村子里有人家买了电视机，水儿去看过几次。可是娘不让水儿去人家看电视，娘说，人家会笑话的。有了这些意象上东西之后，水儿就对外面的世界有着一种朦胧的向往。于伟的南下打工，让水儿的心思由朦胧转为了清晰。再加上这讨厌的武元让她大倒胃口，更坚定了水儿去外面世界寻找幸福的决心。

水儿拿定主意后就开始暗暗做准备。暗暗做准备的水儿心里天天很矛盾。水儿觉得自己的出走不能告诉爹和娘，告诉了就前功尽弃。爹的想法且不说，光娘那儿就有一万个理由不让水儿离开家。不告诉爹娘就走，水儿可以想到在家里掀起的轩然大波，娘的眼睛能哭得肿起来。武家也会没完没了地前来要人，柔弱的娘不知怎样才能招架得住。可是，心已经飞走了的水儿又相信吃苦耐劳的娘能承担得住这种变故，也相信明辩事理的娘是会理解自己这种不告而别举动的。水儿也相信通过自己的劳动能够还掉武家的聘礼，能够承担家里的开支（包括小弟的书学费），能够让爹重新站立起来。

水儿下定决心要去找于伟，圆自己一个梦。